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六章火焰

關燈
“哎喲!疼不疼?!快快快,去拿點藥過來!”賈老板立刻就心疼了。

不知為什麽,那懷表擦過手心之後,賈斌總覺得心裏像是多了些什麽,一時之間不太舒服,連賈老板的好意他都看不太順眼。

“不用了。”輕描淡寫的揮過手,賈斌淡淡道:“只是擦了一道傷痕。”

賈老板看著他這樣,心裏就是一個咯噔。

他妹妹去的早,妹婿又是個不著調的。就算妹婿家裏是個書香世家,他也不想讓外甥在那冷冰冰的環境裏成長,這才把外甥接到賈家。

這十幾年下來,賈斌跟他的兒女們關系好的跟,跟他也不像是舅舅外甥,反而更像是父子。

要不然,他早就聽勸,專心研究他那人魚事業,不用管賈家這團爛攤子了!

但賈斌現在這樣,跟個陌生人似得!

賈老板打了個哆嗦。

他們賈家到底比不上林家顧家那種一流世家,只能說是經商做的時間長,也沒有什麽底蘊傳承之說,一流世家的圈子自然是混不進去的。

但林訣玉和他那個快要結婚的小男朋友的事情鬧得太大,當時殺雞儆猴都拖進去不少二流三流世家。也因著這個,賈老板才有機會了解到那貪妄是什麽東西。

讓信佛的賈老板來說,那就是人心裏的邪念!堆得多了,能物質化了,就是那什麽貪妄,就是個邪魔地獄!

別的不說,人心有多惡,他自己是清楚地。

人活在世上,善念惡念,大家都有。但好人和壞人的區別之處,便在於,他們是把善念體現出來,還是遵從了心裏的惡念。

自家外甥什麽都好,唯一一點是要強,小時候初中就沒少因為這個個性惹出過事。

今天的游玩裏,雖然外甥和那位顧家的少爺重歸於好,但這有了間隙,哪那麽容易便修補好?怕是外甥心裏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吧?

生怕外甥變成那種殺人犯,賈老板連忙把手上的珠串退了下來,塞到賈斌手裏,催促他念幾遍佛經。

賈斌有些莫名其妙。

但在賈家住了這麽久,佛經什麽的,他也聽過,也就念了幾遍。

說來奇怪,不過是幾句話語而已,他心底的不舒服像是化開了一部分。

“怎麽樣?怎麽樣?感覺好些了麽?還有哪不舒服麽?”賈老板緊張兮兮的問道。

賈斌搖搖頭。

賈老板還是不放心,專門去搞了個橡膠手套,拿著佛珠把拿東西塞到保險箱裏鎖好,才把佛珠又交給賈斌。

“斌斌啊!這佛珠你拿好,今晚註意點,多念幾遍佛經。”賈老板語重心長的勸道,“人生在世,得過且過,不要那麽計較。”

賈斌皺皺眉,不是很喜歡這樣的話。

但他面上還是應道:“好,我知道了。”

賈老板心裏依舊不安,但他能做的就只有這麽多了。

等賈斌回房休息,他才去佛堂裏點了一只香。

妹妹啊,你在天之靈若有靈驗,便護著你兒子吧......

顧行容是從熱浪裏醒來的。

夜晚的海灘 應該是涼爽甚至有些凍人的,但別墅裏,一陣陣熱意從墻壁上傳來。

怎麽回事?

顧行容站起來,左右檢查了一邊,消防安全沒有問題。

心裏越來越不安,他去了露天泳池。

那裏,顧新正趴在池邊看星星。

以防萬一,顧行容用手試了試水溫,是正常的。這才放心的坐到池子邊,看顧新。

大災難除了對人類的影響,最大的還是對環境的破壞。

“這裏已經很久看不到這樣的星空了。”顧行容看著漫天繁星,忍不住有些感嘆。

他以前聽太爺爺說過,大災難發生之前,在偏僻的鄉下,一到夏日,夜晚的星河璀璨的能當燈用。半夜走在坎坷的小道上,都不會被絆倒。

星河並不像是網上很火的藍色,反而以白色的銀河為界,旁邊一塊泛著紫,一塊泛著藍,再配上瑩瑩發光的星點,一切都震撼的不像凡景。

顧新甩了甩尾巴,他這會兒又把目光移到了大海。

顧行容坐了一會兒,總覺得這美景看了不夠,還是拍下來比較好,便進屋找了相機。

顧新扭頭看著他進屋,又看向更遠的海面。那裏因為距離太遠,海底太深,全是一片漆黑。

——有點舍不得。

顧行容拿了相機,出來拍了幾張,又放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跟顧新說話。

但顧新沒理他。

突然,一道透明的屏障從水池外面升起,將水池蓋住。

心裏的不安再次湧起,顧行容看著顧新立起身體,用手趴伏在屏障上。

“等一下,我去找遙控器。”簡單應了一下,顧行容回了屋子。

之前露天水池還敞開著,所以屋內的熱量不怎麽明顯。但屋子一旦沒了通風的地方,那股燥人的感覺又洶湧而來。

等等,通風?!

瞳孔微縮,顧行容飛快的跑到窗邊,試圖打開窗戶。

但窗沿像是被什麽東西黏住了一樣,根本無法推開。

為了安全,海邊的別墅通常用的是防彈玻璃,單用人手根本敲不開。顧行容無法,只能去雜物間找錘子。

但他來晚了一步。

熊熊的火焰點燃了雜物間的東西,火舌舔著木制的櫃子,慢慢將他們舔化,發出劈啪一聲。

所以,熱量就是從這裏來的?

顧行容冷靜下來,跑到浴室,打了一桶水,往雜物間潑去。

沒用。

他又找了滅火器。

依舊沒用。

那火苗絲毫不為所動,順著自己的節奏,一點點的爬滿整間雜物間。

冷靜的把門關上,顧行容去大門口試圖開門。

不出他所料門也被黏上了。

他用手機打電話,手機也沒信號。

為今之計,只能找有什麽地方能逃出去了。

顧行容手在抖。

他花了三秒時間思考,又回到了露天泳池。

他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告訴顧新這個消息:“——房間門和窗戶不知道被誰黏上了,我們只能找別的地方出去。水池這邊不安全。”

顧新立起身,抱住了他。

就在同時,雜物間的火焰像是得到了助長,一瞬間突破了限制從門內噴湧而出!

喉頭上下移動,顧行容看著屋裏已經被點燃的家具,突然覺得很悲哀。

顧新抱住他,拍拍他的背。

接下來的事並不符合顧行容的認知。

那些火焰並沒有花多長時間,便吞噬了客廳,將裏面的家具化為火海,並蠢蠢欲動的往露天水池而來。

離得近了,顧行容陡然發現,那火焰裏摻雜著一團團黑絲,支撐著那些火焰,像人類一樣的步步前進。

貪妄。

這次,又是多少呢?

顧行容嘴角帶了些嘲諷,卻見那些黑絲被迫從火焰裏抽離,一絲絲的飛往顧新身旁,化在他的魚鱗上,將整片藍色魚鱗染成墨色。

顧行容發現,失去了那些貪妄支撐,火焰稍稍後退了。

一絲期望從他心裏燃起,顧行容抖著聲音問他:“顧新,你能堅持多久?”

顧新拍拍他的手,源源不斷地黑絲浸潤著他的魚鱗,便這一小會兒,他的魚尾已黑了一半。

他不能什麽都不做。

顧行容這麽想著,又一次撥打了手裏的電話。

似乎是因為那些貪妄被吸收了部分,手機終於有了一個信號。

顧行容撥通了林訣玉的電話。

“餵?”

“林訣玉,我這裏著火了。你——”

話還沒說完,顧行容楞住了。

顧新的魚尾已經完全變黑了,連耳朵魚鰭都是墨色的,頭發更是染成了枯燥的黑。

而與之相對的,火焰又漸漸湧入進來。

“餵?行容,你先穩住,我叫人過去!”

那些黑絲不依不饒的纏繞在顧新身上,試圖融化進去。

但魚鱗似乎是顧新的極限,再多的黑絲,帶給他的只有痛苦。

臉色發白頭上冒汗,顧新勉強露出一個笑,用手抓住他的手腕,試圖安慰他。

“不用來了。”顧行容突然道。

他單手摟住顧新,讓他趴在自己肩頭,用身體阻擋在黑絲與顧新之間,試圖充當一座屏障。

他感受得到那些黑絲湧入身體時給他帶來的變化。

他想發怒,他想哭泣,他想哀嚎世界的不幸。

但他忍住了。

他對電話那頭說:“保護好小辭,別讓他過來。我這邊全都是貪妄。”

“行容!”

“想想看,水澆不滅滅火器無法奈何的怎麽可能是普通的火。我只是......希望自欺欺人,能得到最好的結果。”

“希望你們以後都過得好一點吧。幫我把這話轉達給行季姐,我大伯,還有,我的父親母親。”

不等那邊回應,顧行容掛了電話。

他籲了一口氣。

貪妄讓他想要破壞眼前的一切,但懷裏的人便是解藥。

人家說,愛是克制。

他大概算是以身做法?

顧行容笑了一聲,他摸著顧新已經如同枯草的頭發,嘆息道:“顧新啊......我能叫你阿新麽?”

懷裏的人魚蹭了蹭他。

“這樣也挺好吧,最起碼死的沒那麽慘——”

顧行容感受到顧新從他懷抱裏出來,又用柔軟的唇對上了他。

如同在海底一樣,顧行容很快便占據了主動,盡管那些火苗已經劈裏啪啦的燃燒他的身體。

“謝謝你啊。”顧行容低聲道。

在失去意識前,顧行容聽到了一個有些像是機械的奇怪聲音。

“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