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主與仆

關燈
下雨了。

雨水滴滴答答打在屋瓦上,然後濺落在地上。

北玉煙撐著一把紙傘,紅紋滾邊的裙子,看起來很美麗。

她刻意畫了妝,看起來更年輕也更漂亮。

齊風隔著幾米的距離,站在屋檐下和她對視著。

“進來麽?”

北玉煙搖了搖頭,她把傘舉高了一些,讓齊風能看到她的眼。

“你喜歡我麽?”

她的聲音輕柔,像南海輕拍巖石的浪花。

齊風抿著唇,瞥開眼的動作有些狼狽。

“抱歉。”

“那你喜歡他麽?”

“算了……”

北玉煙動作緩慢的轉身,朝著來的方向走去。

脊背挺的很直,走的不疾不徐。

她空茫的望著前方,如果沒有南九念,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人們總是這樣,總是幻想著,如果沒有了誰,誰就會喜歡誰。

這不是癡傻,也不是愚蠢,而是一種悲哀。

一種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盲目的為自己尋找著可以支撐下去的理由。

可以繼續愛下去的理由。

齊風突然有些厭煩,這種騙取別人感情然後肆意拋棄的感覺。

一遍遍的看著別人難過與絕望。

【叮當!檢測到宿主情緒低落,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嘛!】

你告訴我,這一切是真的麽?

【吶吶,信則有,不信則無。這的確是小說構建出來的世界,對於真實的你而言,這裏只不過是路過的一個世界,但對於他們來說,這裏卻鮮活的不得了。】

【宿主醒醒,你平常可沒這麽多愁善感!】

齊風揉了揉額頭,媽蛋受設定影響過深!

’齊風‘作為一個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孩子,察顏觀色能力杠杠的,對人的情緒也敏感的不要不要的。

信則有,不信則無。

誰都會騙你,包括你的眼睛你的大腦你的心。

有時候你的出現對誰都是一種錯誤。

有些東西,選擇了,就永遠別後悔。

齊風是個不會說後悔的人,他選擇伴隨666的這條路,就算前方需要他殺人放火他也會走過去。

沒什麽大不了。

——————————————

北玉煙不見了。

西苑的姑娘們發現這個事情的第一時間,就上報給了齊風和南九念。

姑娘們提著裙擺,長發飄揚在春日的陽光裏,輕輕的叩響了書房的門。

“公子,玉煙不見了。”

齊風楞在一旁,南九念卻無所謂的又將手裏的書翻了一頁。

“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南九念昂了昂精致的下巴,隨意的把書擱在了一旁的書桌上。

房門被闔上。

“想知道她去哪裏了麽?”

南九念順手拉過一旁的齊風,齊風一時不防的跌坐在他的身上。

南九念把自家的小貓兒摟好,揉著齊風短發,彎起眼眸的樣子,十足十的狐貍相。

齊風慢慢放松自己的身體,緩慢的搖了搖頭。

南九念拿著一個東西,在齊風的面前晃了晃。

齊風不可置信的回頭瞪著南九念,像只被觸犯到底線而炸毛的貓。

那是一張被折成多邊形的符紙,朱砂繪制的痕跡,聖潔又神秘。

“走吧,去看她。”

南九念揉了揉齊風飽滿的臀肉,驚的齊風逃離了他的懷抱。

南九念也不惱,他帶著笑,牽著齊風打開門。

那是個私人公館,修得精致漂亮。

齊風的臉色卻變得非常難看,他知道這裏,王先生的私人公館。

“王先生很喜歡這份禮物,他讓我得到了不少好處。”

“你想去見她麽?”

“我帶你去。”

王先生坐在沙發上,笑吟吟的接待著不請自來的南九念。

齊風看著北玉煙,她安靜的坐在那裏,乖巧的像個木偶,眼神渙散無光,在看到齊風的時候,眼神波動了一下。

光芒亮起,卻又迅速暗淡下去。

她穿的並不嚴實,身上的衣服像是被隨意裹上的一樣,露在外面的手臂有些青青紫紫的痕跡,還有縱橫交錯的鞭痕,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腿也好不到哪裏去,看起來異常淒慘。

她比幾日前,又瘦了一些,下巴尖細,面色很憔悴。

南九念在和那個王先生說著什麽,齊風沒有心思去聽,他只是呆呆的看著北玉煙,心裏有種難掩的酸澀。

又不是沒有害過人,怎麽這次這麽難過呢?

大概是,很多年,沒人這麽喜歡過他了。

齊風張了張嘴,終究什麽也沒說。

北玉煙看著他們遠去,木然的被王先生摟進屋子裏。

“你喜歡她。”

“這就是喜歡你的下場。”

“她所受的一切都是你間接造成的。”

“我不會讓你喜歡的人死。”

“我會讓她生不如死。”

“乖乖聽話。”

“除了我身邊,你哪也不能去。”

南九念一句一句在他耳邊念著,帶著笑意。

齊風卻聽得渾身發寒,胸口那昭示著主權的乳釘仿佛在敬業的造作,讓他感覺微微的疼。

吶,你愛的人啊,除了我以外,都不得好死哦。

——————————————

劉家偉再度出兵,偷偷摸摸的潛伏在莫山上面,朝著南家的軍隊駐紮營地,扔了一顆十幾顆手榴彈,戰鬥序幕打響。

劉家偉派出了20萬軍隊,像是要和南九念死磕到底,沈衡睿那邊調了一個精兵營和大批武器進來。

南家的形式很不樂觀。

劉家軍以及其統治下的一幫卒子,集中火力轟炸著青省,他的後方依托著新政府,所以把兵力全部派到了前線。

南府這幾天,氣壓都很低,所有仆人都小心翼翼的,走路的姿勢就像怕踩了螞蟻一樣。

南九念忙著排兵布陣,他不能離開良城,至少現在不能,良城的南方及西方是他的地盤,良城這個地方又比較特殊,劉家偉和新政的人,還沒腦殘到那個地步。

劉家偉這次戰術和以往有很大不同,用膝蓋想都曉得這背後有古怪,這背後是誰的手筆,自然不言而喻。

郭盛冬和蘇李帶著人來支援他,也算減輕了他一部分的壓力。

他和波昂的計劃正在進行,南九念的眼神狠戾,到時候別說什麽劉家偉,老子連新政府給你一窩端。

南九念為了振奮軍心,還是去了前線。

一個好的將軍,不僅要有卓越的軍事才能和優秀的政治謀略,還要有身先士卒的精神和吃苦耐勞的本質。

這樣士兵們才服你。

這一戰,就打了兩三個月。

從春光燦爛,桃花三兩枝到了夏日炎炎,荷花迎風舉。

南家的軍隊可謂是大傷元氣,劉家偉那邊也好不到哪裏去,甚至更為糟糕,上次的傾巢而出變成了現在的全軍覆沒。

劉家偉就算是腸子都悔青了,也沒什麽用。

沒有了外國政府的支持,轟轟烈烈,響動一時的新政府就這麽四分五裂的垮臺了。

“爺。”

齊風站在南九念的面前。

此時南九念正穿著襯衫馬甲,一頭及腰青絲早已在戰爭之中被他剪去,變成如今短發的樣子。

“嗯?”

南九念放下手頭的書,經過幾月戰火的洗禮,他的面容更加堅毅,精致的面龐也掩不住那種淩厲氣勢和凜冽的寒意。

“劉家偉準備跑了,一個小時後,七號海口,乘坐一艘前往美國的輪船。”

南九念露出了一個略嘲諷的笑容,眼眸裏帶著深意。

下午九點整。

天早已經黑透,數十顆星子光芒暗淡零散的分布在夜空中,月亮又大又圓,光芒明晃晃的照射在大地上。

輪船安靜的靠在岸邊,等著人上船。

劉家偉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挺著啤酒肚,梳著大背頭,他摟著跟了自己幾年的第十一房姨娘,笑得春風得意。

他一切都已經打點好了,大老婆和自己唯一的兒子都已經在昨天送上了輪船,他把府裏的那些個鶯鶯燕燕都遣散了,其實也用不著他遣散,一聽他輸了,都生怕麻煩會落到他們頭上,跑的比誰都快,就只有自己這第十一房姨娘,含著淚說不願意離開他,至於自己的大老婆,他已經下意識忽略了。

往日他最心疼的,就是這個十一房姨娘,疼到心坎裏,是他的親親寶貝肉疙瘩,他其實早就準備了大量的銀錢,足夠自己和姨娘幸幸福福的生活一輩子,留給妻兒的錢也不少,夠他們娘倆過活。

劉家偉知道完了,在他看到南九念從車上下來的時候。

他想轉身拉過姨娘迅速的跑到船上去,卻被一個硬硬的東西抵住了後腰,這東西他不陌生,一把手槍。

他背後的,只有姨娘。

北玉煙穿著一身黑色布衣,帶著黑色的帽子,邁著步伐,穿過大街小巷,提著一個箱子,早早的來到了七號海口。

王先生告訴她,劉家偉會在一個小時後從七號海口逃跑,但時候南九念一定會去,她就可以動手了。

王先生給她準備了這套衣服和鞋子,遞給她了這個皮箱子。

北玉煙在海口旁廢棄的哨所裏,海風吹的她發絲浮動,她蹲下身子,打開了皮箱。

熟悉的組織好了阻擊槍,她等在那裏,直到人來。

劉家偉被他最喜愛的姨娘打穿了大腿和小腹,他痛的直慘叫。

南九念直接讓人把如死狗一般的劉家偉給拖走。

想這麽痛快的死,沒那麽容易。

姨娘扭著腰聲音甜甜的來討賞,劉家偉看到他的姨娘此番作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當場急火攻心,一口血噴了出來。

事實證明,男女主是無可戰勝的,任何企圖擋在他們面前的,都是炮灰。

北玉煙調整著視角,瞄準了南九念的頭。

毫不猶豫的扣下扳機,帶著即將覆仇成功的快感。

然而現實往往那麽出人意料,齊風擡起頭,遙遙和北玉煙對視了一眼,然後推開了南九念。

一槍爆頭,和原身的死法相差無幾。

該稱讚女主槍法真好麽?

——————————————

後來的後來,所有的事情都和當初的大相徑庭。

南九念的手段越發狠戾,他靠著自己的力量,一邊和洋人周旋,一邊籠絡著人才。

沈衡睿和徐寧落到了他的手上,被他折磨致死。

北玉煙被王先生帶走,下落不明。

新的政黨揭竿而起,發展成一種龐大的力量,有為的青年知識分子們,紛紛口誅筆伐南九念,為新黨造勢。

以南九念為核心的政府的輝煌,以南九念的死亡為告終,新的政黨逐漸統一中國,驅除了侵略中國的野心勢力,中國逐漸繁榮富強起來。

番外之南九念

他不是我見過最厲害,最忠心的人,卻是我見過最特殊的人。

最初的時候,小小的,低調的站在那裏,所有人都以為他好欺負,只有我看到了他眼裏不同尋常的色彩。

他比我想象之中的要有用的多。

最開始的時候,腦海中的記憶全是他溫馴的樣子,像收斂了爪牙的野貓,安靜的跪伏在主人的腳邊。

到後來,他低眉順眼的樣子卻越來越模糊,取而代之的他在床上的不同尋常的風情。

那晚是個意外,不在我的計算之內,可滋味卻格外的美好。

記憶其實是模糊的,到身體牢牢的記住了那種快感,逼著我不得不去面對和回憶。

他本來就是我的人,被我擁有也是理所當然。

最後呢?

他死了。

為了保護我。

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倒在我的面前,然後永遠的失去了呼吸。

我沒有那麽難過,也沒有多麽絕望。

只是覺得,身邊沒了一個人,很不適應,也僅此而已。

不過是對身邊的事情漸漸失去了熱情。

好像沒有事情,再值得去努力。

我有一次對著青雲,不小心喊出了他的名字。

我不懂青雲為何淚流滿面,她哭著求我不要這樣對自己。

我什麽也沒做。

只不過沒有那個人的陪伴,食之無味。

沒有那個人的體溫,夜寢難眠。

我把他葬在了清泉寺的後院,他曾說過他喜歡那裏。

那天我看到惠空禪師。

他說,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這是命數。

可我從不相信所謂命數。

這一生,直到垂垂老矣,我都沒有弄明白對他的感情。

只是想起時,是微微的酸澀和疼痛感。

我想那不是愛情,

是比它更深一層的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