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歌被大力拉開, 反應過來旋即擋到傅景豫面前, 冷眼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周春華。

她穿著一身紅，臉上的妝容非常精致, 身上半點沒有日子過不下去的困窘。

“還錢, 今天不把錢還給我，我就讓所有人知道你的底細！”周春華被她看得渾身不舒服，下意識拔高分貝，“欠條我都帶來了。”

年前在監獄遇到他們姐弟, 她回去後特意查了下塗歌開的車子。好家夥，買下來得幾十萬, 夠她在安市縣城買套房了。

“你不會以為有欠條就能拿到錢吧？”塗歌冷靜下來, 瞇著眼環顧一圈，看到孟涵站在圍觀的同學裏, 禁不住磨牙。

她就知道, 周春華能找到教室樓下肯定有人帶路，沒想到是孟涵。

“你媽自己也承認了，她現在就是個罪犯，說什麽法官都不會信。”周春華大聲吼回去，“二十萬，這筆錢你們姐弟必須還給我！”

八年前他們家出事, 死了人的那兩家沒少騷擾她。這些年, 她搬了家忍氣吞聲, 還有人拿這事擠兌她。

丈夫也因為這事跟人動手, 丟了工作還被人打傷, 塗歌現在是大學生了，必須替她媽還債償他們的經濟損失！

“別說二十萬，二十都沒有。”塗歌冷笑，“偽造欠條也是犯法，你想要錢可以我們上法院去談。”

從來就沒有什麽欠條。她不過是不舒服被人說是殺人犯的妹妹，卻從未想過媽媽如果不是受到侵害，怎麽可能會舉起屠刀。

傅景豫抓緊塗歌的手，臉上仿佛掛了霜一樣，瞇眼看著周春華。

他聽塗歌說過她。

塗歌媽媽出事後，她馬上撇清關系拒絕收留塗歌姐弟，不僅如此，還把塗歌家裏值錢的東西收刮一空。

後來，塗歌和塗凱到了鎮上，她還故意跑到學校告訴所有人塗歌的媽媽是殺人犯。

塗歌姐弟被排擠孤立，後來實在沒辦法才安排到縣城。

“上法院就上法院，你以為我怕你啊！”周春華留意到她身邊的傅景豫，想到了那輛車，旋即把目標對準他，“你是她男朋友吧，開幾十萬的車應該有錢幫她還債，我要的不多就二十萬。”

圍觀的同學越來越多，聽周春華吼完紛紛看著傅景豫，各別幾個小聲議論傅景豫是不是很老，所以才戴著口罩。

自上次他來找塗歌，就聽說他的年紀很大。

“鯨魚哥哥你先上車。”塗歌怕周春華動手會傷了他，本能的讓他先走。

傅景豫握緊她的手不放，摘下口罩平靜的看著周春華，“去法院，我現在就可以叫律師過來。”

周春華怔了下，瞬間開始撒潑，“她媽殺過人的，你就不怕她有天也殺了你嗎！”

圍觀的同學發出陣陣抽氣聲，默默往後退。

孟涵吃驚的看著傅景豫，心裏更酸了。殺人犯的女兒，竟然找了個這麽帥氣漂亮的男朋友，看起來好像還很有錢的樣子。

“不怕，你再鬧我們可以報警。”傅景豫的臉色更加難看，“請你離開。”

周春華聽他說要報警，頓時火了，不管不顧的沖過去推搡塗歌。

塗歌趔趄了下撞到身邊的傅景豫，他毫無防備一下子摔了出去，腦袋磕到傍邊的花壇上。

“景豫！”老吳眼睜睜看著傅景豫倒地，瞬間目赤欲裂，“你們看什麽熱鬧，還不快報警！”

圍觀的同學馬上報警，幾個膽大的男生攔住周春華，其他人紛紛幫忙去扶傅景豫。

塗歌也嚇白了臉，“鯨魚哥哥，你沒事吧？”

傅景豫勉強擠出一抹笑，輕輕搖頭，“沒事，就是頭痛。”

“老吳，快打急救電話。”塗歌扶著傅景豫，整個人像是被按進冰窟窿裏，手腳控制不住的抖起來，“你出血了。”

“真的沒事。”傅景豫想要起來，才動一下就被塗歌按回去，“不要動，等醫生過來再說。”

塗歌捂著他頭上出血的地方，眼淚泉湧似的往下掉，“別動，等醫生過來。”

汪婭楠從樓上下去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餘光瞧見孟涵要開溜，她顧不上跟塗歌說話咬牙追上去。

“孟涵你太過分了！”汪婭楠攔住孟涵，眼底寫滿了憤怒，“你不要以為這樣就贏過塗歌，那個女人被抓走的話你就是幫兇！”

“我只是好心的給一個大嬸指路，別的什麽都知道。”孟涵譏諷一笑，“殺人犯的女兒，你也不怕那天刀子落到自己脖子上。”

“你嘴巴放幹凈點！”汪婭楠氣得給了她一個耳光，“你什麽都不了解，憑什麽揣測塗歌的為人！”

孟涵沒想到她會動手，反應過來不敢置信的睜大眼，“你打我！”

汪婭楠正準備再次動手，被跟過來的同學拉開，氣得大吼，“打你怎麽了，沒見過比你更賤的人！”

孟涵也被同學拉住，恨恨瞪她一眼捂著被打疼的臉，扭頭走人。

跟殺人犯的女兒做朋友，她早晚有天會哭！

警察和120幾乎同時到達，周春華罵罵咧咧被警察帶走，塗歌跟車送傅景豫去醫院。

他頭上的傷口校醫處置過，傷的不是嚴重，但他的精神非常不好，重新包紮後躺床上就睡了過去。

“景豫怎麽樣了？”傅明舟寒著臉沖進病房，看到塗歌也嚇慘了旋即收起火氣，“轉院去梁醫生那邊，我馬上去辦手續。”

塗歌紅著眼點頭。

“沒事的，剛才拍的片子也說頭骨沒受傷。”老吳安慰的拍了下她的肩膀，長長嘆氣，“景豫車禍後就暈血。”

塗歌聽他這麽說，稍稍放心。

給傅景豫辦理好轉院手續，塗歌回派出所做筆錄。

傅明舟說，周春華的事他交給韓拓解決。

停車下去，韓拓已經到了門外。看到她腫起的雙眼，忽然就理解了傅景豫為什麽那麽喜歡她。

聽傅明舟說了她母親的事，他親自去了一趟安市找同行了解案情。

她媽媽的判決很重，主要還是傷害發生時沒有反擊，而是在之後才行動。她當時也就12歲，能把弟弟照顧得很好，高中時期還能分出心思照顧傅景豫真的不簡單。

傅景豫從小就習慣被保護，在記憶停頓的初期，塗歌是他最好的安慰劑。

就連心理醫生也說他很幸運。大部分跟他一樣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征的患者，在遭遇巨變後，餘生都在精神病院中度過。

“韓律師好，我就一個要求，讓她永遠都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塗歌嗓音發涼，“借條是假的，我媽從來沒跟她借錢。”

家裏蓋新房的錢是爸媽在外地打工賺的，一分都沒跟人借。

“放心吧，明舟讓我出面就是這個意思，你別想太多。”韓拓失笑，“學校方面，我也會幫你處理好。”

“這件事不用你幫忙，我自己來。”塗歌平靜拒絕，“她是我媽，我不想任何人誤會她。”

韓拓微微有些詫異，沈吟了一會點頭同意，“那好，我稍後跟你說下你那個同學要怎麽處理。”

塗歌感激點頭。

周春華一口咬定自己是去要債，傅景豫受傷完全是意外。

他們站的地方剛好有監控，又有很多學生圍觀，警察大致了解完情況，把她關在審訊室讓她等結果。

韓拓找到處警的警察簡單說明來意後，跟著警察一塊進入審訊室，塗歌去旁邊的辦公室補筆錄。

補完筆錄出去，韓拓正好也從審訊室裏出來，他沖她點了下頭，徑自往外走，“暫時拘留24小時。”

塗歌松了口氣，“謝謝。”

“不用謝我，你回醫院吧景豫已經醒了。”韓拓跟她說了下孟涵的事，擺擺手，轉頭去拿自己的車。

塗歌如釋重負。

趕回醫院，傅景豫真的已經醒過來。梁醫生給他做了個細致的檢查，只是皮外傷不礙事。

“我沒告訴奶奶，景豫今晚先在醫院住一晚，明天沒事了再回去。”傅明舟臉上多了幾分笑意，打趣的口吻，“不叫一聲大哥嗎？”

塗歌臉紅紅的低下頭，悶悶的叫了一聲，“大哥。”

傅明舟好笑搖頭，朝老吳點點下巴轉身出去。

他們一走，塗歌馬上坐到床上緊張的看著傅景豫，“疼不疼？”

傅景豫握住她的手，嘴角彎起淺笑，“已經不疼了。”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我讓你走你一定不要留下。”塗歌低頭玩他的手指，“我能打得過她的。”

“記住了。”傅景豫稍稍用力把她帶過去，“我要保護你。”

他還要繼續鍛煉才能保護她，今天是他沒做好。

“好啊。”塗歌仰起頭親他的下巴，用力吸了吸鼻子，“我開電腦給你選要面試的員工名單？”

“餓了。”傅景豫彎起嘴角，“先吃飯。”

塗歌後知後覺，懊惱的拍了下自己的腦袋，飛快站起來，“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去買。”

傅景豫含笑點頭。

塗歌很快買了飯回來，汪婭楠發來消息關心傅景豫的傷勢。

給她回了一條過去，塗歌想了想，點開班級群發了一條消息：我確實是殺人犯的女兒，我媽叫周春玲，八年前無端端受到侵害一怒之下犯下錯誤。判決書網上可查，我想說的就這麽多。

這件事她大一的時候就告訴汪婭楠了，只對關系一般的同學守口如瓶。

原本也不是什麽秘密，孟涵既然想讓所有人看到她出醜，她遂她的意，但她誹謗自己的事不會這麽容易過去，她已經委托韓拓準備起訴。

“這個發出去。”傅景豫發了一張他們的合影給去塗歌，“我不老。”

塗歌一下子被他逗笑，忍不住撲過去親他，“還聽到什麽了？”

當時人很多，她都沒怎麽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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