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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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落日,時間最好定格在落日將落那一刻。

可惜啊。

“出來吧。”他嘆息一聲,心底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那翻湧的遺憾也被他狠狠壓回去。

殿內落下一聲嘆息,一陣風吹過,床幔前站了一人,“你怎知殿內有人?”

寧祺低聲一笑:“好歹是曾經譽滿大駱皇都的寧公子。”

來人又覆嘆息,“寧公子知我為何而來。”

如此篤定定的語氣倒不令寧祺意外,他道:“清和宮內,最有價值的,不就是寧某的命嗎。平南將軍說是與不是?”

床幔外的男人身形一僵,顯然沒料到寧祺會認出他。數息平靜之後,他索性扯了面具,掀開床幔。見床上之人清瘦病態但難掩風華絕代,這樣的人兒,難怪駱玄策會毫不猶豫踏入深淵,連他這樣自以為鐵石心腸的人都會於心不忍。

平南王肖翼打量寧祺半晌,從容在榻邊坐下,“我來取你性命,你怨我嗎?”

寧祺約莫是頭一次見到殺手問被殺之人願不願意被殺的,一時有些心情覆雜,到嘴邊的解釋硬生生憋了回去。這平南王是與駱玄策並肩作戰多年的兄弟,他能理解他的心情,但不代表會原諒他擅做主張要取他性命。

雖然他自知不久矣,但性命被人惦記又是另外一回事。就讓他惡劣些,讓這人背負欺騙兄弟的愧疚吧,也許多了這一份愧疚,將來會對駱玄策好一些。

“我倒不知,大名鼎鼎的平南王,竟啰嗦如老嫗。”寧祺掩唇輕笑,眉宇間的風華灼傷人心,狠狠拓下烙印。

“寧祺,我有個問題,你認真回答我,”他像是難以啟齒,頓了頓才道:“你……真心喜歡過陛下嗎?”

“不。”在肖翼劇變的臉色中,寧祺不慌不忙接上下一句:“我愛他。”

肖翼攥緊的手微微松開,又聽寧祺道:“你若心中有愧,便讓我再見他一面吧,你的事,我保證只字不提。”

終究,還是舍不得他啊。

肖翼陷入沈默,於他而言,最把穩的是迅速了結了眼前人,讓駱玄策找不到證據,雖然狠心,但總好過他一直受此折磨,但榻上人眉眼落寞的請求,他又不能置之不理。

“望寧公子說到做到,陛下為你付出太多,還請還他自由。”肖翼拿出一顆藥遞到寧祺唇邊,寧祺只猶豫一瞬就張開了嘴。這藥真苦啊,如果駱玄策在,一定會餵他一顆蜜餞。

肖翼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寧祺,對不起,我不得不為。”看著那些人日日拿著寧祺找茬,看著駱玄策終日憔悴,他於心不忍。

寧祺沒有說話,腹裏一陣翻騰灼意,明明眼眶酸澀,卻莫名清醒。

他想起那年宮宴,從邊關回來,意氣風發的兵馬大元帥。

如果時光倒回,鮮衣怒馬的將軍,是否還會在梅園裏回眸朝他一笑?

該是想遠離他吧。

半生困頓

肖翼走後,殿內更加安靜。

小半個時辰後,駱玄策歸來,倒是冥冥中趕上了寧祺念叨的落日時分。

駱玄策端了一碗粥,掀開床幔,竟然見那平日歇斯底裏的人,正靠在床頭,眉眼溫柔的凝著他,嘴角還帶著淺淺笑意,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半年來,寧祺從來沒有笑過。

“你……”駱玄策止住嘴邊的疑問:“今日有事耽擱了,餓壞了吧,我下次早些回來。”

寧祺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想到這人眼裏心裏裝的都是他,就一陣甜蜜又心生酸澀。

駱玄策呆楞著將碗遞過去,他不舍得破壞寧祺此刻的笑意,那怕是假裝也無所謂。

“你餵我。”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了。

駱玄策神色微滯,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之事,木楞著舀了粥去餵他。

見眼前人呆楞的模樣,寧祺心裏像被灌了蜜,這男人,怎麽會這樣純良可愛呢。他盯著駱玄策,眸中火熱,再次搖頭。

這一搖頭讓駱玄策心頭一跳,一時間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渾身不得動彈。半晌才勉強回過神,渾渾噩噩喝了粥,俯身湊近寧祺,卻在觸及那雙眼睛時結結實實頓住了。

今夜的寧祺仿佛收斂了所有利刺,對他露出柔軟的內裏,變得溫柔魅惑,教人心癢。

寧祺擡手勾住他,微微用力便貼上了他的唇,待粥入腹,卻是不舍得再放開,細細描摹起薄唇,貪戀著那抹溫暖。

很快,駱玄策反客為主,狠狠銜住那片溫軟,來回吮吸。

許久之後,一切回歸平靜,兩人眼底皆染上了熱烈的火。寧祺借力抱住眼前人,輕輕在他耳邊道:“我從小見百姓遭受苦難,原以為拼了性命得到無上的權利,就能給他們盛世太平,可兜兜轉轉,我連自己都護不住,咳咳……”一抹腥甜湧上咽喉,再被他壓回去。

“阿策,你是天下民心所向,是大駱皇朝僅存的光芒。我相信,你能締造那樣的盛世,可惜不能與你一起了,咳咳咳……”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終是壓制不住了。

駱玄策還沒回過神來,就感覺頸邊一陣溫熱,迅速拉開兩人的距離,眼前之景讓他魂飛魄散。寧祺一臉蒼白,唇邊染了艷麗的鮮紅。

“寧祺,你怎麽了?啊?我問你怎麽了?來人,快找太醫。”駱玄策眼底的慌亂刺痛著寧祺。

他喚了聲心愛之人的名字:“阿策,來不及了,咳……你不要怪別人,好不好?”

駱玄策沒吭聲。

“答應我。”寧祺語氣篤定。

“好。”你的要求,我都會答應。

“對不起。”

對不起辜負你,對不起我要先走了。

寧祺笑了,像初見一樣燦爛。他望著眼前人,張張嘴想讓他最後再親一親他,卻是什麽都沒有說出口,眷戀的看他一眼,想把他的樣子深深記住,也許來生還能尋到他的影子。

眼皮越來越沈重,寧祺放任自己墮入黑暗,他在駱玄策身邊渡過了偷來的半年,如今是時候還回去了。

不,大概不能說是還,他欠駱玄策的,永遠還不清了。

片刻後,他感到一股極強烈的吸扯之力,猛然睜開眼睛,眼前還是熟悉的擺設,卻散發著詭異。

因為,他看到了癱坐在榻邊的駱玄策以及——榻上毫無生氣的自己。

觸及眼前,寧祺怔住,腦子裏竟是什麽也沒剩下,只餘一片空白。

好半晌過去,耳邊有人道:“死了好,死了最好,就能安靜待在我身邊了,我怎麽會難過呢,我不難過。”

寧祺回過神來,順著視線望過去,只見榻邊那個俊美異常的男子,神色溫柔的撫著他灰白的眉眼,如果忽略他眼角滑落的淚,大概稱得上是一幅美景。

他嘴裏說著戳人心窩子的話,眼裏卻是來不及收斂的毀天滅地的悲傷。

他如此讓人心疼。

寧祺下意識往前走,她想不顧一切奔向他,將他擁在懷裏輕哄,叫他不要那麽悲傷。他走近他,然後就這樣毫無阻礙穿身而過。

從沒有一刻像如今這瞬絕望,近在咫尺,卻無法相擁。

“寧祺,你一輩子要強,如今是我見過你最安靜的時候,你說你怎麽就那麽倔呢?”駱玄策跪坐在榻邊,扣著他的手,仿若尋常埋怨之語。

寧祺在駱玄策看不到的對面坐下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靜靜陪著他。

“你大概是不記得七年前了,那年宮宴,我在邊關打了勝仗,被召回皇都。梅花盛放的園子裏,你挑燈嗅梅的模樣,讓我記了這麽多年。”

“那時你多耀眼啊,嗯,就像大漠裏十五的月,我以為伸手就能觸碰,卻沒想到隔了天與地。我滿身殺伐,甚至連向你走進一步都怕汙了你。”

駱玄策很少說這麽多話,寧祺聽來,只覺眼眶酸澀,卻流不出一滴眼淚,他怎麽會嫌他呢?他的將軍啊,在荒無人煙的北地大漠戍守,幾年如一日,護了多少百姓免於戰亂之苦。

是個英雄啊。

“這也許就是我滿身殺伐與罪孽的懲罰吧,讓你怨我,恨我,與我為敵,讓我不得所愛,受盡苦楚。”

不是的,怎麽會怨他呢,是自己太過愚蠢,錯把豺狼當成白貓,是他被蒙了心啊。

“你應該覺得好笑吧,神機妙算的兵馬大元帥,竟然會有失誤的時候。我以為你在他身邊會幸福,你為他做了這麽多,他怎麽也該護你一世,讓你平安喜樂。可這才過了多久啊……”

“你倒是個蠢的,他那般對你,你怎麽還對他念念不忘?我都答應放了他了,只要你好好活著。”駱玄策狠狠抓著寧祺的手,眼眶裏是求而不得的無奈與酸澀,於情,他吃了太多苦,也從未得到過分毫。

寧祺嘶啞著大吼:駱玄策,我沒有對他念念不忘,我在意的是你,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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