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爾小心翼翼的端著一個杯子走了過來。

看得出來，他對那東西很是敬畏。

阿爾瓦微笑著從他手中接過杯子，微微舉起，示意西西看：“這就是你想看的聖物。”

西西眨了眨眼睛，開始仔細打量那個被稱為聖物的杯子。

說實在話，那杯子的外表實在是平平無奇，款式還是很早之前就已經被淘汰的寬口高腳杯，這種樣式的杯子，放在王城的地攤上，五個銅幣估計都沒人要。聽說年份久一點的古董杯子倒是貴的很，可現在仿造品太多了，分又分不清楚，商賈嫌麻煩，幹脆直接三枚銅幣賣一個，買五個還能打折。

西西心不在焉的想著。

阿爾瓦看出她內裏的不屑，微微一笑，將杯子放的低了些：“我不是說了麽，杯子並沒有什麽稀奇的，只是這杯子中的力量，可是求都求不來的寶物。”

西西微微探頭，跟著楞了楞。

寬闊的高腳杯裏，數不清的黑色物體在不停地扭動翻湧。就跟這陣紋上的紅色液體一樣，明明都是水類，卻能保持著自己的形狀，按照自己的形態流動。

西西微微縮回頭，那黑色物體看起來太過惡心，實在是不能細看。

她想起那個人的聲音，遲疑了一下，問道：“只有這麽一點呀，早晚會用完的吧？”

阿爾瓦心情愉悅的搖了搖頭：“不是哦。”他說著，將杯子微微傾斜。

那些黑色物質仿佛真的是黑色的小蟲，被倒出來的時候也是一條條的。那些黑色蟲子在水中降落的速度很是緩慢，能讓西西看清楚它們的全貌——雖然更惡心了。

黑色的小蟲在接觸到地面之後就開始了游走。數不清的小蟲游來游去是種什麽感覺？

西西忍不住往後縮了縮，不想讓那些東西靠近自己。

阿爾瓦很是寵溺的看著那些小蟲，甚至還用手從杯子裏撈出來一條，愛撫的蹭了蹭：“多麽美好的寶物啊~”

西西被惡心的不行。但她還是抿了抿唇，低聲道：“能不能讓我摸一摸它？”

“哦？”阿爾瓦微笑，只是眼裏已帶了一絲戒備，“常人可是不能接受這些寶物的。小西西從被帶到祭祀臺的時候就冷靜的不像話，簡直讓我擔心你是有什麽想法呢~”

西西咬了咬舌頭，用哀求的聲音道：“我只是、我只事想看看把我的父母、我的兄長，我的爺爺，害到這種地步的......”

“好了！”阿爾瓦不悅的打斷她，但又像是想起來什麽開心的事一樣，滿懷惡意的看著西西笑了起來：“你這麽想的話，也可以喲~尼爾，把聖物遞給公主。”

“大人？”尼爾遲疑的看向阿爾瓦。

後者心情極好的自言自語道：“這樣更好啊.......被怨恨浸透的祭品，想來，聖物會更加強大吧？呵呵，親人之痛，可要比尼雅那蠢貨的愧疚要有用多了。”

尼爾不敢再聽，快步的上了臺子，將聖物放在了西西的面前。

“看完儀式就要開始了哦~”阿爾瓦漫不經心的挑了挑指甲，“好好看看你最後所能見到的物品吧~最好要能把它的記憶帶到神域去哦~”

西西看著因為忍受不了黑蟲到處爬竄的尼爾快步走下臺階，看著滿臉愜意的阿爾瓦，抿了抿唇，抓住了聖物。

“大人！”尼爾驚聲叫到。

阿爾瓦像是預料之中一般緩緩轉換視線：“果然按捺不住了呢。”

西西抓緊手裏的杯子，狠狠地往堅硬的祭祀臺上摔去！

阿爾瓦眼裏光芒更盛，嘴角咧的更開，整個人像是瘋魔了一樣看著祭祀臺：“來吧！來吧！讓我看看，被寶物吞噬的時候，那是什麽樣的景色——”

杯子沒有被打碎。

反而是因為杯子的傾斜，杯口內部的黑色蟲子像是受驚了一般瘋狂的扭動著，向四周蔓延，嚇得西西開始尖叫。

“看！多麽美麗的場景！接下來，只要啟動——”阿爾瓦興致勃勃的聲音像是被人掐斷在了喉嚨裏，整個人表情也徹底僵住了。

原本以杯子為中心瘋狂向外擴展的黑蟲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住了一半，定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還有一些蟲子悄無聲息的化成粉末，消散在水中。

“誰！！！”阿爾瓦面目猙獰的站了起來：“膽敢壞我好事！！！讓聖物連你一同獻祭！！！！”

場面沒有因為他的話語而有絲毫轉變。

反而是那些黑蟲，被壓制的時候倒還活著，但有越來越多的蟲子消失，速度快的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除了杯子內還在不斷往外湧出的黑蟲，所有離開杯口範圍的蟲子一一消散在水中。

而原本摔落在地上的杯子則被一只又白又有力的手撿了起來。

西西像是碰見救星一樣興奮的擺著尾巴：“大人！！”

“你是誰！！！”阿爾瓦的臉已經猙獰到看不出原來的模樣，“我殺了你！！！！”

白衣的男人，也就是容容，神色淡淡的站在祭祀臺上，舉起手裏的杯子，冷淡的道：“怎麽殺？用這個東西？”

阿爾瓦這才驚恐的發現，即使聖物依舊保持著杯口朝下的狀態，那些黑蟲卻是再也湧不出來了。它們像是被徹底堵在了杯口一樣，擠擠挨挨的，卻邁不過那個界限。

“不過你到是給了我一個主意。”容容神色平平的往前邁了一步，伸出了握住杯子的那只手，“將界口對準你的心臟如何？讓你所謂的寶物撕咬你的心口，吞噬你的雪野，蛀食你的靈魂，讓你永無魂歸平安之地的可能。”

“你覺得這個死法怎麽樣？”

前所未有的恐懼席卷了阿爾瓦，他顫抖著搖著頭。原本靈活有力的魚尾像是被割開了筋肉一樣失去了游動的力量，讓他只能依靠雙手，撐著地板往後退去。

“我沒有那麽多的耐心。回答我的問題，我把你交給他們處理。”容容瞥了一眼抱成一團警惕的看過來的兩條人魚，“拒不配合，那就按照你的最愛方法死去。”

刀割在別人身上不覺得痛，唯獨劃在自己的軀體上，哪怕只有淺淺一道口子，便足以讓人恐懼。

一條細微的小蟲像是被容容遺忘了一般沒有清除，它之前還被阿爾瓦滿懷愛意的撫摸過。如今，它顫顫悠悠的游到了阿爾瓦的臉上，在他驚恐的目光裏，一頭紮進了他的皮膚內。

“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我來問，你來答。”容容面無表情的看著在地上打滾嘶吼的阿爾瓦，“撿到杯子的嫉妒深淵，和哪裏勾連？”

“我、我、我不知道！”阿爾瓦顫抖著勉力答道。

“說謊。”容容不容置疑的道。

他的手腕微抖，原本毫無縫隙的杯口突然爬出來一條蟲子，它還直直的向阿爾瓦游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淒慘的叫聲讓在場的其餘三條人魚面露驚恐，不知道這位煞神究竟從何而來——西西雖然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覺得她這個叔父活該。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阿爾瓦紅著眼，一邊在自己的身上抓出各種傷痕，一邊努力回道。

容容抿起嘴，不說話。

倒是一直旁觀的尼雅觀察了好半天，決定站出來：“他、他應該不知道。”接觸到容容的目光時，尼雅結巴了一下。

“這種消息在族內應該算是機密消息，他不知道也是應該的。”切絲特在她身後撐著。有了愛人的支持，尼雅多少有了底氣。

“嗯？”容容挑了挑眉。

“我不敢與您講什麽條件。”尼雅小心的俯下身，低聲道：“我只希望您能將這不詳之物徹底毀去......它害了太多人了！”

容容沈吟片刻，應道：“可以。”

尼雅松了一口氣，坐起身來：“據族內石板記載，人魚族的領地本是一片平坦廣闊之地，並沒有什麽深淵的存在。大概在三千年前，夜蕪大神葬身於吉裏風林，本該一片祥和的森林開始逐漸枯朽，漸漸地變成不毛之地，又成了現在的葬身沼澤。”

容容皺了皺眉。

尼雅以為他嫌自己說的太多，連忙道：“從大神葬身到形成沼澤，大概花了不到五百年。而在這之後的五百年，本屬於人魚族領地之一的地方開始逐漸下陷。原本堅實的地面也變得稀松無比，迫於無奈，我族先輩帶領族人一退再退。原本廣闊的平地也一點一點的在減少，發展到今天，現有的領地甚至達不到當年的十分之一。”尼雅很是無奈的解釋道。

“那些領地下陷的速度並沒有因為面積的增大而減緩，它們最開始還是個坑窪，又演變成懸崖。直到一千年前，強壯的人魚還是能在懸崖上下往來。”

“而這情況在782年前就不行了。有一隊人魚在下去探測的時候恰巧遇見懸崖猛然下陷......他們游不上來了。”尼雅低落的道，“與此同時，海域外的商隊帶來的消息表示，吉裏風林裏的沼澤面積也在逐漸擴大......曾有族人冒險上岸，帶回來的消息說......葬神沼澤那裏有和海域相同的氣息。”

“可以了。”容容打斷了她。

當著她的面，容容掌心浮出了陣法。那大約是個用來加熱的陣法，在場的人魚眼睜睜的看著聖杯周圍的水流像是沸騰一般不疼的滾動，連光線透過那塊區域的時候都扭曲了一瞬。

而那罪魁禍首的杯子便在這塊熾熱的區域裏逐漸的融化，一點一點的被熔成了淡金色的液體。

將液體捏成球狀又隨手收起，容容平淡的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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