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梅麗婭的解釋，這對父女消沈了一會兒，但女兒艾妮爾，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順勢得出一個結論。

“那咱們掏錢，給他們買溫暖不就行了……就像傳聞裏的那樣，對方就會撤兵。”

“這是戰爭，不是互幫互助。他們要的數額肯定十分巨大，不光是用於對抗嚴寒。而這個數字巴爾紮克領主不可能接受，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應該正在到處拉攏人手，準備來一場漂亮的銀月城保衛戰吧。”

“恕我冒昧，你是誰？”富爾茨老頭從談話的規模，以及這位女妖的氣度上看出了些端倪。

“這種時候，要用尊稱，而且這個問題很丟你的臉。”

“女妖，這種態度……呃……”漸漸理解了她的話，富爾茨老頭揣摩著她的女妖之角，頓時臉色蒼白，“是您！難道您是被拉攏來，從戰爭中庇護銀月城的嗎？”

“讓你失望了，不是，真要說的話，我可能是你們的敵人。”

“該死。”

旁聽到這裏，森時收筆，將刻錄好的幾張卷軸用風吹幹墨跡，這才將牛皮紙卷起。她帶著這些卷軸來到客廳，在森時剛剛現身的時候，梅麗婭便已經察覺。

她說了些用於收尾的話——

“早點做打算吧，如果我要是你們，就趕緊跑掉。巴爾紮克領主能力和手腕都不錯，但執著於一些神話裏的東西，並沒有全心在為領民服務，不值得追隨他——我聽說混沌之土倒是個很美的地方。”

“……我們會認真考慮的。”

森時把兩張卷軸放在桌上，中斷了這場談話。

沒等對方開口，森時就提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是你要的卷軸，至於代價……你是雜貨店的老板，那麽天南地北的客人肯定接了一堆，見識應該很廣。”

“想知道什麽？我知無不言。”

“有什麽對付厲害詛咒的靈驗方法嗎？”

他沒有問森時為什麽想知道這個，但還是一股腦說了一大堆。什麽保守派魔法師的禁忌秘法、魔鬼之界隱匿種族的獨門偏方、草藥等等，可惜講到了最後，都沒能給森時以啟發。

這對父女帶走了魔法卷軸，再三感謝，這才緩緩離去。森時和魔鬼不同，並不需要完全對等的代價，有時候做善事本身，就能帶來濃濃的滿足感了。

沒過多久，福福正好回到了家。

表示自己把事情都已辦妥，說老野貓同意將內情講給梅麗婭聽。福福辦事果然靠譜，這讓森時覺得總算有點好事發生了。

福福變成了小女孩的樣子，嫻熟地穿好衣服，高高興興地準備去看小說。但途中就被蒲公英抓走了，又強行扒光了衣服，因為待會兒還要給烤魚撒鹽。

“梅麗婭……我在想，鹽精靈能驅散古魔鬼之王的詛咒嗎？”

“……你別說，至少能有點緩解的用處，鹽精靈是種特別吉利的精靈。”

這是森時忽然想到的，沒想到還真有可能。也許梅麗婭和願都知道會起效，但從未主動提起過。

森時立即說：“那把福福借給願好了。”

“我看這只鹽精靈，一直都像是你們四季者的家人一樣，舍得？”

“更舍不得願。”

在森時看來，這個世界如果有什麽是最美好的，那除了福福，可能就是這位魔鬼小姑娘了。借給她，反而能讓森時心安得多。因為，她隱隱約約預見到，願身上的詛咒可能無法祛除。

梅麗婭替自己的摯友，接受了森時的好意：“她會很高興的，但人家一直遵循魔鬼的法則……”

“也是……不知道會給我什麽作為代價。”

“——森時，冬天要來啦，你們還沒準備好暖和的被子嗎？抱歉，我偷看了一下你們的房間……”

是願，仿佛聽見了自己被二人議論，以帶著歉意的聲音，和腳步聲一起從二樓傳來。

“聽說你是個偉大的宗教真神？雖然不太懂，不過，不去向信徒索要過冬的東西嗎？”

“……願啊，你怎麽忽然在意起我們過冬的事了？”森時對露出一半臉，從樓梯口觀察的願問。

“……咳咳，怕你們冷死。”

“說吧，你究竟想幹嘛？”

她的臉藏了回去，躲在二樓樓梯的副手旁，這才有點古魔鬼之王的影子，因為那雙從陰暗之處觀察的眼睛相當透亮——

“我的意思是……都是夥伴，互幫互助怎麽樣？上次也和你說過了，魔鬼之界有很溫暖的石頭……能驅散寒冬，給我一枚銅幣就好……如果，還能順便借我點別的東西，我會非常感激的。”

“嗨呀，別害羞，想要什麽就大大方方說出來嘛。”熟悉摯友的梅麗婭，直接點破了正在繞彎彎的她，“我們都知道你是好魔鬼，不會坑人的。”

“那……我想借鹽精靈一小會兒，因為和她在一起很舒服，我挺喜歡她的。”

森時和梅麗婭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因為這正是她們之前在說的內容。

願想必早已意識到福福能緩解詛咒，就像那一晚，她帶著二人去找梅麗婭。路途之中，當她看似隨和地說出“喜歡福福”時，不知言語深處藏有多少思緒。

但直到現在，她才鼓起勇氣，用上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方式，只是為了能緩解自己飽受的痛苦。

對森時來講，即將讓兩個國家撼動的戰爭可能十分殘酷，但眼前這位少女的痛苦，才是最為沈重的話題。

“好啊，福福也很喜歡你的。”

“那……那我就去炎魔部族的那邊，撿點石頭來……我保證很暖和。”她喜出望外，一溜小跑到了樓下。

森時和梅麗婭的表情仍未恢覆正常，雖然五官和臉龐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但此刻，從靈魂深處透出的驚異表情，卻極其相似。

不光因為她們的靈魂是一脈相承的，還因為都想到了同一個地方。

“小梅麗婭，你知道這個石頭嗎？”

“知道的，爸爸，是炎魔的蛋石……在魔鬼之界堆了大量，就是因為這個才一股子硫磺味，也是那個鬼地方高溫常在、生態惡劣的根源。”

“去把拂曉公主的美名，傳到大海另一端，成為海盜們的信仰吧。”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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