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露給她拉好被窩，就走出臥室。

她一個人來到露臺上，杜藍雨所說的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從露臺上可以看見人工湖，晚風吹來，清清的水波蕩漾著千層微瀾。有兩只野鴨停在湖裏，它們一前一後的覓食，出入在湖邊的蘆葦叢中，一只走遠了，另外一只會停下來等等對方，另一只會趕緊跟上來。它們吃飽了，一只野鴨飛起來，另一只也撲楞著翅膀緊跟著它飛走，它們永遠那麽緊跟著對方，相依相宿在這繁雜的塵世。

紅塵做伴，只要可以相守，就是多麽幸福的事。

一、病重

天漸漸暗了下來，陳子露回到房間，她先走到杜藍雨身邊看了看，杜藍雨最近越來越虛弱，不一會兒的時間已經入睡了。陳子露坐在客廳整理沙發上堆著的東西，不一會兒，沈搏也回來了，她向他輕輕比了個口形，他會意地點點頭，倆人一前一後走出客廳，來到了露臺上。

風微微地吹著，似乎有著千言萬語，當陳子露面對沈搏的時候，又不知道應該從哪裏開始說起，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開口：“沈搏，今天她和我說了，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她告訴我她能在人生最後的日子遇到你，是上蒼的恩賜。”

“是啊，她應該知道，沒人有會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身體。”他無奈地說。

“她很擔心你，她不希望自己的病影響你的事業和工作，那樣她會不安心的。沈搏，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也要為自己考慮。以後你應該工作就去工作，其他的事情由我來處理，我目前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

“我明白，可我這一生，沒有比這段時間更重要的日子了，每過一天，這樣的日子就會少了一天。”

“你不要悲觀，也許生命會創造奇跡的。”陳子露沒有話可說了。正說著，聽到杜藍雨在屋裏喚他的聲音，兩人趕緊進屋。

“藍雨，你沒吃東西吧？來，沒有營養怎麽行呢，我餵你。要聽話，要乖，這樣才能讓人放心。”他先前的疲憊神色突然間就消失了，很快換上了燦爛的笑容，他像安慰一個孩子一樣托起她的身體。

她真的就坐起來了，在他的督促下，吃了幾口東西，盡管吐咽困難，卻努力地完成著每一個動作。

她說：“我怎麽昏昏沈沈地又過了一天，真怕睡死了就醒不過來。”

“怎麽會，你睡得再死，聽見我喚你的聲音也得回來。”沈搏說。

“你怎麽知道的，那你要記得時時的喚我。”

“當然，我知道，只是你聽見我的聲音一定要回來。”他自信地說。

“是的。一定。”她伸出小指，他也伸也小指，兩個小指連在一起，相互勾了勾，算不算是一種約定。

他看她氣色好，俯在她的身邊和她小聲說話：“聽話就好，來，現在我們吃完飯，我得給你擦擦身子，我們的藍雨是最愛幹凈的小女孩，幾天不擦身子就有汗味了，你討厭那怪怪的汗味，對吧。”她看著他笑，眼睛裏裝著的是幸福的淚光。

他說著去衛生間打來水，用手背試了試溫度。“好，剛好合適，來，做一只快樂的小鴨子。”

他站在她的床邊，彎下腰輕輕解開她衣服的扣子，她乖巧而順從，因為長期臥床的原因，她沒有穿文胸，因此，當衣服扣子解開的時候，再也看不見女人豐滿的胸部，裸露著的是她幹皺、萎縮，缺少水份和顏色的身體，而是那高高凸起的鎖骨和枯葉般泛黃的皮膚令陳子露觸目驚心。

陳子露悄悄退出屋子，她一個人奔跑著來到人工湖的地方，在一個沒人的地方，突然無力地蹲在那裏，用手蒙著臉，一直不停地流淚，她實在沒有勇氣再返回那個屋子，她需要有一個人的手牽著她，她掏出手機，找到“老公”兩個熟悉的字，她好長時間沒有撥打過這個電話，因此手指一直在不停地顫抖。

電話撥通了。杜世傑的聲音很快傳來。

“子露，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你說話啊？”杜世傑的聲音是那麽焦急，陳子露不知道應該怎麽說，只有淚水在不停地流著。太多的想法，太多的事情，她理不出個頭緒，不知道該從哪兒向他說起。

“子露，不管什麽時候我都依然愛你，你快告訴我你在什麽地方，我來找你。”

“世傑，你快過來，我需要你。”她小聲地哭，她幾乎崩潰了，究竟是什麽樣的愛讓她如此撕心裂肺地痛，是什麽樣的愛讓她如此驚心動魄，那一刻，陳子露的感情底線被徹底擊碎了，她渴望一個溫暖的懷抱，渴望一份愛溫暖她孤寂的心靈。就像杜藍雨那樣，在生命最脆弱的日子裏享受著一份堅不可摧的愛情。

杜世傑放下電話就奔出樓梯，他聽到她的呼喚，他知道她始終是需要他的，在這個城市，他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他開著車穿越一片繁華的城市，向著她所在的地方尋來。在一片密樹叢林之後的人工湖邊找到她，他緊緊把她摟在懷裏：“你怎麽了，子露，你說話啊。”

她的手心冰涼，一臉淚水，在那個周圍長滿植物的陰暗角落裏，她在他懷裏終於抑制不住地哭出聲來。

“世傑。”她小聲喚他。

“沒事了，沒事。”他緊緊擁著她瘦小的身體，在她的耳邊小聲安慰著她。“我會永遠在你身邊，你別怕。”他緊緊抱著她，她像一只迷路的小羊，迷途太久，找到了棲息的地方，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二、音樂

當他們重新回到屋子的時候，杜藍雨已經躺在沙發上，她剛洗完澡，換上一身粉紅色的睡袍，清爽而寧靜，看上去氣色好多了，看見他們回來，難得的整個人坐起來。

“洗完澡，是不是舒服些。”陳子露的淚水已經幹了，哭過之後她已經接受了這個不願意面對的事實，臉上面對杜藍雨的時候依舊是一臉笑容。

“不是因為洗完澡，是因為看見表哥，看見你們倆在一起才那麽高興。”

“只要你高興就好，高興了身體才會好得快。”陳子露說。

沈搏給藍雨端來一碗水，小口地餵她，他的動作那麽溫柔，那麽體貼。

大家在燈下圍成一圈，沒話找話地說著，怕一停下來空間就會被憂傷填滿。隨意地聊了一陣後。沈搏突然問他們倆說：“對了，剛才藍雨提出來，她想回家鄉一趟，她很想家。我想也該回去走走了，我們打算後天就動身，你們倆要不要一起去？”

“當然要一起。那也是我的家鄉，子露也要一起回去，對嗎？”杜世傑回答說。

“嗯，”陳子露只能答應，她知道這一程對於杜藍雨意味著什麽，或許這次回去後她就再也回不來了，做為好朋友或是好姐妹，也或許是做為杜世傑曾經的妻子，她都有足夠的理由去送她這最後的一程。

大家心裏都明白，這次回去的意義非同尋常。

這是三月的天空，天氣晴朗，萬裏無雲，繁花似錦，花團錦簇，在這遠離城市繁華的小小城鎮，處處是流動的風景。汽車剛進入杜藍雨家鄉，也許是被那清新的空氣喚醒，原本一直昏昏沈睡的杜藍雨就醒了過來，她說話已經很吃力，更多的時候是懶得再說話，睜著迷朦的眼睛，像是始終在某個地方徘徊，過不去也回不來。

這時候，她悄悄睜開眼睛，努力辮識著周圍的動靜，她已經接受到了來自家鄉的消息，用手拉了拉坐在身邊的陳子露，又顫動嘴唇說著什麽，陳子露趕緊把耳朵湊近去聽，但還是沒有聽明白。

坐在前面的沈搏回過頭來，對陳子露說：“藍雨的意思是讓你把窗子打開，她想吹吹故鄉的風。”

“好啊。”陳子露答應著，杜藍雨微微咧開嘴笑了笑，她現在連笑也很艱難很吃力，但她還是笑了，艱難而吃力地微笑著，為沈搏能聽懂她的話，那似乎已經成了他和她之間相通的語言。陳子露想，怪不得別人說相愛的人，永遠是心息相通的，愛情這種東西，真的是很神奇也很高明。

陳子露伸手打開車窗，讓窗外的風沿著窗口吹進來，杜藍雨看著窗外，她的眼睛空靈而茫然，似乎在仔細搜尋著生命中的過往和點滴，這裏曾經是她生活過的地方，這裏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今昔何昔。

時過境遷。如今，她終於回來了，回到了她深愛的故鄉，回到了親人的身邊，或許她自己也知道，這次回來，也許就將永遠不會離去，她的目光中有流水的波動，如一池深秋的湖水，透著寒意。

汽車一路前行，杜世傑打開音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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