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新扭過頭來瞧他。

顧行容突然不想再糊弄下去了。

就算顧新是個外星人又怎麽樣？對方能檢測出貪妄的存在，就比很多人強上許多了。

最主要的是，葉瑤雖然沒說，但顧新當時肯定是在場的。

和葉墨在一起面對貪妄，他沒有做出什麽奇怪的舉動，甚至還有可能幫助葉墨穩住了貪妄......

從這點來看，顧新就不是敵人。

這麽想著，顧行容從果盤裏撈出一個橘子，剝皮，分了顧新一半。

“我見過葉瑤了。”顧行容感受著嘴裏酸甜的味道，“葉墨沒辦法繼續跟我們旅行了，那玩意兒很棘手。”

“官方的意思是，不讓我們再插手進去，那些東西不好處理......最主要的是，以後就算發現了，最好也放在原地不動。”

顧新眨了眨眼，松開了浮枕，游了過來。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來做什麽的......甚至我都不知道我現在是在做什麽。”顧行容情緒很低落，“但旅行這件事，你還要去麽？”

顧新拉過他的手，把下巴墊到上面，似乎是在認真思索。

“還是說，你一開始就是為了那些東西來的？能解決掉麽，我們還有救麽？”顧行容喃喃自語。

他現在的情緒很低落，低落到他無法控制自己把事態往糟糕的一面想。

萬一鯨骨洩露了呢？

萬一有傻逼不清楚嚴重性炸了鯨骨呢？

萬一——

顧行容正悲觀呢，臉上傳來的溫暖觸感讓他一楞，迅速回神。

顧新一雙手臂攔住了他的脖子，並微微使勁，似乎是讓他把自己抱出水池。

顧行容還沒有動作，小人魚便一個用力，尾巴一甩，一屁股坐在了顧行容腿上。

不僅如此，他還拉著顧行容的左手，讓他的手掌在自己臀部的鱗片上撫摸。

他這麽一折騰，顧行容腦子裏的悲觀情緒一下子散了幹凈。

世界毀滅還有個過程呢，他得先教教小人魚什麽叫自身安全吧！

顧行容咳了兩聲，一本正經的道：“我不清楚你們的文化，但是在我們這裏，旁人是不能隨便摸人的屁股的，人魚也不行！那是性騷擾！雖然人魚的生殖口是在正面......”

顧新歪著頭看了他一陣，嘴抿了起來。

顧行容繼續諄諄教誨：“而且，鱗片也是不能隨便摸的。萬一別的人手重，把你鱗片扣下來了，那傷口遇水感染，處理起來就很麻煩——”

他話剛說完，就感覺到顧新抓住他的手猛地一拽！

顧行容虎軀一震，用手感受了一下那東西的形狀。

一塊鱗片。

牙疼的嘖了一聲，顧行容不知道該怎麽說顧新才好。

前腳才教過他鱗片被拔很危險，後一秒就開始自殘了？！

他眉頭緊皺，目光嚴厲的看著顧新，手也從顧新屁股底下抽出來：“剛剛才說過——”

等他不經意瞄見那塊鱗片時，顧行容楞住了。

不同於顧新全身如同清澈的水波一般的淡藍色，那鱗片如今是黑的。

從外緣的墨黑色，到鱗片根部淺淺的灰白，那墨色逐漸減淡，又從根部透出一絲藍色，仿佛這片墨色是暈染上去的一樣。

眼神暗了暗，顧行容沒說話，只是把顧新抱了起來。

似乎是怕他就此揭過，顧新還搶了鱗片，在他面前晃了兩下。

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用嘆氣抒發內心的郁悶，顧行容把魚抱緊了。

“這事回頭再說，我們先去處理傷口。”

找臨時的藥包給顧新包紮一下，顧行容拿起那枚黑色鱗片，反覆觀察。

人造人魚的鱗片因為本身基因問題，通常又脆弱又蒼白，成年男人輕輕一掰，就能將他們的鱗片掰開。因此，他們無法適應深海的壓力，也沒辦法過得很隨意，這才是人造人魚嬌氣的根本原因。

但自然人魚就不同了。

為了適應深海，以及防衛自身，抓捕獵物，他們的鱗片硬度極大，單獨一片圓滑有利邊的鱗片，其鋒利程度不下於陶瓷刀。

但同樣的，他們的鱗片很難被摻進雜質，無論是高壓壓縮還是其他方法，都不能。

顧新的身體是他們借用葉墨的基因重塑的。

當初被拋棄銷毀的原因，除了沒有神智產生之外，還因為身體本身的強度離正常鮫人還是差了那麽一點。

借著替顧新包紮傷口的功夫，顧行容把人看了一遍。

除了拔下來的這塊黑色鱗片，顧新身上還有另外一片。

如果......如果真的是貪妄入侵了他的鱗片，那稍淺的另一片難道是人魚辦事處的那個處長？

整理好思緒，顧行容坐在顧新身旁，嚴肅道：“我們來談一談。”

小人魚很乖的點點頭。

“你現在不能說話，所以還是我來問問題，你來答話。”

顧行容頓了頓，問了第一個問題。

“你來這裏，是為了貪妄麽？也就是你和葉墨在一起時看到的那些東西。”

顧新想了想，點點頭，但又微微搖頭。

“不止這個目的？”

顧新點頭。

眉頭皺起，顧行容有些不安。難道還有其他不利因素？

他問了第二個問題：“這種黑色的鱗片，是貪妄入侵進去的麽？對你的身體又危險麽？”

顧新先是搖頭，又將手伸到顧行容的發邊。

如同在鯨骨湖岸邊一樣，他先是拽了顧行容一根發絲，又放到他面前掐了一下。

跟著，他將那根發絲放到了自己的魚鱗上，又指了指顧行容手裏的那片。

呼吸一窒，顧行容簡直要被自己的想法嚇到。

他霍的一下站了起來：“你是說，你能主動抓取那些貪妄，把它們存留在鱗片裏？！”

顧新點頭。

顧行容一下子興奮起來。

如果這是真的，那豈不是說，這些貪妄是可以被固化被完美儲存的？！最重要的，他們可以占據主動，將那些散逸的貪妄封存起來！就想是那條巨大的鯨骨容器一樣！

“你能容納多少貪妄？鯨骨湖那些——”

顧行容還沒興奮完，顧新伸出手，拿著那根發絲晃了晃。

像是被一盆冷水潑到身上，顧行容一下子冷靜了。

他怎麽忘了，一滴貪妄和一絲貪妄之間的差距。

何況，就算顧新一片鱗片能容納一滴，那條鯨骨裏有多少？最起碼有幾噸吧！

再者，他還能讓顧新舍己為人，為了他們這個世界的人自我奉獻？

他還不是那種“聖母”。

苦笑一聲，顧行容發現自己還是什麽都做不了。

抹了把臉，他換了個話題。

“那你還想去哪旅行？我們先不管那些，先看看這裏的風景吧，多少也是我答應過你的。”

顧新看了他一會兒，才拿出身旁的平板，把地圖指給他看。

“陽光沙灘？”顧行容沈吟片刻，敲定了主意：“我去準備。”

陽光沙灘在C國東南位置，緊鄰著東海，距離鮫人族群的地點也離不了多遠。

葉瑤大概也猜出了顧新的能力，為了以防萬一，在出去游玩之前，顧行容跟她報備了一下。

知道他們的目的地之後，電話那頭的葉瑤沈默了很久。

半晌後，她才應話，話裏沒有一點輕松的感覺：“你們去吧。如果顧新發現了哪裏不對......”

“告訴你，對吧。”顧行容心情很覆雜。

“不，不用了。”葉瑤改了主意，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倦，“如果貪妄在鮫人族群附近藏匿了身形.......那大概是天要亡我吧！”

顧行容楞了下，但又很快反應過來。

出來和人類交涉的鮫人們或多或少的透露過，除了和人類互幫互助提高生育率之外，鮫人一族目前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尋找破解困境之法。

那場大災難對人類來說影響未知，但對鮫人這種略帶了些靈性的生物......他們似乎察覺到了滅頂之災。

心情一下子沈重起來，顧行容苦笑了一聲：“總要說一聲吧。我今天問了問，他似乎能透過容器感應到貪妄的存在。就算那些東西藏在容器裏面，只要不破開它們，就總有解決的方法。”

葉瑤輕笑一聲，並未答話。

顧行容忍不住多勸了一句：“大災難的時候，那時候的人不是還稱之為末世？現在我們照樣挺了過來。古籍裏常言天道有靈，什麽事都會留下一線生機，你們鮫人一族應該更清楚才對。”

葉瑤沈默片刻，才打起精神：“倒還要勞煩你來勸我了。”

“這都好說。國家現在還提倡保護頻危動物呢！”顧行容隨便扯了個例子，“這世界上......少一樣總歸是少了一樣。”

“行了，別跟我打呵呵了。”葉瑤笑了一聲，“顧新算起來還是我外甥呢，帶他好好玩玩吧。”

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玩平板的顧新疑惑的看了過來。

外甥啊......

顧行容忍不住有些苦中作樂。

得虧他和顧新沒點什麽吧？真要有點什麽，他不還小了葉墨一輩，得叫他岳父？

想想那個場面，顧行容惡心的抖了抖。

“沒什麽，就是鮫人那讓我好好照顧你。”顧行容走過去，揉了揉顧新的頭。

他到底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嘴：“你選陽光沙灘......那裏是有什麽東西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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