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番外4

關燈
“媽媽,這是誰?”

“這是你的爸爸。”

“爸爸?”

畫面中的我還很小,說話的聲音很輕。

男人好像沒聽到似的,繞過我,直接走進門。

“這就是那孩子。”接過媽媽遞過的水杯,男人看了我一眼,對媽媽說道。

“是啊,”媽媽將我拉到男人前面,溫柔的對我說,“亮亮,這是爸爸,快叫爸爸啊。”

看著男人面無表情的臉,我害怕,什麽也沒說出來。

“快啊,叫爸爸。”媽媽有些著急了。

我的肩膀被媽媽的手抓的很疼。

“別逼孩子了,”男人依舊面無表情的道,“不怪他,要是他隨便對一個陌生人就能叫爸爸,那才讓人著急呢。”

媽媽什麽也沒說,哭起來。

“你叫他亮亮?”

許久,男人開口道。

“他就是我的光亮,”媽媽抽涕的說,“你看他的眼睛,裏面好像有光一樣,是跟你一樣的眼睛。”

“這要等親子鑒定結果出來,”男人嘆了口氣道,“不過看樣子是我們家的種,眼睛像我。”

“你怎麽能懷疑我。”媽媽委屈的說道,繼而又嗚嗚的哭起來。

“我是相信你的,可總得有證據讓其他人也相信。”

“嗚嗚嗚嗚~”

媽媽只是在哭,而我一動不動的當著她的支柱。

“按照輩份排,他應該是永字輩,就叫永亮吧。”

男人這才轉過頭,看著我說。

“永亮,永遠光亮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媽媽緊張的看著男人。

“是,”男人點頭道,“終有一天,他會讓所有人看到他的光亮的。”

我的視線模糊起來,原本清晰的畫面扭動著,變幻著,最終定格在小學畢業典禮上。

“你就不能想想辦法,”母親對著電話焦急的說道,“亮亮已經努力了,就差一分啊,一分,我不能讓亮亮在普通中學學習,那會毀了他的。”

我抵著頭,陽光很烈,周圍嘈雜的很,間或有人歡呼有人哭泣。

就我一個面無表情。

仿佛一切與我無關。

我聽不到電話裏說什麽,只能看到母親越來越焦急的臉。

“你不能這麽對我們,亮亮是你的兒子啊。”母親的話裏帶了些哭音,可依舊沒什麽用。

最終,她無奈的掛了電話。

“你這死孩子,叫你學習你偷懶,”母親氣憤的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認真點兒,差一分你就考不上,差一分你就考不上,你就真的差一分。”

依舊瘦弱的我捂著臉,閉著眼睛忍耐著。

母親的巴掌打在我的手上,沒有剛才的疼了。

可依舊很疼。

周圍很多人看著,沒有一個人上前來拉一把。

都在看著一個女人,在打孩子。

當我睜開眼睛時,已經是我穿著初中校服,站在操場上,被一群高年級生堵在墻角要錢的樣子了。

“我沒有錢。”剛發育的喉結很癢,說出話來嘶啞的很,“不信你翻。”

我解開上衣,露出瘦弱的胸膛。

“麻桿樣兒還敢出來不帶錢。”一個染著各種顏色頭發的男孩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

毫無意外的將我打倒在地。

繼而一腳踩在我的身上。

“告訴你小子,不帶錢下次看到坤哥我就繞道走,別在我眼前晃,否則見一次打你一次。”

說著又一腳踢在我的身上。

我抱著頭,忍受著周圍人的拳打腳踢,不知過了多久,不知被打了多少次,終於有個聲音出現了。

“住手!”

那個聲音很大,清晰,剛健。

我身上的疼痛突然消失了,耳邊響起他們逃跑的跑步聲。

“保安來了,快跑。”

“哎喲!”

“啊!”

“疼疼,他媽的你輕點兒。”

“啊啊啊,大叔我錯了。”

我聽出了這是坤哥的聲音。

於是我終於松開抱在頭上的手,擡起頭向前方望去。

視線模糊了一會兒,然後便看到一個身著綠色迷彩外衣的高大結實的男人。

男人很強壯,他猶如上天派下的天神,一手將坤哥的手扭到背後,迫使他蹲在地上,一手掐住一個人的脖子。

腳下,還踩著另一個總打我的小子。

這些對我來說如噩夢般的魔鬼,對我來說無法反抗的壞蛋,就被他如此輕易的制服在腳下。

“老實點,別動。”

即使面對三個大小夥子,男人也輕而易舉的將他們制服,用手銬將他們銬在一起。

“蹲下別動。”

不顧坤哥疼痛的嘶吼,男人走到一腳踢在他們身上。

幾個人老實了。

“你沒事吧?”

男人向我伸出手。

那手可真大啊。

我有些不知所以,呆楞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陽光透過他短硬的發梢射進我的眼裏,使我幾乎看不清他的臉。

可他那寬闊的臂膀和健壯的身形卻深深的印在我的腦海裏。

我咽下一口唾沫,自然的伸出手,想要拉住這個人,這個救了我的人。

接著便感到一股力量將我從地上拉起,那人只用一只胳膊,一點兒都沒費力氣,就把我拉起來了,好像我根本沒什麽重量。

“你沒事吧?”男人的語氣與剛才不同,帶著些許的關懷。

他拍打著我身上的灰塵,見我沒事,便讓我跟著他走。

此刻我才意識到,他的手已經離開了我的掌心。

我輕輕的觸摸著手指,感受著剛才陌生的觸感——粗糙,幹燥,結實,有力,帶著厚厚的繭子。

即使這樣,也掩蓋不了他手心那滾燙的熱度,仿佛擁有無窮的力量。。

我又一次擡頭看著那人的背影。

他可真高啊,像一座山,像一座城墻。

遮風擋雨。

在他的映襯下,坤哥三人就像小猴子般弱不經風。

那一身特殊的綠色迷彩像刻刀一樣鐫刻進我的腦海,以至於我一閉眼,眼前便是他花花綠綠的圖案。

晚些時候我才知道,他是一個退伍兵,因為受傷退役,所以才來我們學校當保安。

那天下午,坤哥幾人便被警察帶走了,就連逃跑的幾人也被找到。

當然,他們後來又回來了。

不過再也沒有找過我麻煩。

對於這些我根本就不關心,因為從那天起,我唯一關心的就是那保安大叔。

“大叔。”

“臭小子,又來了。”大叔一臉笑容的對我喊道,“不好好學習,光往我這跑幹嘛。”

“學不進去,反正現在學也晚了。”我樂呵呵的坐在他的床邊,伸出胳膊鼓起肌肉對他說道,“大叔快看,按照你說的練,我胳膊上的肌肉塊更大了。”

“俯臥撐能做多少了?”大叔笑呵呵的問。

“一組一百個不用休息。”我驕傲的說,“你沒看到,昨天體育課老師沒被我嚇到,差點給我跪了。”

“瞎說,”大叔佯怒的打了我一拳,“哪有這麽說老師的。”

“我就是誇張,誇張是種修辭手法。”我呵呵的笑著,討好我這半個師傅。

自從他從坤哥手中救下我,我便認準了他。

接下來每天我都纏在他的身邊,跟他套近乎。

大叔就不告訴我他叫什麽,我也不著急,依舊大叔大叔的叫,每天來煩他,讓他收我為徒,教我功夫,好不再被欺負。

大叔被我煩的沒辦法,說只要我能做十個俯臥撐,他就教我。

我用了一個月,完成了他的要求。

於是接下來兩年,我成了他的弟子。

當然,他是不認我的。

不過這不妨礙他教我功夫,從俯臥撐到平板支撐,從軍體拳到擒敵拳,我練的刻苦,他教的嚴厲,不知不覺間,竟然堅持到我初三。

我的身形也不再瘦弱,開始發育,以至於現在幾乎跟他一般高了。

當然,後來我才知道,大叔這是把我當新兵訓練了。

“真的不打算學習了?”大叔抽口根煙,無奈的問。

“學不進去了,真的。”我狀似滿不在乎的說。

“就打算這麽混下去。”大叔看了我一眼,滿臉的關切。

他是世界上第二個人這樣看我的人。

第一個是我媽。

不過現在她不這麽看我了。

現在她根本不想看我。

第二個就是大叔。

當然,那個男人也偶爾會露出這樣的眼神看我,不過少的可憐。

小學時我一年還能看到他一次,他還會跟我說多吃點兒,只有吃到嘴裏的才是自己的,等上了初中,我就看不到他了。

“不,”我咬咬牙,堅定的說,“大叔,我要去當兵。”

“初中畢業就當兵,”大叔略帶諷刺的笑道,“大頭兵不好當啊。”

“我不怕苦。”我焦急的說。

“有些事,不是你吃苦就行的。”大叔有些唏噓的說。

“只要能離開這裏就行,”我趕忙接口道,“我不要再活在那個人的陰影下,我要活出我自己。”

大叔瞪大眼睛,驚訝的看著我。

這兩年大叔沒有問過我任何私事,我也從沒說過家裏的事。

我們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這依舊不妨礙我們成為最熟悉的陌生人。

此刻我這個熟悉的陌生人開始讓他不熟悉了,也許他也想不到一向聽話的我竟然也能說出這樣的話吧。

“為什麽不喜歡這兒?”大叔落寞了一會兒說道。

“這裏沒有我留戀的東西。”我沈默片刻,答道。

屋子裏一片沈默,大叔吸著煙,間或咳嗽一聲。

“想要開辟一片自己的天地啊!”許久,大叔終於說道。

“大叔!你能幫幫我嗎?”第一次,我語帶哽咽的懇求他。

“收起你的眼淚,男人流血不流淚。”大叔嚴厲的呵斥我。

我的眼淚沒有起到好作用,反倒讓大叔生氣了。

“是。”我擦幹還未來得及流出的眼淚,打賭大叔會答應我。

和這個沈默的大叔接觸久了,我越來越曉得,這個人不簡單。

母親已經放棄我了,那個人也放棄我了。

他們都不是我的。

只有我是屬於自己的。

我不能放棄自己。

大叔目不轉睛的看著我,看到我發慌。

“小子啊,你叫什麽名字?”

終於,大叔說話了。“跟你接觸這麽長時間了,竟然都沒問過你的名字。”

“我叫永亮。”我答道。

“哪個yong?”

“……”

我停頓了一下,繼而說出,“勇敢的勇,光亮的亮。”

於是,在初中畢業後,我收到了一張寫著勇亮名字的入伍通知書,開始了我的軍旅生涯。

接下來畫面很亂,一會兒是母親哭泣的臉龐,一會兒是教官在我倒地時怒吼的樣子,一會兒是一個娘了娘氣的新兵向我求愛時被我打的鼻口穿血的樣子,一會兒,又是那個男人向我哭訴自己的苦衷時的樣子。

往事種種不斷出現,可他們都不是我想要看的。

我的頭很疼。

我知道自己在做夢。

這些都是夢境,不是真的,我要醒來。

因為我有種感覺,有人在期待我醒來。

等我醒來。

我努力的想要睜開眼,可我疲憊的很,眼皮很沈,就是無法動彈。

可我不能放棄自己。

終於,一個讓我熟悉的聲音響起,這個讓我覺得倍感安全的聲音將我從昏睡中叫醒。

“隊長醒了,”我聽到啟明喊道,“隊長醒了。”

接下來便是嘈雜的混亂。

“隊長?”

“隊長?”

“亮子!”

“亮亮!”

“永亮!你終於醒了。”

周圍人很多。

模糊的影子讓我無法分辨他們到底是誰。

可我手裏的握著的人我卻知道。

這只手一直在我手中,在我昏迷中也未曾離開。

是他將我帶離了夢境,回到了現實。

“隊~長~。”我聽到啟明用顫抖的聲音喊道。

“水~”我發現我發不出一點兒聲音,只有氣流流經嗓子的嘶啞聲。

可啟明卻聽懂了,他將水袋遞到我的嘴邊,慢慢的擠進一滴滴水。

“醫生說不能喝太多,你的內臟還傷著。”

看著一臉疲憊,雙眼全身黑眼圈的啟明,我松了口氣,又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我的夢中,終於有了他。

我的啟明。

而只要有啟明,我的夢中便沒有痛苦,只有歡樂。

真正永遠光亮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可是我趁著勇亮受傷偷窺來的一點兒啊,冒著多大的風險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