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海域。

西西此刻已經跟著尼爾來到了一處極為奢華的宮殿。

只是華貴的宮殿裏少有人走動，甚至連游魚都要比別的地方少上許多，僅剩的幾條人魚游動起來也輕巧的很，像是怕驚動誰一樣，看上去極為寂寥。

寂寥與奢華，兩者對比之下，竟讓西西生出一種極為驚悚的感受，連帶著耳後化作魚鰓的鱗片也炸了起來。

到底年紀小，西西就算有心演戲，但受到驚嚇的時候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扭頭看了一眼西西，尼爾微微放下心來。

這位皇族後裔從馬車上下來之後就鎮定的不像話。剛剛和人魚隊長扯謊的時候他還捏了一把汗，生怕這位小公主上來問皇宮在哪。可人不問了，他反而心裏直嘀咕，生怕有詐。

又瞥了一眼西西，尼爾心情更愉悅了。公主又怎麽樣？當初如果不是老皇帝非要傳位給上一任皇帝，他們會被逼的一個個謀反麽？上一任皇帝也是，胳膊肘還往外拐！自家人內部的事，居然還讓兒子拿著東西去找王城求助，也不看看傳出去多叫人笑話！這之後的兩三年，人魚族就沒人敢上岸！丟人！

不過，誰是仁君誰是天命，他心裏可有數的很，沒看那位皇位沒坐多久就沒了？還有另一位親王，也是豬油蒙了心，居然覺得自己才是真正的皇帝。得了！現在也沒了吧？

心情愉悅的差點想哼小曲，尼爾眼裏略帶不屑。別說好好接待西西，一到了宮殿內，自覺的這是自家人的地盤，尼爾連看西西一眼都懶得看。

她拍了拍手，走起路來也吊兒郎當的，完全不覆之前的恭敬：“來人啊，來給這位小公主找個地方住。”

“你......”西西吃驚的睜大了眼。

尼爾沒理她，反而皺著眉，脾氣很大的用魚尾甩了一把身旁的紅珊瑚，大聲叫到：“你們皮癢了？想挨打了？”

西西滿目驚異的看著從宮殿裏零零散散跑出來的三個人魚。三條人魚，沒一個像是所謂的皇宮侍從，脊背彎的厲害，臉上也全是懼怕。

尼爾很是得意的昂了昂脖子，大聲道：“我不在宮裏，你們就敢怠慢大人？我看你們是要好好打一打了！”

三條人魚顫顫巍巍的擠在一起，瑟縮的道：“沒、沒有。我們不敢的，大人。”

尼爾切了一聲，擡起手來，一巴掌扇在了說話的那條人魚臉上：“我叫你說話了麽！”

盡管知道族內情況不對，但西西也從未想過、見過這種惡仆欺人的情況，她忍不住往後退了退，卻被人抓住了手腕。

矮些的人魚抿了抿嘴，手抓的更緊，朝著尼爾小心的賠笑道：“大人，還要安排公主的住處呢，您今天不在，肯定堆了許多事物，這都是不好拖的，跟他們計較什麽。還有，”他猶豫了一下，才用更小的聲音說，“再死人的話，隔壁就該發現了。”

尼爾身體僵了僵，臉上帶了一分惱羞成怒。他瞪了那三條人魚一眼，才擺了擺手，隨意道：“今天饒你們一命！來個人給公主安排住處。”

西西用力掙紮了一下無果，才強撐著害怕，大聲道：“你這樣是不對的！”

“哪裏不對啊公主？”尼爾嘴角向下撇了撇，翻了個白眼：“對了，公主要是哪裏不舒服，或者人不見了，你們就等著好看吧！”

西西還沒來得及繼續說話，那三條人魚便游出來兩條，一人一個的抓住她的手腕，低聲下氣的道：“公主，請隨我們來。”

西西今年也不過八歲，下海域的時候雖然變換出了人魚尾巴，但力氣終究比不上大人。更何況，抓著她的是常年做粗活的仆從。

她掙紮著被仆從拖走，聽見尼爾在背後囂張的道：“西裏！你做的不錯！”

西裏低著頭，用分辨不清情緒的聲音應道：“哪裏，都是大人教的好。”

西西最終被仆從帶到了一處極為偏僻的住處。

為了防止她逃跑，兩條人魚也是費了極大的心力——除了進來的入口，住處的另外三面全是陡峭的深淵。

兩條人魚分別是一男一女。將人帶到屋子裏，男人魚苦笑了下，低著頭賠罪：“還請公主恕罪。”

手腕上的力量被松開，西西就快速的游到了桌子的另一旁，警惕的看著他們，張嘴道：“你們既然叫我公主，那就放了我！”

男人魚搖了搖頭，又重覆了一遍：“請公主恕罪。”

“難道我一個公主說話還沒有那個侍衛有用麽！”西西睜大了眼睛，生氣的道。

男人魚猶豫了一下：“這個——”

他身旁的女人魚伸出手來，打斷了他。她冷淡的看了一眼西西，聲線沒有絲毫波動：“跟她說這麽多幹什麽。”

男人魚又是苦笑：“到底是陛下的孩子。”卻是對女人魚的回覆。

女人魚旁若無人的冷笑道：“那有什麽用？孩子，死人的孩子。如果皇帝皇後有一人活下來，她都不至於被送到那什麽人類的王城，對族內一無所知無所掌控。甚至，如果哈西亞親王還在，他看在血脈的份子上也不會太過分，她也能待在人類的地盤不用回來獻祭。”

獻祭？西西張了張嘴。

她不可置信的蹬蹬兩步上前抓住女人魚的手，近乎尖叫的問：“獻祭！什麽獻祭？？？”

由著她抓住自己，女人魚依舊冷眼，對著男人魚嘲諷的道：“你看，所謂的人魚血脈。就算從小不在族裏，沒有接觸過任何族內教導，她也是近乎天性的知道獻祭是很眼中的事情。為什麽，為什麽阿爾瓦親王就想不懂呢？”

男人魚一驚，上前捂住她的嘴：“別說了。”

女人魚冷冷的看他一眼，打開他的手，聲音雖然平靜，但總帶了些歇斯底裏的意味：“你怕了？怕被尼爾那個賤人打死？怕被阿爾瓦親王拿去獻祭？我告訴你！我受夠了！”

她猛地扭過頭，狠狠的盯著西西，聲音越發的尖銳：“我不僅要說！我還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

男人魚驚慌的左右看了看，生怕有人瞧見。被女人魚緊緊盯著的西西敏銳的發現她的眼睛已經開始發紅。

“我告訴你！你這次回來是被騙回來的！人魚族現在被新的首領帶領，他根本不會去見你這個皇室的餘孽！”女人魚說話咬牙切齒的，“我還要告訴你！你這次回來，是要被你的叔父，也就是阿爾瓦親王帶去深淵，用秘法將你獻祭，以獲得更高的力量來對抗新的首領！”

“哈！什麽溫和，什麽敏感，全都是用來騙傻子的！如果真的性情溫和，那又為什麽會沈浸在擴張領地的快感裏；如果真的對安危敏感，那又為什麽堅持使用那所謂的‘聖物’！就是那所謂的‘聖物’將我們的同胞、我們的夥伴殺死了大部分！”

“當初先代皇帝還是王子的時候，與別族爭鬥之時被打落在嫉妒深淵裏。當時所有人都知道他死了！連魂歸儀式都已經舉行完畢！他已經死了！後面帶著所謂聖物的王子根本就是魔物！是海域裏吞噬海族的魔物！”

“回來之後他就用那聖物打敗了族內欽定的下一任皇帝的大王子，自己成為了新的皇帝。”女人魚說道這裏已經是完全陷在了自己的情緒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看上去像是情緒崩潰了一樣。

“我記得當時長老祭祀堅持認為那所謂的‘聖物’根本就不可靠，族裏的領地已經足夠使用，我們完全沒有必要擴張，可是他們不願意。們帶著聖物出征，我們本來已經做好了魂歸儀式的準備。可他們帶著一群虎鯊回來了。”女人魚眼裏閃過一絲迷惑。

“所有人身上沒有一絲傷痕，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個契機，人魚族崛起的契機。長老看著沒有人傷亡，也難得的認同了。”女人魚喃喃道。

“可一切都變了。他們殺了虎鯊，殺了虎鯨，到最後，連海豚都要殺。那是我們的夥伴啊？所有的屍體上的傷痕都是黑色的，明明食物已經足夠了，他們還要狩獵.......我記得，當時的族內法陣，好像也被淹沒成了黑色。”

“之後，本代親王帶著護衛與皇帝爭鬥，被皇後發現，讓王子帶著信物求救陸上的祭祀神殿，禍事暫歇；又三年，族內氛圍越發浮躁，一件小事都能演化為流血沖突，兩位親王也按捺不下，重新起兵，爭鬥了幾天幾夜，血水浸在水裏，幾個月不散。”

西西心驚膽戰的聽著女人魚發狂一樣的講述，卻又被她身後的情景弄的一楞。

不知從何處游來的小小魚被刻意排成了語句的模樣，讓西西心中一定。

她小心翼翼的問：“你......為什麽知道這麽多啊？”從最初撿到“聖物”的皇帝，到親王的爭鬥，為什麽一個侍女會知道這麽清楚？

還未得到回答，西西便看見女人魚身後擺成字樣的小魚雜亂的散開。

與此同時，一道聽起來極為溫和的聲音也從門外響起：“因為，她就是當初的三位長老之一呀。”

兩條人魚的臉色變得十分蒼白。

住處的屋門被推開，一條渾身淡金的人魚從門外從容的游了進來。

“好久不見，啊，應該說是，很高興見到你，我的小侄女。”來人和善的一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