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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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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祺,他竟毫無辦法,往日對敵時的冷靜從容,像是齊齊對寧祺投了降,半分也使不上來,只能幹巴巴丟人丟到底。

“我去找人,乖乖等著,寧五,你要是敢胡來,我差人打斷你的腿。”不待寧祺應答,駱玄策黑著一張臉轉身朝堤壩去了,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先前的少年從後面悄悄探出頭來,清秀的面上帶著幾分崇拜之意:“哥哥,你真厲害,竟然能讓戰神哥哥吃癟。”

寧祺好笑:“他平時很兇?”

那少年悄悄打量一下四周,語氣稍低了些:“那可不,軍營裏的大哥哥和被聚集起來的百姓,都怕戰神哥哥呢,不過卻也打心眼裏尊敬他。”

“你叫什麽名字?”

“春生,爹說我命輕,還不給我冠姓,要等弱冠呢。”

“那你怎麽到了這地方?”這少年看上去也就十五六歲,單薄瘦弱,著實不該出現在這裏。

春生有些落寞:“我們村被離江水沖毀了,沒有去處,是戰神哥哥收留了我們,嬸嬸們都在山上呢,我偷偷下來幫忙。本來想去堤壩那邊,沒想到被戰神哥哥發現了,讓人扔回來燒水。”

原來山上的人竟是落難的村民。

寧祺一樂,這倒像駱玄策的作風,上輩子,哪怕戰事再吃緊,他也勒令軍營裏不能有十八歲以下的兵。

共雨

春生的話倒是讓他忽然憂思起來。

水患之後,良田莊稼,房屋住宅毀之一旦,如何安置這些百姓,又是一個大問題。

皇都主城自以為高貴的血脈作祟,絕不會允許外來百姓進入定居,景鴻帝只怕也不會打開國庫賑災,據上輩子的記憶推算,只怕國庫已經不知不覺中消耗殆盡。

景鴻帝癡迷搜羅美人,後宮女子所用盡是奢華至極,再看看城外百姓食不果腹,當真是諷刺。

看來這事也得找時間跟駱玄策提出來,不過駱玄策那麽聰明,大概也有所思慮,只是作為一個將軍,這件事若不妥善處理,隨便安置了百姓,就會被人冠上收私軍的罪名。

皇帝昏庸,委實難言。

不多時,駱玄策領著幾人回來,他身側有一位身著布衣的男子,看上去溫和老實,身後幾位男子孔武有力,一人手裏還架著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

看他一臉絕望,唯唯諾諾,想必就是西城使。

“殿下,這位是?”布衣男子問道。

駱玄策語氣淡淡,恢覆了方才的落荒而逃:“朋友。”

這明顯不欲多做介紹的語氣讓布衣男子面露詫異,寧祺瞥了駱玄策一眼,起身溫和道:“在下子欽,不知您貴姓。”

“在下林穆,見過欽公子。”

“莫非……您就是江湖人口中知天文曉地理的林穆林先生?”寧祺有些驚訝,傳聞中這位林先生對天文地理皆有非常之深的造詣,朝堂這邊有不少人動了要招攬這位林穆先生的想法,但不知為何,卻是始終沒有成功,想當初駱向端亦動過這樣的心思,不料卻是吃了一整天閉門羹。

難怪會林穆誰也不答應,卻原來是早被駱玄策招入了麾下。

嘖嘖,自家男人,真有本事。

林穆倒是哂然一笑:“都是江湖傳聞,欽公子可莫要當了真。欽公子才識匪淺,殿下與我瞧了那方治水圖,想必欽公子也是懂水利之人,倒是百姓福祉。”

寧祺:“林先生倒是有些折煞我了,我是出於私心,不知林先生在此,此番倒是有些獻醜了。”這話倒是沒有謙虛與恭維的成分,他出這方圖紙,大半數是為了駱玄策,換做上一世,他這會該是在相府修養,哪會關註這些事。

再則,林穆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能作出那方圖紙,還是上輩子飽讀詩書,各方面皆有涉獵的緣故。

林穆還想說些什麽,駱玄策黑著臉打斷:“你們要紙上談兵不成?”

說完,直接略過二人在桌案邊落座,一身冷氣,讓人噤若寒聲。

寧祺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這男人怕是見他和林穆聊得太投入,喝醋了。寧祺自知有錯在先,歇了話頭,規規矩矩貼著駱玄策左側坐下來,低著頭不說話了。

林穆亦是一楞,忍不住瞧了眼玄王身邊安靜不語,小媳婦兒一般的小公子,擡頭就收到了來自玄王充滿寒意的視線,忙歇下心思在對面落座。

駱玄策確實如寧祺所料,有些吃味。

這人與他無話可說,不是暗自相爭就是在路上,現在對一個剛見面的陌生人就聊得歡快,這讓他生出一種想把林穆踢回深山野林的想法。

不過寧祺隨後的舉動卻讓駱玄策僵在原地,看著身旁低頭安靜的寧祺,駱玄策心頭的無名火悄無聲息消散而去。

隨後,三人就著圖紙敲定了初步計劃,林穆再一次誇讚了寧祺的才學,莫名其妙收了玄王一記冷眼,寧祺繼續扮演乖孩子,喜滋滋瞧著駱玄策吃醋的別扭表情。

商定之後,駱玄策點了些人準備出發,臨走還不忘關照一下西城使:“看好西城使,讓他好生幹活,若敢偷懶,也不必同本王打招呼,直接扔離江吧。”

這話顯然是嚇一嚇西城使,但西城使估計是落了把柄在駱玄策手裏,只見他面色慘白,竟是不敢再說半句話。

寧祺特意掃了眼駱玄策點中同行的人,一共五人,沒有他陌閣的人,想必全都是駱玄策自己人。

一行八人沿著離江左岸往上游去查探,一路走走停停,記錄下周圍地勢,山峰走向,以及走勢方向可能涉及的村莊百姓。

三人先前制定的計劃便是在上游豁開一道溝渠,將漓江水分流到別處,減小離江的水流量,只要達到一定程度,離江水位下降,被洪水沖毀的堤壩就能建起來,到時就能徹底解決這場水患。

只是要造出一道溝渠不是短期工事,這或許要幾年乃至十幾年的積累,但現在顯然沒有這樣的時間,水患橫在眼前迫在眉睫,只能借助地勢,找出一道薄弱之處,再加以開鑿,達到分流效果。

寧祺小時候傷了筋脈,不能習武,一路只能老老實實被駱玄策帶著,在密林裏四處查探。

到日落,整整半天時間,他們往上游也走了十幾裏路,但令人遺憾的是,並沒有符合那樣的自然條件。

暮色四合,雨又淅淅瀝瀝下了起來,一行人好不容易才尋了個山洞。山洞能輕松容納十幾個人,洞口堆了幹燥柴火,角落裏搭了架子,架子上放了些風幹的肉,甚至連廚具調料都有,還鋪了稻草,顯然是農夫在山裏的歇腳地。

這對幾人來說是意外之喜。

一天的奔波,早已饑腸轆轆,疲憊不堪,見了角落裏的肉,口水都留了一地,林穆行事灑脫,對口腹之欲勇於表達,當即就請示了駱玄策。

駱玄策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頭,“明日走時留下銀兩,當是買了農家之物。”在邊關多年,他對口腹之欲倒是沒了要求,粗茶淡飯皆可入口。要知道,邊關的艱苦超乎想象,有時甚至吃不上飯,磨礪了幾年,反倒不適應皇都的山珍海味。

有就吃,沒有,好像也無所謂。

他常年居於軍營,嚴於律己,倘若只他與屬下,決計不會允許他們動百姓東西。但寧祺跟他不一樣,他沒吃過苦,不能把自己那一套放在他身上,這人就該好生養著,風不吹日不曬。

得了玄王首肯,林穆指揮著手下忙起來,想在雨夜裏嘗一頓熱食。

寧祺閑得發慌,想去幫忙,怎料被駱玄策叫住,楞是用內力蒸幹了他的衣服才悶聲不響閉目養神,不再管他了。

寧祺也沒再出去,在一堆食物中找到了拳頭大小的紅薯,扔進了剛架起不久的火坑。他對紅薯有種怪異的執著,上輩子隆冬時分,雪紛紛揚揚的下,駱玄策將行動不便的他帶到梅園,廊上燃了地龍,卻還是抵擋不住侵襲而來的寒意,駱玄策不知打哪拿來個紅薯,小心翼翼剝了皮塞進他手裏。

梅香,雪氣,都比不過手裏嫩黃的紅薯,連氣味都泛著香甜與溫暖。

不多時,食物的香氣就彌漫了整個山洞,林穆倒真有兩下子,這味道讓人充滿了食欲。等開飯的時候,駱玄策讓他們舍棄那些虛禮,一起圍在鍋邊將就起來。

寧祺對那些沒有興趣,興致勃勃的掏出紅薯剝了皮就開始啃起來,駱玄策皺眉,拿了片洗凈的綠葉,舀了一塊肉,動作粗魯的塞給寧祺。

嗯?

寧祺瞪大眼睛看著手裏的肉,不解的望向駱玄策,駱玄策用眼神示意他吃下去,結合面部表情,寧祺自動理解為:本王是擔心寧丞相以為我虧待你。

左手是水潤香甜的紅薯,右手是泛著油光的肉,寧祺無比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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