這座宅邸的主人，是位陰郁的魔鬼。

被多數魔鬼敬畏，位列大貴族之一，更是在三番五次的變故和歷史曲折裏，硬生生活了千年時光而聲名遠揚。可他，仍舊保持著自己應有的那份陰郁，並沒有染上半點雜質。

他蒼白到病態，因而，在走動時，更像一陣白膩的煙霧輕輕蕩動。

他的實力極為高深，將自身發出的哪怕丁點兒聲響，也隱匿進了詭異的寂靜中……他放下腳時，那精致的鞋底摩挲了殷紅地毯，這才用聲音告知——他已經來到了。

古魔鬼之王和森時都嚇了一大跳。

這人怎麽突然就出來了……

幸好，他雖然是宅邸的主人，但並沒有手下傭人那樣醜陋和獵奇的外表，看上去還算正常。

本身氣質不俗，像是能操縱光明，旁邊的燭臺被他一眼掃過後，光就變得萎靡。

可即便在陰沈的昏黑裏，他皮膚所透出的蒼白，還是讓森時結結實實咽了口唾沫。這魔鬼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森時想。

四十左右人類男性模樣，內斂、陰郁。

他全身像是塗了白漆，但眼睛周圍卻漆黑深邃。魔鬼之角彎在頭上，勾成兩彎扭曲的弧線，只有這個能證明它的身份。

“……我們是來辦事的，你不要緊張，老朋友。”古魔鬼之王說。

“噢。”

他輕輕應了一聲，轉向森時，用一種奇異的、像是天鵝絨擦拭寶石時，才會發出的高貴沙啞聲說。

“放松下來，露出笑容，這樣才不會辜負你的美……你頭骨的形狀，很美。”

“謝謝，但一般誇人是誇皮膚和五官吧……”

“但血肉和脂肪只是表象，深處的骨骼才是更美的東西。你的脊椎骨塑造了身體的美，弧線讓人如癡如醉。但我摸不透，你的枝葉也有骨頭嗎？有的話，那該多美啊……”

森時特別想找個圍巾什麽的，把全身上下給包一包。她追悔莫及，不該獨自出門的，也不知道這魔鬼是打招呼還是來找茬的。

古魔鬼之王嚴厲道：“夠了，查爾斯。這位的地位不是你能調侃的，收起你的那套。”

“我只是在表達善意……我可不常這麽做。”

“可每次都讓人發毛！”

他被古魔鬼之王叱責了一頓，幹脆吹熄一旁的燭火，藏入了陰影中。似乎是好意遭人拒絕，所以在表達沮喪。

古魔鬼之王又說：“我們想去那座圖書館，情況穩定嗎？”

“那座圖書館？猶如烏雲之中的月亮，時不時會蒙上厚重的灰雲……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在表達羞澀，但今天，像第一次踏入交際場合的處女，應該願意被你們翻開。”

“……那就行，帶我們去。”

“請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後，我所走的路很狹窄，你們的腳也該謹慎些。”

說完，他吹熄了所有本該照亮宅邸的燭燈，但在黑暗籠罩之前，他拿出了一枚散發著奇詭光輝的黑色石頭，在手中把玩不停，就像在用它來占蔔什麽。

森時本來想說這魔鬼太裝神弄鬼，挺後悔來這麽費事的一趟，但慢慢才發現，魔鬼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只有那個石頭的光照亮的地方，才能映出道路。

她註意到，這座宅邸變得古怪——

除了這光所撒過的道路之外，所有看似黑暗的地方，實際上都隱藏著一團團蠢蠢欲動的……她也不知道什麽鬼東西。說起來，這座宅邸確實有大半是隱匿在黑色裏的，也許不止是光的明暗那麽簡單。

她也完全估錯了……

本以為按古魔鬼之王的威能，打個響指眨個眼，二人就到了那所圖書館。她也還能趕在蒲公英收拾完之前回到家，幫她洗碗來積攢點好感度的……

但她準備抽空去了解的問題，恐怕遠比她想得要莊重。

古魔鬼之王站在森時肩上，時不時會露出兇光逼退黑暗裏的東西，然後告訴她該如何走。在這種情況下，她們波折頗多，還好走到了目的地。

圖書館的大門，就在這路的盡頭。

“到了——這裏就是能知曉時間絕大部分知識，浩瀚無際的危險圖書館……雖然不知道你想從中知道什麽，但如果有任何危險，即便嘶吼著也無人會伸出援手……但請呼喚我的名字，我至少會保證你的屍骨能完好無損。”

“別聽他瞎扯，你是我女兒的夥伴，我是會跟你進去，保證萬無一失的。”古魔鬼之王又提起翅膀，藏住自己的半張臉，“到時候我會公正收費的。”

“萬一遇到危險的是你，我也會幫你，但不會收費。”森時說完很是滿意，他倆的品格高下立判。

魔鬼將大門打開了——森時和古魔鬼之王踏入了進去。

在沒有電子數據的時代，圖書館內的知識越是堆積得多，就需要更巨大的空間。即便是魔鬼之界，想搭建一座擁有世間大部分知識的圖書館，也需要恢弘的建築才行。

但這只是一般的情況。

這座圖書館其實很狹窄，只有四四方方一個木質的房間，點著一盞燃油燈。

並沒有堆積如海的磚頭書，只有一本而已。

這本書擁有奇特的靈魂，它靠吞噬知識為生，所以極為博學。只要這本書的靈魂不死，圖書館的知識儲備就會更加壯大下去。

因而，有任何問題，問它就好了。

“——希望，你們能提些有價值的問題。但別忘了，問題的價值越大，走之前必須要留下的知識也就越多。”

說話的，是那本書。

它在闡述這座圖書館的規則，因為翻閱知識並非免費。

它懸在空中，像是長出了知識的雙翼。

書沒有被翻開，而不知有多蒼老的封皮上，畫著一雙詭異的眼睛。

這雙眼，將真神和古魔鬼之王對等俯瞰。

“四季者，我記得你的靈魂……是在一百二十二年前，你倒是問過我有趣的問題。而古魔鬼之王，我也記得你……你給了我一個難題，但我至今還沒能給出答案。”

望著它，森時感到安心。哪怕雖然過程麻煩了點，但總歸是見到了這本書，和游戲時代的臺詞或場景沒什麽區別。它鐵定經歷過玩家紮堆的時代，那就必然能給出答案。

森時來，是想問清楚幾件事，就像翻閱書本尋找答案，而今只要向書提問即可。前提是，問題不觸怒到它……

“——你還沒想到救願的辦法嗎？”古魔鬼之王像是不死心，在森時之前又問了一遍。

“沒有，沒人能救她，奇跡已經上演過一次了，那就是如今你擁有的女兒。她只是這場漫長的奇跡在延續罷了。記住，沒人能捕捉到奇跡，或是停下它消逝的過程，真神也不可以。”

“四季者的果實，也就是萬靈藥也不行嗎？”森時覺得正好，也就一起問了，“而且，果實是來自真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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