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凱僵在椅子裏, 腦子裏亂糟糟一團。

他說的事自己確實不知道, 他只知道塗歌初中畢業後的那個暑假在修理廠打工，知道李俊楠的爸爸教她開車。

高中第一年, 塗歌周末也都是去修理廠打工, 那時候他們兩個都沒滿十八歲，民政局一個月給他們姐弟的補助是五百塊。

“你可以不相信我，可你不該懷疑塗歌。”傅景豫繼續說，“她為你拼命, 你卻傷害她。”

塗歌去賽車的那天晚上，他一直等到很晚都不見她回來, 下樓去找她還遇到了小流氓。

打架打贏了的塗歌頂著一臉血, 把暈血的他扶到樓上，氣鼓鼓的說好疼幸好她沒死還活著。

他才知道她翻車了, 差一點回不了家。

那天晚上她贏了五千塊, 胳膊和後背瘀青了好大一片，肩膀的顏色尤其嚇人。

給她上藥的時候他都覺得疼。

這些，塗凱一無所知。

“我不知道也不會同意她跟你在一起，你發瘋的時候她要怎麽辦。”塗凱紅了眼眶，低吼出聲，“你能保證你一輩子不那樣嗎！”

塗凱一輩子都忘不了傅景豫發狂, 在樓下跟人打架差點把人打死的事。

“他說塗歌壞人的女兒, 該打。”傅景豫皺眉, “塗歌是你姐。”

塗凱一口氣噎在喉嚨裏, 堵得胸口陣陣發脹。

傅景豫沈默下去, 正好點的套餐送上來，幹脆先吃飯。

塗凱沒什麽胃口，但還是拿了筷子吃起來。他真不知道傅景豫為什麽跟人動手，放學回來就看到他倒在一旁，手上全是血，躺在他身邊的人一臉血。

兩人都被送去醫院，傅景豫一點事沒有，被他暴揍的人住了半個月醫院才康覆。

陳奶奶是代替民政局照顧他的，被打的那家人怕出事，沒多久就搬走了一分錢的賠償都沒拿到。

他還以為他是因為別的原因動手，沒想到是為了塗歌。

被打的那小子嘴巴確實很欠，他老家跟他們家是同一條路，知道他們媽媽殺人的事。

“你自己慢慢想。”傅景豫放下筷子徑自起身出去。

塗凱磨了磨牙沒理他。

傅景豫回工作室忙到8點多，給塗歌發了消息得知她馬上結束，立刻放下手裏的工具招呼老吳去接她。

塗歌的工作要到9點半才結束，傅景豫讓老吳先回去休息，自己在車裏等她。

老吳剛準備走，傅景豫的手機有電話進來，顯示的還是爸爸的手機號。

傅景豫擰了下眉，攔住老吳接通來電，開了錄音和免提，“你是誰？”

對方還是不出聲，也沒有任何的雜音傳出。

過了一會，通話中斷。

“電話是爸爸以前用的號碼打來的。”傅景豫更老吳解釋了一句，手機有短信進來：景豫，你還好嗎。

傅景豫抿著嘴角，平靜回覆：你是誰。

對方沒有再回覆過來，電話打過去依舊是停機狀態。傅景豫把手機遞給老吳，胸口有點悶，“不是爸爸。”

老吳氣得眼珠子差點擠出來，“我馬上告訴明舟。”

傅景豫點了下頭，沒吭聲。

老吳截圖了短信發給傅明舟，順便告訴他短信之前還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傅明舟很快回覆：我馬上通知警方，註意景豫的情緒他現在不能受刺激，塗歌不在身邊你註意點，發現不對馬上聯系她。

老吳給傅明舟回了個好字，嘆了口氣，把手機還回去轉頭看著傅景豫，“我留下來陪你等塗歌？”

他也很擔心傅景豫會發作，每次提到他爸媽，他的心情都很不好。

“不用，你回去。”傅景豫勉強扯了下嘴角，慢慢坐起來，“我很好。”

老吳知道堅持也沒用，交代兩句下車步行回家。

傅景豫難受閉上眼，雙手抱著頭努力回想四年前，自己跟著林青峰到了河州之後，到底還發生了什麽事。

梁醫生說腦子裏的瘀血全部散了，再等等應該可以想起來。

可他已經等了很長時間，腦子裏還是沒有任何到了河州之後的記憶，像是被電影中被刪除的鏡頭，還忘了保存。

不知道過了多久，塗歌開門上車。

傅景豫回過神，動作飛快的抓住她的手，“爸爸的號碼打電話過來，還發了消息，打回去號碼依舊停機。”

塗歌暗暗皺眉，“剛才發生的？”

傅景豫點頭。

“告訴大哥沒有？”塗歌見他臉色不好，也不著急發動車子，傾身過去摸了摸他的臉，嗓音溫柔，“又難受了？”

傅景豫抓住她的手貼到臉上，悶悶出聲，“很不舒服。”

“我們回家吧，你肚子餓不餓？”塗歌湊過去親他，“到家再慢慢想，我幫你。”

傅景豫臉上的表情緩和下來，乖乖放開手，“很餓。”

塗歌好氣又好笑，換上板鞋發動車子開出去。

到家煮好了面端去餐廳，傅景豫是真的餓了，拿起筷子就埋頭吃起來。

塗歌雙手托著下巴看他，嘴角上揚，“慢點吃很燙。”

說好要陪他去加班，結果丟他不管她也挺自責的。

傅景豫臉紅了下，繼續安靜吃面。

吃完上樓洗澡躺下，塗歌抓著他的手跟他十指緊扣，“你們到河州大概是幾點？”

從濱城過去，走高速開快車大概45分鐘，省道要慢一點大概一個小時。

傅景豫閉上眼思考了一會，說，“8點多。”

“安市警方說你落水的時間應該是淩晨，中間這段時間你們做了什麽，吃飯還是喝酒？”塗歌追問。

如果是吃飯的同時喝酒，又不是從橋上掉下去的，而是他喝醉後去了河邊被推下去，才會活著出現在安市。

河州三橋的高度有20多米，這麽大個人摔下去，早被拍暈沈屍江底了。

“不記得，車子第一次停下來是在距離橋頭不遠的河邊。

林青峰輕車熟路，聽他說了地址直接找到地方。

“那就不要想了好好睡覺，明天李俊楠到工作室取衣服，你記得給他一盒名片。”塗歌捏捏他的臉，笑道，“晚安。”

傅景豫關了燈握著她的手乖乖閉上眼睡覺。

等她的時候，他在車裏想了很久還是沒想起來。

李俊楠下午上完課才過來取衣服，西服沒有要改進的地方，傅景豫給他選了襯衫和白色T恤兩款內搭。

他最後選了T恤，扣好胸針帶上名片就匆忙走人。

工作室的官微這幾天開始慢慢漲粉，關註的粉絲互動明顯頻繁。

塗歌回了幾個粉絲的問題，看到有客戶過來嘴角彎了彎。還沒正式開業就有了好幾張訂單，比她預想的好很多。

下午塗凱忽然來電話，語氣生硬的讓她回家。

塗歌看了下時間，去傅景豫的工作間跟他說了一聲，下樓拿車回去。

塗凱沒做飯，不過從學校買了帶回來吃。

塗歌坐到他身邊，微瞇著眼不悅看他，“發脾氣？”

塗凱低著頭不吭聲，雙手捏著手機手背露出白白的骨節，喘氣的聲音也越來越重。

“如果是要跟我說鯨魚哥哥的事，不用說了，我不會改變主意。”塗歌轉頭面對著他，“我跟你說過，養你不是我的責任，你馬上就滿18歲。”

“他真的那麽重要？”塗凱的鼻音加重，“重要到你可以舍棄我？”

“我沒有舍棄你，但是撫養你本來是爸媽的責任，我不管跟誰在一起你都是我弟弟，可你不能因為自己不喜歡就否決我的選擇。”塗歌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就像當初把你帶出老家選擇去安市那樣，我選了就負責到底。”

還在鎮上的時候，他們姐弟每個月500塊補助是夠花的。民政的工作人員問她，到了縣城也這麽多錢，還願意去嗎。

她沒有猶豫，哪怕在縣城過的比在鎮上辛苦萬倍，她也挺下來了。

“我不是反對你們在一起，他有病的，我怕你有天被他打。”塗凱控制不住的哭出聲，“我就你一個姐姐，我真的不放心。”

塗歌哭笑不得的抽了張紙巾給他，“我都不哭你哭什麽，這事不許再鬧了，我不會改變主意。”

傅景豫不會傷她，即便有天他真的控制不住，她也有辦法讓他安靜下來。

“他欺負你的話，你一定要告訴我。”塗凱還哭，眼淚一串一串的往下掉。

塗歌拍拍他的肩膀，囑咐兩句背上包起身，“我回去了，師姐又給我介紹了一個出版社翻譯的活，很忙。”

塗凱吸著鼻子悶悶點頭。

塗歌回到車上，想了想又給他轉了幾百塊錢過去。

出版社要的樣章已經給師姐，協議大概下周就能簽，價格不算很高，但是足夠她和塗凱生活一段時間了。

而且她也不是只靠這個賺錢，偶爾還會跟師姐出現場，或者自己出。

要不是時間實在不夠，她還打算再學一門小語種。

傅景豫還在忙，其他人都下班走了，整個工作室就只有他和老吳還在。

塗歌過去喊了他一聲，嘴角不自覺上揚，“回家吃飯，很晚了。”

傅景豫“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停。

塗歌無奈，只好讓老吳先回去。

四周安靜下來，剪刀剪開布料的聲音格外清晰，塗歌坐到一旁拿著手機更新了下官微，看評論說堇色旗下二線品牌今年的春裝非常漂亮，忍不住搜了下。

堇色旗下二線品牌推了三個系列的春裝，分別是棋、櫻花、四葉草。

棋系列的設計跟她之前穿的黑白套裝，在設計上沒有相似的地方，只是用色一樣。

不過有粉絲在官微下點出來，質疑浮圖官微之前發出的設計稿，是不是從堇色的春裝上得來的靈感。

塗歌琢磨了下，很認真的回覆粉絲：不是，我們工作室出的都是基本都是孤品，每個款式最多三個碼數。

粉絲很快回覆她，並且發了一張圖過來：這是堇色的官微剛剛發的。

塗歌點開圖片，看到自己周一跟師姐出現場的照片，眼皮一陣狂跳。

唐林不止要護著林青峰，還要讓傅景豫的工作室開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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