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還沒睡，傅明舟敲門進去，開門見山問他傅景豫怎麽忽然就不生氣了。奶奶因為這事好幾天睡不好覺，飯也吃不下，爸媽心裏也不好受用了很多辦法都沒用。

“有人送了禮物到畫廊，他看到後就不生氣了，我也不知道是誰送的。”老吳搓著手，想拿煙抽又怕熏著他，笑得有點局促。

不能讓他們知道塗歌跟傅景豫的關系，會出大事的。

“都送了什麽？”傅明舟笑了下，心裏其實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何雲箏拿走的玫瑰花和糖果，可能又送回來了。

“是畫筆和素描本，還有花和糖果。”老吳低下頭，臉上寫滿了尷尬，“他不給我看，我是無意中看到的。”

傅明舟苦笑，果然跟自己猜的一樣。不過傅景豫沒拒絕畫筆和素描本，讓他覺得很意外。

回來這兩年，公寓的畫室他一次都沒進去過，看到畫筆情緒也沒有任何的波動。

就好像，那些東西跟他沒有任何的關系。

“畫廊的畫砸壞了好幾幅，公寓那邊的客廳全砸了。”老吳心有餘悸。

這邊的臥室下午才收拾幹凈，公寓那邊還沒來得及去打掃。

“我明天安排人去收拾整理。”傅明舟站起來，神色輕松的往外走，“我去看看他。”

“欸。”老吳悄悄松了口氣，起身送他。

傅明舟上到三樓停在傅景豫房門外，擡手叩門，“景豫，我可以進去嗎？”

等了會，房門輕輕打開。

傅明舟臉上的笑容擴大，放松擡腳入內，“不生氣了？”

傅景豫沒看他，轉過身飛快走到書桌那抱走馬克筆和素描本，防備的眼神。

塗歌不喜歡他生氣。

“我不動你的東西。”傅明舟無奈攤手，“你要是不喜歡聽奶奶嘮叨，以後每周回來一次就好，我會安排煮飯的阿姨去公寓給你做飯。”

他可以調看畫廊的監控找出那個姑娘，也可以用別的手段，但是更希望傅景豫自己說出來。

傅景豫寶貝收好馬克筆和素描本，掏出手機打了一句話給他：我要在畫廊賣別的東西，想好了告訴你。

“可以，你想賣什麽都行。”傅明舟擡起手，見他沒有表現出抗拒，力道很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下次有什麽不高興的直接跟我說，你這次把奶奶嚇壞了。”

傅景豫低下頭，一副知道自己做錯了的模樣，拿起筆繼續寫：公寓被我砸了。

傅明舟失笑，“沒事，我明天安排人過去收拾。”

傅景豫輕輕點頭。

他沒敢告訴塗歌這件事，她知道的話肯定會生氣不理他，她不喜歡他發脾氣。

傅明舟對著小孩一樣的傅景豫，滿肚子的說辭卡在喉嚨裏，像一口吞下的棉花糖太多，棉線一樣的糖絲瞬間結團黏住了舌頭和上顎，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最終，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囑咐兩句起身開門出去。

別墅安靜下來，冬日的寒風拍打著窗戶，像是隨時會沖進來跟屋裏的暖氣決鬥一番。

傅景豫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烙餅似的滾了幾圈，從被子裏伸出手拿走丟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給塗歌發消息：你答應過周末跟我去看什麽店子賺錢。

塗歌很快回覆過來：可我要照顧塗凱啊，這件事以後再說。

傅景豫盯著屏幕，一直到屏幕自動鎖屏忍不住又解鎖，不高興的回過去：你在敷衍我。

這次塗歌過了很長時間才回覆：沒有敷衍你，現在是冬天裝修不方便，開了店子要請人要進原料要買機器，我馬上就要期末考試實在抽不開身。你乖乖睡覺不許亂想不許發脾氣，等我的消息。

傅景豫反覆看了兩遍，臉上的神色緩和下來：那等你放寒假，你先告訴我最想開什麽店。

塗歌的回覆很快，他仔細看完放下手機手動弄了個笑臉，關燈睡覺。

她忙，可他有很多時間可以先做這件事，到時候她就什麽都不用忙了。

半夜下起小雨一直到早上都不見停，像是開關壞了滴滴答答的往下漏，弄了一地濕滑。

塗歌給塗凱買好早餐，坐到一旁掏出手機看今天的安排。這個天氣出去擺攤也賺不到什麽錢，還有可能會壓貨。

師姐那邊沒活派過來，倒是花店的老板昨天來了消息，說這兩天接了幾個婚禮現場布置的大訂單，缺人送貨，一天兩百包午飯和晚飯，時間八個小時。

塗歌偏頭看了眼在做覆習的塗凱，給花店老板回覆過去：我8點準時到。

花店老板很快回了消息：多穿點今天挺冷的。

塗歌嘴角彎了彎，回了個好字過去收起手機站起來，“我今天還要去做兼職，主治醫生大概幾點過來查房。”

下周一可以辦理出院手續，這兩天要提前跟醫生說好，以免到時候忘記開單子又要等很久。

“周末會晚一點，平時都是8點半這樣。”塗凱扭頭看了眼窗外，支支吾吾出聲，“多穿點，外邊下雨很冷。”

“知道。”塗歌彎腰拎起背包過去拍了拍他，“那我不等了，主治醫生來了你記得跟他說出院的事。”

塗凱抿著嘴角用力點頭。

塗歌騎著電車趕到花店，老板已經裝好了車子，滿滿一車的粉色玫瑰。打過招呼，塗歌鎖了自己的車子，拿著單子騎上三輪車去送貨。

第一家酒店是鉑爵，之前她來過，很容易就找到了準備舉行婚禮的宴會廳。跟著婚慶公司的工作人員把花卸下來，視線裏忽然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塗歌微微挑眉，假裝自己沒看到何雲箏轉頭就走。

上周拍的照片，何雲箏一張都沒用還找人補拍了，跟她一起接了那單活的模特姐姐說，何雲箏非常不滿意她的形象。

塗歌早有預感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塗歌？”何雲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熟絡自然的語氣，“我差點沒認出來你。”

塗歌徐徐轉頭，“何總。”

“你這是？”何雲箏有點詫異她的這身裝扮。要不是從她卸貨就看到了，險些以為她是個大媽。

“打工賺錢。”塗歌坦蕩的看著她，“您有事嗎，我還要很多的貨要送。”

何雲箏扯了扯嘴角，有點尷尬，“你要是很缺錢的話可以跟我的工作室簽長期合同。”

“然後拍完了再找人補拍？”塗歌語氣輕快，“感謝您的善舉，不過我不需要。”

說完，她扭頭就走步子邁的又大又快。

她不需要這種惺惺作態的憐憫和同情，也不想傅景豫再次發狂。手機丟了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哪怕傅景豫沒說，她也猜到玫瑰花和糖果是被何雲箏拿走的。

“我不是……”何雲箏話都沒說完塗歌的身影就出了大堂。她聳了聳肩，轉頭折回去。

傅景豫的情緒穩定下來了，願意用傅明舟新買的手機，但是沒給她回消息。

回到宴會廳，手機有電話進來。

何雲箏看了眼號碼見是林青峰，不耐煩劃開接通，“林師兄。”

耳邊傳來林青峰的聲音，她環顧一圈嗓音更冷了，“你跟蹤我？”

林青峰典型的好高騖遠，工作室的名氣和生意都是被他給作沒的，沒有亮眼的設計也敢挑合作對象，還搞什麽高定不知所謂。

“堇色在招人的事你聽說了沒，這次是唐林物色入門弟子。”林青峰答非所問，“你消息廣人脈多，幫我打聽打聽唄。”

何雲箏微微皺眉，“你聽誰說的這事？”

唐林是國內屈指可數的服裝設計大師，能成為他的入門弟子，不說功成名就今後在時尚圈占個一席之位還是沒問題的。

“圈子裏都在傳，我以為你知道呢。”林青峰很失望。

“回頭幫你問問，我現在很忙。”何雲箏忽然而然的想到了傅景豫。

他如果沒有失憶，恐怕如今已經可以跟唐林齊名了。

結束通話，何雲箏在群裏問了一嘴，唐林的助理私敲她確定有這麽一回事，大概年後才公開選拔。

何雲箏禮貌表達了下謝意，想了想還是給林青峰發了一條消息。

唐林收徒的要求很高，以他的資質絕對達不到。

過了中午，小雨變中雨一直下到晚上，氣溫也更低。街道上都看不到幾個行人，商鋪裏的燈光漫出來更顯冷清，霓虹倒映路面五光十色的光線交織著，像一張網兜住冬夜的淒風冷雨。

塗歌送完最後一車玫瑰花，回到花店跟老板結算了今天的酬勞，顧不上吃飯騎上電動車先回家。

淋了一天的雨，頭發早就濕透。雨水順著一綹一綹的發絲往下淌，寒意從骨頭縫裏冒出來，像是有液態氮氣迎頭澆下，牙齒不停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到家舒舒服服的洗了個熱水澡，外邊有人敲門。

塗歌在腦中勾勒出房東嫌棄刻薄的臉，深吸一口氣套上外套平靜過去開門。

走道裏的路燈早壞了，屋裏溜出去的光照亮來人的身影，清晰的有些不真實。

塗歌眨了眨眼狐疑出聲，“鯨魚哥哥？”

他怎麽過來了。

傅景豫擡了擡手，方便她看到自己手裏的袋子，自顧往裏進。

塗歌關了門，放松下來好笑跟在他身後，“我吹下頭發你等等。”

傅景豫進客廳坐下，有點緊張的從袋子裏取出一只很小的蛋糕放到茶幾上，幹凈透亮的眼裏寫滿了笑意。

塗歌有些恍惚，“你還記得？”

在老家的時候，她告訴傅景豫自己從來沒吃過生日蛋糕，每年生日最多有個荷包蛋。後來媽媽進了監獄，荷包蛋也沒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轉眼就平安夜了……時間過的好快啊！！！！祝你們永遠平安，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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