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站在那裏，讓呼吸和時間來撫平自己的情緒。他早在第一次和他出去的時候，就預料到這個結果。這些原本在他想象中無比傷人的場面，最後竟沒有他預料的那幺不能接受。

早納掏出口袋裏的香煙，拍出一支含在嘴裏，然後點上。他戒煙已經一個月了，那幺辛苦忍住不去抽，就是怕勒非聞到他身上的煙味。

現在，這個熟悉的感覺和味道，勉強的安撫了他那顆難受的有些麻木的心。

吐出一口煙霧之後，他自嘲了抓了抓頭發，弄亂自己的發型。

回去吧……還能怎幺樣呢？

早納雙手插在口袋裏，轉身，大約只走了十幾米，就停住了腳步。

勒非蹲在那裏，就在小石子路上。

他原先寬闊的肩膀顯得那幺無力、孤獨。抽泣著的聲音裏透著悲傷和難過。他的臉埋在自己的大手中，在那些粗糙的手指下面，早納看到了他向下咧著的嘴和淌過去的淚痕。

早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幺了，他想都不想就跟著蹲下去，伸手挽住了他，他嘴裏還咬著香煙，煙蒂都落到了勒非的頭上，他趕緊把它取下來掐滅。

“你放開我！！”勒非掙紮了一下。

早納沒站穩，被他的大力氣一把推的坐在地上。這下他更清楚的看到了勒非臉上的表情，他馬上撐著身子起來，再一次抱住了他。

這一次，勒非沒再馬上就甩開他了。他就在十幾分鐘之前，還決心要狠狠的報覆這個人。甩了他，暴露他的性取向，公開他穿女裝，讓他在這個學校和城市裏待不下去，不得安寧，或者找個什幺機會再來狠揍他一頓！

他滿腦子就是想著這些，然後他擦了擦臉，這才摸到了自己的眼淚。手掌在接觸到那些溫熱的液體的瞬間，他就意識到了自己正在哭。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手上粘著的東西。

他媽的，哭幹嘛？

他對自己問道。

一個大男人有什幺好哭的，給人騙了就騙了。就這幺點破事，有他媽什幺好在意的？明天睡醒了日子還不是照樣得過？

他一遍一遍對自己這幺說道。但最後，他沒辦法再說服自己了。

什幺都沒有心痛的感覺來的真實。最後他蹲了下來，捂著嘴以免自己發出聲音。

他想起這一個月來每每見到那個人的時候雀躍的自己，這些開心和酸楚直至一個小時前還是那幺的甜蜜。

那些對一個人的喜愛和期待是真實存在過的。

“別碰我……”他壓著嗓子，幾乎是懇求他。

早納只是稍微放松了力道，好讓自己換個姿勢，端端正正的跪好，這樣的高度正好可以把勒非摟在懷裏。

“你有病嗎？”勒非靠在他的手臂裏，他原本想要嘲笑他，但因為在哭，這個聲音古怪的讓人覺得可笑。

“我又不是同性戀！”

“我沒病！”早納的語氣非常堅決：“同性戀也不是病。

不過，你要是把戀愛當成是病，我承認。我覺得談個戀愛就跟變成神經病一樣，整天緊張兮兮，小心翼翼，把自己偽裝成對方想象中最完美的那副模樣，可有個屁用，你看到最真實的我，還不是覺得惡心？”

徐勒非掙脫掉他的擁抱，然後站起身，低頭俯視夏早納。

他沒有穿裙子，取而代之的是樸素單調的襯衫和牛仔褲。頭發也不是那些稀奇古怪的顏色，只是烏黑的短發，素顏的臉幹凈利落，透著一股倔強和隱忍。

勒非不知道自己是怎幺想的，也許只是被他剛才的話所動容。他向他伸出手。

早納的表情有些驚訝，猶豫了一秒鐘後，他握住了對方的手，讓他把自己拉起來。

起身後的早納還是那幺矮，勒非看他的視線也還是自己熟悉的那個角度。但不知怎幺，他覺得這個人似乎高了一些，和自己之間的關系更加對等。

早納猶豫著，小心翼翼的接近他。勒非幾乎是馬上就想要躲他，但早納伸出雙手，抓著他後頸，強迫他看著自己。

勒非感到一對溫熱的東西碰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天吶，這個觸感他很熟悉！

但他不敢配合他，不敢讓他進來。接著，他感到有一個柔軟的東西在舔著他的牙齦，動作輕柔，耐心，尋找著他上下兩排牙齒間的縫隙，一點一點的擴大它。最終，那個東西成功入侵他的口腔，在那裏攻城略地，將人的理智攻克的體無完膚。

幾分鐘後，早納放開他，結束了這個親吻。看到勒非臉頰微紅的喘著粗氣，他露出了一個有點欣慰的微笑。不管怎樣，自己一流的吻技足以讓勒非露出他現在這副性感的樣子。要知道幾個小時前的那個舌吻，對早納來說，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他知道勒非已經有了生理反應，他開始伸手去摸他。

勒非嚇得趕緊抓住他的手臂，免得他發現自己褲襠下的那玩意已經把褲子頂得變了形狀，大概黑暗會掩飾掉這份尷尬。

太可怕了，他腦海中有一角，還殘存的那點憤怒在對他吶喊：這可是穿著洋服蓬蓬裙跟自己約會了一個月的人！現在卻用一種要把人生吞活剝的眼神看著他。

“勒非，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他要淩亂了。

“我不是女的啊！”

“我從沒把你當女人。”

“我也沒把你當成過男人！”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早納露出了那個已經讓他有些熟悉的，得意又狡猾的微笑。

“可你喜歡我，不是嗎？”

勒非簡直被他搞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你騙過我，你指望我會輕易原諒你？”

早納挑了一下眉毛：“我會給你時間讓你適應。”

“哈？”勒非捏著他的手腕，他又開始怒火中燒了：“你挺自信的，你他媽把我騙得這幺慘，還指望我會變成一個同性戀跟你在一起？”

“我知道！”早納不覺得手臂被他捏得有多痛，他會發這個火是理所當然的：“我有的時候為了達到目的，很不擇手段。我騙你這件事，正說明我有這種人渣的一面。”

竟然不要臉的承認了？

勒非又是被他狠狠地擺了一道，嗆得無話可說。

“但是我愛你這一點，是真的。”

第二次了，他第二次跟他告白了，前前後後也不過這幺點時間。

臉皮真他媽厚！

“你好像騙人還有理了？”

“當然有！我騙你的理由就是想讓你喜歡我啊。”

而且那是成功的，勒非喜歡他，很喜歡。他有多喜歡，現在就有多怕他。

“你這個人……”他現在的態度未免和之前女裝時期差別太大了。但要說那個時候就沒覺得他性格有點強勢也是不可能的，他總是在不知不覺中表現出堅決和果敢的一面，只是怕和自己起爭執而一直壓抑真面目罷了。

“勒非，我真的很抱歉。就算是重新從普通朋友開始也好，你別躲我。”

這聲音和他熟悉的女音很不一樣，但又有點相似。他突然意識到，這還是他認識早納以來第一次看到他這幺求著自己說話。

媽的，自己的確希望過這個人會對自己撒嬌，可不是這個樣子啊。

“混蛋，你真的太狡詐了。”

早納抱住他，他覺得有點欣慰。勒非沒有也抱著自己，但至少沒拒絕。

他做出讓步，只是這一步。但早納知道已經獲得了重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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