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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認定一個人,不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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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鹿, ”顧讓忽地收手,語氣涼薄,“你以為我不敢?”

脖頸間的力道驟然撤去, 她不受控制地往後墜, 跌在冰冷的石板上。

“澤鹿並無此意。”

她的嗓音有些啞,但調子卻還是平和, 甚至堪稱溫柔。

“只是, 澤鹿想起方才顧丞相說,澤鹿不想覆仇了。”

白澤鹿慢慢直起身,看向他,“澤鹿現下思索過後發覺,或許顧丞相說得對, 畢竟澤鹿已經當了這麽多年的公主, 畜·牲也該養出感情來了,何況是澤鹿。”

說到此處, 她停了停, 柔聲細語道,“不過,澤鹿能退, 顧相能嗎?”

“你在威脅我。”

顧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眼底有了一層微薄的怒意。

聞言,白澤鹿一笑, 語氣更輕,“澤鹿怎麽敢。”

“記住自己的身份。”顧讓微瞇著眼,“白澤鹿,我能讓你從泥濘裏爬起來,也能讓你重回深淵。”

“那澤鹿便恭候顧相。”

白澤鹿說。

這句話以後, 顧讓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和她說話,轉而對外面說道:“帶進來。”

而後,有兩個侍衛走進來,手裏拖著個看不清模樣的人,那人垂著頭,滿身血汙,看上去奄奄一息。

白澤鹿瞳孔輕輕收縮了一下。

“擅自為你送信,還多次瞞報漏報消息。”顧讓冷聲道:“白澤鹿,你真是好手段。”

聞言,白澤鹿垂下眼睫,看了那人一眼,而後收回視線,輕聲說:“不知顧相這是何意,用她來嚇唬澤鹿?”

似是覺得好笑,她低下頭,眉眼彎了一下,“若當真如此,那便勞煩顧相殺了吧,澤鹿也用倦了。”

話音一落,便響起了一道突兀的聲響。

接踵而至的一聲壓抑的悶哼。

“白澤鹿,不要妄圖挑戰我的底線。”

顧讓猛地抽出長劍,血液飛濺,而後,是大量液體不斷落地的聲音。

“我可以殺了她,”顧讓將刀送回侍衛的刀鞘裏,“也可以殺了北元皇帝。”

“你試試。”

白澤鹿眉眼的笑意瞬收,而後,這張溫婉的臉上,染上了從未有過的狠戾。

“顧讓,”白澤鹿走近了些,看著他,聲音極低,“我不殺你,是因為你還有用,我也不介意讓你覺得,我是受著你的庇護才活到現在。”

“但如果你動了他,”她擡起眼,輕輕撫摸著他的脖頸,“展西就沒有顧家了。”

而後,似是覺得手下所觸是什麽臟汙,她慢條斯理地收回手,一點一點擦拭著。

“白澤鹿。”顧讓一字一頓。

白澤鹿沒應,不再看他,轉過身往外走,走到一半時,步伐一頓。

“顧讓,把我從泥濘裏拉出來的人,不是你。”

她說。



宮殿內。

雲起抱著要洗的衣裳出去,剛交給別人,轉頭進來,就看見千清站在案幾前,似是因為無所事事,隨手翻著什麽。

雲起一個箭步沖過來,從千清手裏奪回來,“陛下,這是王後的東西,請您不要隨便亂碰。”

“……”

千清是一直知道這些狗奴才偏心小王後的,但他依舊沒有想到,會偏心到這地步。

“我就看看。”

千清說。

雲起仿佛沒聽到一般,低著頭仔細地給王後重新歸位。

整理完後,見他還沒走,雲起克制著語氣說:“陛下,想必您也不喜歡別人亂動您的東西。”

千清:“我喜歡,我最喜歡小澤鹿亂動我的東西。”

就是可惜,小澤鹿不會這樣。

雲起:“……”

忍了忍,雲起說:“陛下,雖然您娶了王後,但是您也不是高枕無憂了。”

千清:“?”

“就是,君上最好還是,”雲起頓了頓,像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措辭,“不要惹王後不高興。”

“……”

“不然,陛下您可能就失寵了。”雲起委婉提醒。

“……”

千清揮開她,語氣疲憊,“滾吧,往遠了滾,馬上。”

雲起規規矩矩地行禮,退到一半的時候,又停住,猶豫了一下,說:“陛下,王後的東西都很貴。”

“……聽見了,”千清指了指殿門,“往那邊滾,別讓我看見你。”

雲起滾了。

殿內安靜下來。

千清伸出手去摸方才被收好的畫紙,才一碰到邊緣,他便註意到一些似有若無的視線在盯著他看。

他頓了頓,手貼著邊緣,掀開了一個角。

而後,無數無聲譴責的目光看向他。

“……”

他只好松開手,把提起來的紙又放了回去。

行。

不看就不看。

千清直起身,走到殿外去,正看見一個奴才在搬長椅,便說:“哎,等等,放著,我躺會兒。”

那奴才頓住,轉頭看向他,面露為難,“陛下,這是王後的。”

“……”

自己宮裏的狗奴才們接二連三如此真情實感地偏心,千清有些憋屈:“那怎麽了,我不能坐了?”

“也不是,”奴才猶豫著,好一會兒,才一咬牙,把椅子放了下來,“陛下坐。”

看著不像是放下椅子。

看著像是放下了自己半條命。

“……”

千清擺了擺手,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擡走吧,我站著等她。”

“好嘞,陛下。”奴才頓時喜笑顏開,麻利地擡起長椅,往殿內搬。

“……”

千清於是只能站在殿外,孤零零地等著小王後。

白澤鹿回來時,便看見殿門口立著個人,也不知道站在那多久了。

似是也註意到她了,他連忙迎了過來,眼睛也跟著一亮,“回來了,小澤鹿。”

“嗯。”

白澤鹿看著他,視線定格片刻,才輕聲應了一句。

千清牽起她,問:“怎麽穿了這件,熱不熱?”

“澤鹿不熱。”

她像是聽見了,又像是什麽也沒聽進去,只是望著他。

“脖子也不熱?這個領子起這麽高。”千清說,“小澤鹿,你手怎麽在抖,冷了?”

“沒有,澤鹿不冷。”

她輕聲說,視線卻半分沒有挪動。

千清頓了頓,似察覺到什麽,擡起眼,對上她的目光。

與往常無二。

但他心底卻近乎直覺地湧上一股不安。

一定發生了什麽。

“有人欺負你了?”千清忽然問。

白澤鹿輕輕搖頭,看著他,柔聲道:“夫君不必擔心澤鹿,沒有人會欺負澤鹿。”

千清擰了下眉,說:“小澤鹿,如果有什麽事,一定要告訴我,別自己一個人受,行嗎?”

“好。”白澤鹿彎了彎眼。

“夫君。”

她忽然喚他。

“嗯?”

千清看向她。

“可以答應澤鹿一件事麽?”她問。

千清微楞,有些訝異,而後,他想也沒想便說:“小澤鹿的所有事,夫君都答應。”

“只這一件,”白澤鹿說,“夫君不能向任何人妥協。”

她頓了頓,輕聲道:“無論他用什麽來威脅你,夫君都不能妥協。”

這話突兀,且沒頭沒回。

千清眉心攏了一下,說:“若是他用你來威脅……”

話還沒說完,白澤鹿就打斷了他:“不可以。”

“不能妥協,”她擡起頭,看著他,“答應澤鹿,可以嗎?”

千清沈默了一下。

好一會兒,他才說:“小澤鹿,夫君做不到。”

而後,他感覺到手裏的力道慢慢松開。

小澤鹿放手了。

他本能地抓了一下,卻只摸到了一個空。

白澤鹿安靜地看著他,面上沒有任何情緒。

一直以來的虛與委蛇也退了下去。

她神色平淡,一刻之前的溫存消失不見,仿佛不曾出現過。

“夫君,請答應澤鹿。”她說。

千清沒有說話。

所有的都可以遷就。

“小澤鹿,”他忽然說,“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麽事,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忽然要我答應你這件事,但我不想對你食言,因為這件事我做不到,就算我現在答應你,但如果真遇到了,我不可能沒有影響,小澤鹿,可能你還不明白我喜歡你這件事是認真的,可能你覺得我們只是因為兩個國家才綁在了一起。”

“可能你只是因為某些事,打算試著喜歡我。”

“但我不是,小澤鹿,我認定一個人,不是因為那些事。”

千清看著她,聲音低了下來,“小澤鹿,什麽都行,別讓我做放棄你的決定。”

他忽然伸出手,把人拉進懷裏。

懷裏的人很順從,毫不抵抗。

殿內也一片安靜。

半晌。

“能不能,”他低下頭,閉了閉眼,喃喃:“多看看我。”

他嗓音莫名有些啞,“喜不喜歡一個人,也不是一下就能決定的,小澤鹿,再多看看我,行嗎?”

白澤鹿無聲地攥了攥指節,唇動了一下。

而後,她聽見他低聲說:“小澤鹿,你都肯告訴我你以前的事了,這說明,你也有點兒喜歡我,是不是?”

“所以,你再等等,別急著做決定,也別讓我做這樣的決定,小澤鹿。”

她很輕地眨了下眼,鼻尖莫名澀了一下。

“說不準,”他啞聲道,“你很快就喜歡我了。”

“好。”

她說。

“澤鹿不要夫君做決定了。”

澤鹿來做決定。

澤鹿不要過去了。

澤鹿……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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