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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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弟弟,至少戶口本上,我是沒有的。

他是一個死胎。

我們是一對雙胞胎,在我出世的那一刻,也伴隨著他的死亡。

我的生日,也是他的忌日。

父母從沒有和我提起過這件事,他們可能是怕我難過。

其實我沒什麽好難過的,我又沒有見過他。

當然,也許是抱著同樣的心情,盡管我後來不小心知道了這件事,我也從不在父母面前提起。

我怕他們難過。

雖然這個孩子的哭啼不曾在我們的記憶中停留過哪怕一秒。

七歲那年,我在媽媽的衣櫃中,無意間翻出了我的寶寶日記。

那時我識的字不多,卻識得那一個士字,一個涼字。

從那時起,我知道我有過一個弟弟。我叫明明,他必然就是亮亮了。

有關他的一切停留在寶寶日記的倒數第二頁。

但卻並未止步於我的記憶中。

因為,我覺得我見過他。

“我以為你不知道他的存在。”身旁的人把我的思緒拽回來。

“我父母確實從未和我提起。”

“那你怎麽發現自己是雙胞胎的?”

“我以前翻出來過我媽的日記,還有一張B超照片。”

“然後你拿著那張照片,問過醫生?”

“小時候不懂,直到前年我才去打聽過。”

“然後你就確信自己有弟弟了?”

“那又能怎樣?他是個死胎。”

殺手閣下似乎完全猜到了對話的走向,我的每一句話對他來說都不是答案。

我之所以回答他這些,也不是為了解答,我只是在推進這對話。

這個時候,殺手閣下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然後他拿出了厚厚的一摞文件。

他把那些文件夾放在茶幾上,“我承認,我最初鎖定你,單純只是因為你們長得像。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記得Toki長相的人並不多,更別說還要他身世的資料和DNA,他那張臉是我唯一的線索。所以我才會在人海茫茫中,找到了你。”

“一個普通的高中生。”

“是的。”

“那麽,後來呢,你調查了我?”

“都在這個桌子上了。”他用下巴點點了茶幾上的文件。

“我怎麽樣?”

“品學兼優、興趣廣泛、鋼琴十級、物理學奧賽全國一等獎、哈佛CTB創新思維獎獲得者、UKBBOY世界街舞大賽中國隊最年輕的成員,總的來說,是個一點也不普通的普通高中生。”

“謝謝。”

“從出生到現在,你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我全部調查過,不曠課不缺勤,假期充實,檔案齊全。”

“所以,我這樣一個不曠課不缺勤假期充實檔案齊全的普通高中生,是沒有時間今天飛飛中東、明天販販毒、後天跟黑手黨火個拼、隔天兒再殺個人什麽的,對嗎?”

“是的,完全想象不到你有這個時間。”

“所以我的嫌疑排除啦?你懷疑是我的弟弟?我說過了,他是個死胎。”

殺手閣下從文件堆裏扯出一份,遞給我,“你那張B超照片是幾月份的?”

“十月二十七日。”

“你的生日是十一月五日。”

“我早產,比預產期提前了十天。”

“恩,所以你媽媽是在預產期的前二十天做了最後的產前檢查。”

我將文件扯出來,是我媽媽在醫院就診的相關記錄簿。

“你應該看到了,一直截止到十月二十七日,你的弟弟都沒有出現任何異樣。”說著他又遞給我一張紙,“你再看看這個。”

我接過這張紙,上面印著一張圖片。是由手機拍攝,拍的是B超顯示器裏的畫面。

日期標識在十一月五日,胎兒畫面與我之前那張沒有什麽差別。

“看B超圖片又看不出來胎兒的生命跡象,這個要看動態的。”我說。

“是的,那我告訴你,十一月五日的時候,你的弟弟還活著。”

“你是說他是在我們出生的當天,胎死腹中的?”我簡直要笑出聲,“他幹嘛?對我有什麽不滿麽,居然都不願意看一眼人世間就死了。”

“他也許是嫌護士長得醜。”

“那至少呼吸一下啊,不然呼吸系統白發育啦!”

“他也許是嫌帝都有霧霾。”

“哈哈哈哈哈哈哈。”

按照我媽媽日記本上所寫,她十月二十七號做完檢查,一切安好。

正當她安安穩穩等待著預產期臨近的時候,早產了。

醫生告訴我媽說,士涼不是夭折的,他從出娘胎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起初我以為這孩子應該是從十月二十七到十一月五號這幾天中的某一時刻,大概是被我蹬了,表示很不開心,然後就想死一死。

但是照殺手閣下的意思,胎兒的死亡時間被精確到十一月五號。

一個發育完好的健康胎兒,即將臨產的時候,突然就死於腹中?

概率縮小了,疑慮增加了。

“這是用手機拍攝的。”我把紙放在桌子上。

“是在你母親臨產的現場,被別人用相機偷偷拍攝到的。事實上是一段視頻,胎兒有動的跡象,所以我確信那孩子當時還活著。”

“呵呵。”我真帥,這麽小就被偷拍了。

呼……我嘆了口氣,“說說吧,你是怎麽得到這段視頻的。”

“周平川。”他說道。

周平川,我出生那家帝都產科醫院的醫生。上次和錢多多進京,在酒店被拍成肉泥的那位。

他繼續說,“周平川和一位護士被人買通,要求在接生第二胎的時候,對您母親使用一種速效微型註射劑,所以第二胎是死的。”

“他既然在做壞事,為什麽特意留下這段視頻?”

“他可能比你想得還惡劣點。他覺得這件事情能賣個好價錢,再撈一筆。”

“他死了。”

“我知道。”

“是誰殺的?”

“不知道。”

我理了理頭緒。十八年前,周平川是負責我媽媽的產科醫生,他和一位護士受人唆使,在第二胎出生時,造成了胎兒的暫時假死現象。如果士涼真的還活著,那“死嬰”應該是在之後偷偷被掉包了。

“他是受誰指使?孩子後來去了哪?”我問。

“周平川收了我的錢,把視頻賣給我。當我想繼續打聽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不是還有一個護士嗎?”

“她失蹤了。”

我聞言,快速翻閱記錄簿,發現了一個名字——劉淑雲。

我差點笑出來。什麽啊,怎麽都被我撞見了?

劉淑雲,上次和是朕去療養院看紅葉,食堂裏眾人口中的那個失蹤的保潔阿姨老劉。

我仰在沙發上,既不難過,也不恐懼,更不會興奮。

異常平靜。

其實我早就知道士涼還活著,因為我見過他。

我的弟弟在還未出世的時候就被人設計了。如果那個無惡不作的Toki真的是他,那他到底經歷了怎樣的童年?

為什麽我沒事,偏偏只他一個?

到底是什麽人,出於什麽目的?

至少我心裏清楚一件事情,不管Toki是不是士涼,我都要去找到Toki。

眼前的這位殺手閣下是一株應該被抓住的藤蔓。我要給他造成一種我可能是Toki的錯覺。

第一,他為了確認我的身份,會繼續調查我,我們的交集不會斷。我便可以順藤摸瓜,從他那裏得到Toki的線索;第二,萬一Toki真的是我弟弟,他現在一定躲在世界某處,我的存在可以吸引殺手的註意力,從而掩護他。

我突然笑起來,把手裏的文件往茶幾上一丟,“好了,我們倆的邏輯捋順了。那麽,殺手閣下為什麽要和一個普通高中生解釋這麽多?”

他瞇起眼睛,“我不覺得一個普通高中生會在這種場合表現得這麽從容淡定。尤其……”

“尤其還是在討論關於他自己身世的事情?”我笑道,“那麽問題來了。你現在有三個選項。”

“不,只有兩個。”他突然站了起來,走到我面前,“士冥這個人確實是存在的。他十八年的記錄完完整整地印證著這個人的存在。所以,並不存在士冥就是Toki這個選項,士冥沒那個時間。”

我仰著頭看他,“那麽剩下的兩個選項呢。”

他也看著我,“A,你是士冥,一個普通的十八歲男生。我可以在你身上得到線索,找到你那個死了的弟弟。”

我站了起來,和他平視,“B,我是Toki,我殺了自己的哥哥,代替他的身份,存活於世。”

我們對視著,僵持著,客廳裏很安靜。

殺手閣下反倒是先笑場了,“哎呦,我被你搞得好煩啊,你到底是不是Toki啊。你如果是,我們直接火拼好不好?你這一會兒說自己是,一會兒又說自己不是的,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啊?”

“那怎麽能呢殺手大大,你的殺人美學呢?!”

“去你媽的吧,這份工資也太他媽難掙了啊!好吧好吧,就算你不是Toki,我也越來越確信Toki是你弟弟了,你們兄弟倆神經病啊!給點正常人的反應好嗎!”

我俯視著這位穿著小兔拖鞋,系著小粉圍裙,蹲在地上笑到飆淚的殺手大大,有點無力吐槽。

殺手大大,你也不太正常好嗎,給點大片式的反應好嗎?

我把他拉了起來,給了點正常的反應,“交個朋友吧。”

他盯著我,一秒,兩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又大笑起來,差點把我拽倒。

“你笑點太低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執行任務的時候突然笑場了怎麽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叫什麽名字啊。”

“安以樂。”

“……俺易樂?那你就接著樂吧……”

我打算走了,拉開房門。

他還揮手跟我拜拜。

“哦對了!”我剛要關門,又突然回來了。

“幹嘛?”他問我。

“剛才你煎那個餃子是不是樓下那餃子館買的?”

“對的。”

“誒呀媽呀,太難吃了。”

“就是說啊,太難吃了!”

說完,我關上了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

是朕走的第一天,想你。是朕走的第二天,想你想你。是朕走的第三天,我有了樂樂,又他媽可以愉快地攪基了!——摘自《小寡婦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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