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染染聞言，牙根有些癢癢。她忿忿的瞪了林明樂一眼：“你不要亂說話！還給林大哥潑臟水！”

林明樂歪頭：“我好心好意的提醒他們，你急什麽呀？”

“你！”蘇染染被氣得直跺腳。

最開始跳下來的青年開口打斷了他們：“話那麽多，我聽誰的都不好。這樣吧，你們兩位跟我去與長老當面對質，這不就行了？”

林明樂挑了挑眉，沒再開口。林明涵則是一拱手，道：“應該的。”

青年轉過身，面朝顧新二人：“這兩位無論如何都是要隨我入谷的。您二位是什麽緣由來我羅秋谷？”

安雪容淡然道：“我等前些時日去了青山派。此行也是托了鹿掌門的意思，來探望羅生長老。”

圍著的四個弟子聞言，俱是同情的看了安雪容一眼。

女弟子率先開了口：“這......按道理來說我們是沒有理由阻攔你的。不過，”她頓了頓，一臉艱難的道：“長老的性子......還望兩位......”竟是說不下去了。

顧新擺了擺手，解釋道：“我們也不過是來看望一番，並不會多打擾的。”

青年搖頭晃腦的嘆了會氣，又朝師弟師妹們晃了晃手，才道：“那五位便跟我進谷吧。羅萌，你們看好門啊！”

女子點了點頭，跟另外兩人翻身上了大樹。

地處深山，羅秋谷中的房屋並不像蘇染染之前所想的破落狹小，反而因為材料隨處可見，谷中石屋木屋種類繁多，甚至還有建在巨樹上的。

屋子材料不同，再加上建造時像是並未統一意見，高高低低，還好谷中中心處生長了顆巨樹，大可參天那種，才沒讓這些奇奇怪怪的房子顯得雜亂。

青年邊走邊介紹：“這些房子都是各自的主人造的，樣式材料都是自己挑。也因此顯得有點亂。不過谷中的規矩，徒弟出師後可以自己翻修重建屋子。因此，除非太懶，裏面看起來較好看的都是長輩們的房子。”

“喏。那就是羅生長老的屋子了。”青年停下腳步，指了指。

幾人隨著他的指向看去。只見中央那顆巨木中段被劈開一部分，又在其上生生的用枝條木板堆起來了屋子。因著這樹太大，建了屋子後也綽綽有餘，還多空出來了平臺位置。

“大長老！”青年向前邁步，雙手附在嘴邊吼道：“有客人要見你！”

顧新眼皮一跳，有些詫異於羅秋谷的行事風格。

就在此時，書屋上傳來了不耐煩的聲音：“磨嘰個屁！把人請上來！”

青年訕訕的摸了摸鼻子，朝幾人告罪：“大長老的脾氣不太好......請吧。”

遠看這樹屋頗為小巧，等上了巨木進了屋子，幾人才發現這塊簡直寬敞的不像樣，甚至做個早課場地都綽綽有餘。把幾人領進屋子，青年就快速的溜走了。

看著屋子中央端坐著的冷淡臉美中年，幾人都有些發虛。

最後還是蘇染染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先開了口。她行了一禮，道：“羅生前輩。晚輩等人一來，為前輩治傷；而來，是為賊人請罪。”

羅生巍然不動，繼續淡淡的看著他們。

蘇染染有些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道：“還請前輩發話。”

羅生瞄她一眼，終於擡起了手。他指向林明涵：“你，任由賊人壞你師父名聲。”他手指轉向林明樂：“你，不行正道。”最後，他冷著臉擺手：“都滾吧。”

“那您的傷！”蘇染染睜大了眼。幾人都是沒想到這羅生竟是直接趕人了。

羅生冷笑一聲：“老頭不過受了那鹿傻的一掌。不治尚可活命，由著你們豈不是要活生生等死？”

“這......”蘇染染有些無措，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顧新就見不得她這樣，悄咪咪的戳了戳安雪容的腰。

安雪容無奈，向前邁了一步道：“羅長老。”

羅生冷淡的朝他看去：“怎麽？一個騙子，一個不孝徒弟，還得了這麽多人護？”

安雪容搖頭，上前遞了一封信：“我等確實是剛從鹿掌門那邊來。我與夫人此行的目的卻與他們不同，不過是替鹿掌門送信罷了。若是羅長老不願，我二人就此離去也可。”

“呵。”羅生就差沒翻個白眼了，“還拿鹿傻壓我？”手上卻是很誠實的結果了那封信，直接拆開了看了起來。

餘下林明涵沈默，蘇染染不安，林明樂戲謔，整個場面安靜的毫針可聞。

半晌，羅生才擡起頭，神色也緩和了不少：“鹿傻都這麽說了，你們就留下吧。不過，”他瞥了林明樂一眼，嘲諷道：“信中可未曾提及你這個人。老頭不傻，還不至於害我的人都記不住。羅恒！”

守在外面的青年開門，探進頭來：“要送客啦？”

羅生沒好氣的白他一眼：“把這四位帶到客房去。這個，”他指了指林明樂：“關到竹屋等審！”

林明樂滿是遺憾的咂咂嘴，顯然對沒能達到攪和事情的目的很失望。林明涵卻是上前一步，行了一禮。

“不敢欺瞞羅長老。家弟與我同胞而生，之後卻是出了些差錯——”

“怎麽，你還想護著他？”羅生挑挑眉，有些不悅。

“並非如此。”林明涵解釋道：“只是我離家之前，家中尚行正道。此番事宜，怕是有些陰謀在裏面。也還請羅長老行個方便。”

“說的倒輕巧，”羅生撇嘴，“就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還指望他配合？”

“這我卻不服。”林明樂笑嘻嘻的，“若是能讓毒怪栽個跟頭，什麽都好說！”

“毒怪？”羅生皺眉。沈思片刻，他擺了擺手：”也罷，隨你們吧。只是若讓我看到他再行差錯，就不是這次弟子追捕那麽簡單了。“他直視著林明樂。

林明樂收起笑容，抿了抿嘴，難得的有些正經。他拱了拱手，一字一頓的重覆道：“若能讓毒怪掉下肉來，我什麽都能做。”

羅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後揮退了他們。

離開屋子，前往客房的時候，蘇染染就忍不住問了。

“毒怪......是誰啊。”她問的很小心，顯然是怕惹林家兄弟生氣。林家兄弟都是沒說話。而知道毒怪的羅恒卻也礙著他們不敢說，蘇染染有些失落。

顧新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以當安慰，得到一個勉強的笑容。

羅秋谷中的客房似乎是建造者隨心所造。隨時石頭質地，可細節上卻處處寫滿了不樂意、懶得做。還好，雖然主人不樂意，可質量還是過得去的。五間石屋並列一排，外圍甚至還搭了個圍墻成了個小院子。

等引路的羅恒走了，林明涵才關上院子的門，朝顧新和安雪容行了個大禮。

“誒！”顧新嚇了一跳，躲了下：“你這是幹什麽！”安雪容則是沈穩的站在原地不動。

林明涵擡起頭，眼裏竟是帶了恨意：“本不該勞煩兩位。只是安公子交情甚廣，林某也不得不舍了臉面來求兩位。”

見他有解釋的意思，顧新左右看了看，拉人進了自己屋子，又關上門，才開口道：“怎麽了？”

林明樂撇了撇嘴，悄聲道：“多事。”

林明涵不理他，低著眼睛開始解釋：“我與明樂是為同胞，自幼便關系極好。也因此，剛見他，得知是他冒充我行騙的時候，我是不信的。”

“但昨晚我們相見後，他提及了毒怪，我便懂了。”

蘇染染擔憂的看著他，問道：“林大哥......毒怪是誰啊？”

林明涵緊緊地繃起唇，因為情緒太激動，說話也有些混亂：“我林家行醫已有百年。便是我師父林子曉成名前夕，亦是醫藥世家。”說著，他握緊了手裏的茶杯，聲音略帶了些恨：“若不是那毒怪！我林家也不會墮落至此！”

他這話說的有些不明不白，顧新沒聽懂。

看出這位顧公子的困惑，蘇染染雖然有些害羞，卻還是把手放在林明涵的手背上，安撫的摸了摸。她小聲的勸道：“林大哥，你冷靜下......”

緩了片刻，林明涵才冷靜下來，恢覆了以往的淡定模樣。

“失態了。”他閉上眼睛，不讓眼底的情緒顯露出來，慢慢道：“毒怪於我林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先是害我胞弟，接著又亂我林家名聲，甚至還想栽贓陷害於我師父。此人不除，我心難安。”

顧新理解了。害他胞弟......他將目光轉向林明樂。是拐了他弟弟麽？

對他很感興趣的林明樂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盯著他，見他看過來，便肆意的將手背到腦後，吊兒郎當的道：“如你所想。我本該學醫的。就因為那狗屁毒老頭，”他咧嘴笑起來，輕描淡寫的道：“我過往十幾年學的俱是毒藥，現在也是一身毒。”

應該不止這些。顧新思索。若是毀了弟弟，害了全家，林明涵該恨，卻不該像今天這般失去自持。相處了幾年，顧新還是有些了解他這個朋友的。

顧新問道：“那毒怪是何種身份？竟能擄走令弟？江湖上似乎也並無此傳聞。”

林明樂聞言，勾起唇角，擺出慣用的笑容，咬著字慢慢道：“沒有傳聞......那是應該的呀！“

他與林明涵對視一眼，一人微笑一人冰冷，用同樣滿含恨意的聲音異口同聲道：“因為......那是我們父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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