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是太不像話了，這些個勢利眼也就是老爺不在欺負你，就沒聽說過誰家下人敢給少爺成天吃剩飯還是涼的。”老頭子把手中的撥浪鼓往桌上一拍，卻是氣的兩撇小胡子一抖一抖的。

“額，這不是挺好的嗎？有飯吃，還不用幹活兒，也沒人打罵我……”狗子好歹也十歲了，雖然見識少了些、身體弱了些，但這孩子腦子那可靈光著呢。

這老頭子說話也算是沒怎麽遮遮掩掩，狗子又怎麽可能反應不過來？

“唉～，聽你說的，你爹那是有個大本事的，以前卻是沒想明白，窩在那窮鄉僻壤讓你這小娃兒遭了大罪。”

“可現在你爹那是能讓郭將軍看中的人啊，這整個大燕朝又有幾個人能讓郭將軍主動送出別院的？”

“以前你遭那些罪，那是因為你是靠山村兒的狗子，可現在你是咱林府的少爺了啊！”

“少爺，那自然就要有少爺的待遇，哪兒能成天吃剩飯，吃的連個下人都不如？”

“我看那群小年輕也是被豬油蒙了心，也不想想能讓郭將軍主動送院子的人能是那麽簡單的嗎？”

“要是你這事兒傳到郭將軍耳裏，這和府上下的下人估計都得被拉去充軍！”

“當啷、當啷！”嘴裏嚼的鼓鼓囊囊，手裏卻是拿起了老頭子幫他買的波浪鼓，這玩意兒是狗子和老頭子蹲在門口，一邊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邊聊天的時候，老頭子發覺狗子看到這玩意兒眼裏冒光。

就知道這小子對這個感興趣，這不，今天早上特意帶了錢出去，這一忙活完買了個撥浪鼓就捎回來了。

這老頭兒在這別院當中也算是最底層的下人了，倒夜香、打掃前後院兒、餵馬、打掃馬圈之類的臟累活計基本都是他的。

諸如采買、跑腿之類有油水可撈的活計，卻是從來輪不到老頭子的。

老頭子之所以抱打不平，也不是看明白了白飛的價值，所以想要攀龍附鳳什麽的。

這裏老頭兒一大把年紀了，卻是無兒無女也沒什麽家人了，這都快入土的人了，在追逐什麽名利有啥用？

也正是因為無兒無女，自然也沒有孫子、孫女，以前這府裏也沒有什麽小孩兒，郭威和他大哥都早已經有了子女，但那也是武安伯府的後代，伯府又不是養不起，又怎麽可能跟著郭威跑到邊疆來吃苦？

所以以前平日裏李老頭幹活略有閑暇，就愛往小孩子身邊湊，要不是附近都是熟人的話，早都把這老頭當拐賣人口拍花子的了。

但即便這樣，也沒有哪個小孩兒喜歡，和這平日裏和善、對小孩兒有特別慈祥的老頭兒相處。

原因也無外乎就是，老頭子成天幹的臟活兒累活兒，最下等仆役的待遇又不允許他太講究衛生，是以這老頭子身上常年有一股臭味兒，那小孩子自然就不願意和他多待嘍。

但二狗子這小子就不同了，他以前那是不但吃不飽、穿不暖，身上那比破抹布都不如的“布條子”，確實一年半載都沒辦法換一身。

平日裏要是洗回衣服，那就只能光著屁股到處跑了。

而且他這個大孫子不比二叔家的常福，不幹活兒就沒飯吃，所以狗子洗自己衣服的時間也很有限。

那天長日久下來，狗子身上能是啥味道，那比這老頭子身上的味道還要“芬芳”！

這才沒過兩天能吃飽飯的日子，狗子的鼻子還沒有改變對於臭味的容忍上限，就無關痛癢了。

剛好初來乍到的老爹又不在，家裏的下人貌似都有很忙，外邊兒的小朋友又都不認識，那狗子吃飽了也就只能自己玩兒，或者跑到門口去看街上人來人往的人流。

這不寂寞的狗子剛好碰上了這個常年寂寞的老頭，倆人湊一塊兒可不就聊嗨了。

所以雖然只認識短短兩天，但這裏老頭兒對狗子卻是真心喜愛的，畢竟這麽多年卻是第一次有小孩兒見了他不躲的。

“老李頭，你別生氣！”

“我爹想來也就出去個幾天，很快就會回來的，到時候我讓我爹找你做管家，你就可以讓他們去倒夜香、掃馬廄了。”

二狗子之所以稱呼這老頭子為老李頭，卻並不是他太沒有禮貌的緣故，而是一輩子的上下尊卑有別觀念，老李頭兒不敢讓著新主家的小少爺喊自己爺爺。

老頭子活的這大半輩子，什麽樣的人沒見過？

自己那新主家看似面相憨厚，但那眼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漠視，卻是對誰都完全沒有半點兒掩飾的。

只一眼就讓老頭子確定，自家這個新主家卻不是個善茬兒，而那時還是第一印象，他尚且還沒有認識狗子，從狗子口中得知白飛的厲害，就已經斷定自己這新主家看似穿著普通面相憨厚，但那眼中對於一切事物的漠然，就已經把這人非凡人的本質揭示了個七七八八了。

畢竟那前天中午，可是郭將軍親自陪著那位新主家回來的，那位新主家面對郭將軍，同樣是那種絲毫不加掩飾的默然。

即便分別之時的禮貌性禮節，也完全就是象征性的敷衍。

但就這種狀況，那郭將軍卻沒有表現出半點兒惱怒、厭惡，要麽就是這郭將軍城府深厚，卻是喜怒不形於色。

要麽就是這人真豁達，完全不在意那新主家明顯的無禮。

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自己，這位看似是山野村夫老實面象的新主家，有著面對一切都如此漠視的實力或者勢力。

總之，面對這樣摸不清楚脾性與深淺的主家，他老頭子雖然年邁，但也不敢托大，讓人家的小公子喊他爺爺，畢竟再怎麽看自己，那位新主家也不是能隨便認便宜爹的角色。

“管家？你小子知道管家是個幹甚的？”老頭子卻也被狗子的“封官許願”給逗笑了，他可不認為自己這麽個已經快入土，且與新主家連句話都沒說過的死老頭子，會真被新主家委以重任。

畢竟管家一向那都是自己人才能做的，即便不是家族旁支或者親戚什麽的，那也至少得是個家生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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