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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他倆怎麽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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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結婚了。”

宋仁傑鄭重宣布完,按著唐珂的肩膀,兩人一塊朝大家夥兒鞠了個躬。唐珂木偶一般隨著宋仁傑的動作而動作,等跟著他鞠完躬,才驀地反應過來那人說的什麽話,頓時一個激靈轉身推開了宋仁傑。

像個二踢腳突然燒完長長的引線。

嘡地一聲就炸了。

“幹啥啊你!說了不讓人知道!你幹嘛啊!啊?!”

宋仁傑把人撈回懷裏扣住,跟一屋子目瞪口呆的木頭人解釋說:“這小子要給我省錢,不想弄婚宴,正好也給大家夥省下份子錢,今天分過喜糖算跟你們交代情況了啊,以後咱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他說著更著魔似的咧嘴傻笑個不停,一句話說完,嘴已經咧得足足占了半張臉。

——他能走到這一步,實在是不容易,想想都叫人高興!

可惜滿會議室的土撥鼠,腦容量加起來似乎都不夠用,到這會兒都還沒處理完沖擊力過大的信息,個個在那張著嘴楞點頭。

只有一個人反應明確而激烈。

二踢腳之所以叫二踢腳,響一聲顯然是不夠。

“喜個屁糖!”

唐珂再次掙紮著脫離控制,轉身怒吼道:“宋仁傑!我是什麽貨色?別人知道你娶回家這麽個破爛玩意兒,會笑死你,會在背後說你風涼話,戳你脊梁骨!你到底懂不懂?我說了不讓說!不讓說!你他媽不答應了嗎!咱們兩個的事為什麽非要讓別人知道?”

他有好幾個月沒罵過粗口了,因為宋仁傑說要講文明懂禮貌。

沒想到也是那人逼得他破了戒。

焦急帶來的火氣來勢洶洶,去得卻也極快,唐珂嚎完兩通,轉眼就沒有力氣保持那樣響亮高亢的聲音。

宋仁傑這才和聲解釋說:“我答應你不辦婚禮,可沒答應不告訴同事啊。”

“......我不想你被人笑話...為啥非要說啊......”唐珂扯著宋仁傑兩條胳膊,臉和眼睛急得發紅,眉毛緊皺著,嘴裏不停嘟囔,“你幹嘛要給同事說?...你幹嘛呀...悄悄的不行嗎?啊?他們都知道,肯定要笑你撿破鞋。”

啪地一個腦瓜崩兒彈到唐珂額頭上。

“亂說,你回頭看看,有人笑嗎?。”

這個提議唐珂聽了就很怕。

他猛一搖頭,舔舔嘴唇,又連忙小幅度地連連搖晃腦袋。

唐珂不想看見他們憐憫可惜的目光,不管是對他還是對宋仁傑。

“唐珂,回頭,沒事。”

一邊安慰著,宋仁傑還按著他後頸輕輕揉撓著。——這似乎是種讓小動物安心放松的有效方法。

唐珂猶豫片刻,眼望著地面,慢慢轉過身去。

擡頭前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狠睜大眼擡起頭來。

所有的木頭人都解除了魔咒,每個人眼裏都只有純粹的喜悅,吳以雲還輕快地拍了幾下手。唐珂看得一怔,肩膀顫了兩顫,脖子一縮,忽然又轉回去望了眼宋仁傑,眼神落葉似的飛舞,緊接著整個人埋進了他懷裏。

從胸膛感受到的溫度和手掌下脊背顫抖的程度來看,宋仁傑估摸著唐珂哭了。

這小子可能是上天派來還他眼淚的。

但唐珂每次掉淚,宋仁傑都覺著心裏給狠狠剌了一道。

——有生之年,他至少得做到再也不惹人家哭。

他來回不停撫摩唐珂的後背,過了半晌,漸漸覺出那人顫得不那樣兇了,便趁勢說道:“你是我的愛人,我的家人,他們是我的戰友,是跟我一起面對兇險交情過命的姐妹兄弟,也是我的家人,其他人都不說,我也得告訴他們。”

宋仁傑說著,把唐珂扶直了,看他神色緩和不少,也沒有更多的眼淚流出來,忽然語調一轉。

“再說,他們不知道我家屬是誰,萬一我殉職了怎麽辦。”

“呸呸呸!你夠膽再胡說一句!”

唐珂正在封堵差點兒決堤的鼻涕,聽宋仁傑說這麽不吉利的話,正摸鼻子的手一下子捂到了那人嘴上。

宋仁傑仰脖子一躲,伸長胳膊揉了兩把唐珂細軟蓬松的碎發,笑道:“我不胡說了,你拿糖來給大家分分,好不好?”

“別給我弄亂了!”唐珂護住腦袋,小聲問道,“糖在哪呢?”

“門後邊。”

“哦。”

唐珂應了一聲,抽溜兩下鼻子,顛顛兒跑去翻墻角的牛皮紙箱。

宋仁傑站在原處,抱臂望著唐珂,眼裏漾起一波一波的,像是早春湖面,暖風吹破了寒冬的冰封。他愛的人,他的愛人,在終於找回了羞恥心後,將要面對更多尷尬難堪的場合,要很勇敢堅強才能扛過去。

他現在可以一直陪著他了。

唐珂捧了幾個心形的糖果盒,跑回來堆到宋仁傑懷裏,臉紅彤彤的,低聲說:“你去分嘛。”

“得令。”

宋仁傑拿著喜糖正要分,韋鋒突然兩手直擺,誇張拒絕道:“小宋,你不說清楚怎麽回事,這喜糖我們可不接。”

“對吶,快招了吧,咋回事啊你倆這。”

“來來來,老宋,坐下,讓我們好好審審。”

“坦白從寬啊你小子,不道出來所以然別想溜。”

“冰兒,去把門鎖死嘍!”

“我求饒,我說,”宋仁傑把喜糖放到桌上,舉手比了個投降的姿勢,然後拉過唐珂站在身邊,“我倆談快一年了都.....金果林那不整改拆了嗎,他沒地方住了,出來以後一直住在我家。”

“別糊弄,交代細節!”

“哪有什麽細節啊大姐,談戀愛你要什麽細節,反正就我窮追不舍,總算把他追到手了。”

宋仁傑哭笑不得,唐珂的臉則瞬間燒成了晚霞一樣的顏色,嘴也抿成了一條線。

因為他太顯而易見的害羞,正在逼問宋仁傑的“兇惡”同事們不禁動起惻隱之心,互相打個顏色,決定了暫時放過老宋。可宋仁傑自己倒有點意猶未盡的意思,一拍腦門喜道:“哦對了,各位啊——唐珂現在在福元副食的廠房食堂上班,跟著面點部的師父學徒,你們以後來家吃飯啊,我們珂什麽樣的小動物都能捏,可厲害呢!”

唐珂“哎唷”一聲忙來攔他。

“你快閉嘴吧,這有啥好誇的呀!”

“可不就是厲害麽,我都不會,你問問他們,他們肯定也都不會。”

滿屋的人看著他兩個吵鬧,跟著嘿嘿哈哈笑了一通。忽然,有個頗年輕的警察大聲嘆了口氣,看起來很不滿似的,他說:“宋哥,你也是,瞞著圖什麽,和人家在一塊這麽長時間不吭聲,給我們嚇這一跳。”

“這不上周末他才肯和我去登記麽,萬一說早了又沒成......”他拍拍黑中泛紅的臉皮,嘖聲連連,“我也要臉啊,大話放出去,人沒娶回家,你們不得笑死我?”

唐珂鼓了鼓腮棒子,癟嘴哼道:“這會兒又怕別人笑你啦。”

宋仁傑伸手抹幹凈他眼角最後一點殘餘的隱約淚痕,得意地說:“對,這種怕,你說的那種,不怕。”然後他又揉了揉唐珂的頭發,轉身詢問說:“那,現在肯要我們喜糖了嗎?”

“要啊,來吧。”

宋仁傑一看那幫餓虎撲食的模樣,搖了搖頭,幹脆去搬了裝糖的大紙箱來。

“唐珂,過來。”

喧鬧聲中,吳以雲忽然拽著唐珂把人拖到人少的角落,臉色一變,欠身鄭重說:“對不起,不用你接受道歉,真的對不起。過來的時候我說話太難聽了,都問了些什麽破玩意兒啊。你是怎麽樣的人,大家都知道,我不該懷疑你的人格,不相信你,也太不尊重你了,對不起。”

“大姐,是我從前不清白,不怪你,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們。”

話音至此,唐珂忽然停住,看著吳以雲眨了眨眼。

“你們都是好人,我現在能經常去看唐珺,不會故意犯錯誤去陪他坐牢的。”

這分明是句莫名其妙、沒頭沒尾的話,吳以雲卻像聽到神秘暗號,頓時擠出個鬼臉來,尷尬地吐吐舌頭,又立刻像放下心來一般笑了笑。她扭頭看了眼正在派喜糖的宋仁傑,又看看面前微微笑著的唐珂,突然有些恍惚。

一年多前,唐珂還是被他們組長銬回隊裏的,——誰能想到短短時間,這小子竟然變成宋哥的家屬了。

她忍不住回想當時辦案的經過,楞是沒鬧明白,宋仁傑在哪個環節對唐珂春心暗動了。其實不光是她,這間會議室裏,除了韋組長隱約有點頭緒,其他人都跟吳以雲一樣,想不通宋仁傑和唐珂怎麽走到一塊的。

——警察辦案看上嫌疑人了?雖然結果是喜事,但好像哪裏都不太對。

宋仁傑一邊發糖,一邊敏銳地捕捉著同事們隱約流露的疑惑,忽然忍不住瞟向唐珂,揚眉笑了笑。

他們在那要命的案子還沒發生時其實早已經相遇,是這裏沒別人知道的小秘密。

是宋仁傑願意珍藏一生的奇妙回憶。

在認識唐珂之前,他還不太相信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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