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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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飯局的確大排場,餐廳是許自舟安排的,與其說是個酒店,倒更像個莊園,從門口開車進去都要五六分鐘。包間面積很大,桌椅全是上等的紅木,連桌角雕刻的鏤空圖案都繁覆精美,桌上擺著一組陶制茶具。服務員身材婀娜,臉蛋俊俏,穿著一襲青色旗袍,頭發高高地挽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正垂著眼泡茶。

賀野一進來,半個桌子的人都站起來,只有高昶、許自舟和一個披著長發的男人沒動。最外面站著的是一個個子不高、瘦小黝黑的男人,賀野認識,叫陳彭,圈兒裏有名的制片人。

陳彭之前就與他認識,這時候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大明星來了。”

許自舟冷哼一聲:“什麽大明星,慣的他。”

賀野不在意,側過身讓唐元真進來。唐元真穿著白襯衫和深灰色西裝褲,挺拔而出眾,深邃的眼眸一擡,舉止有度,真像個藝術家。

裏面的人依次打過招呼,許自舟給他們介紹那個長頭發的男人:“導演,楊培。”

楊培長著一副女人般漂亮的臉,柳葉眉櫻桃嘴,下頜很尖,一點兒也不像個男人。但他的名字在座的都知道,很多年前就在香港拍三級片起家,做出來的作品質量上乘,個人風格鮮明,欲而不色,無論是多麽直白的場景都可以做出韻味,半點也不下流。賀野和唐元真也沒想到《陷阱》竟然可以請到他,畢竟電影導演和情色片導演到底還是有極大的差距,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

賀野伸手:“楊導。”

楊培神色冷淡,瞥他一眼,伸出了手。那手嬌小幹凈,手腕上戴著手鏈兒,更像個女人了。

唐元真也和他握手,楊培倒是多說了句話:“看過你的作品,不錯。”

唐元真笑笑,不卑不亢:“謝謝楊導擡舉。”

這部戲主演並不多,除了唐元真和賀野之外,還有三個人坐在這兒。一個是DEEP有名的女優,叫辛霏霏,三十歲左右,長相冷艷,性格卻很溫柔隨和,飾演賀野的姐姐戴知冉;另外兩個演員都已經年過半百,賀野不大註意名字了,只記得男人姓李,女人姓王。

賀野挨著辛霏霏坐下來,唐元真坐在他右手邊。辛霏霏和賀野合作過好幾次,兩個人很熟,她對著賀野眨了眨眼睛:“好久不見了。”

賀野抿了口茶,一股苦味兒,他又放下來:“是啊,給自己放了半個月的假。”

這種場合避免不了喝酒,賀野挨個敬過去,又單獨敬了金主高昶三杯。辛霏霏第一次見唐元真,端了酒杯想去敬他,被賀野攔住了:“他酒精過敏,我替他喝吧。”

其實唐元真的酒精過敏不算特別嚴重,稍微喝一點也就起一點疹子。他本來正要去倒酒,聽到賀野這麽說便放下了,端了茶主動敬辛霏霏:“抱歉,我以茶代酒。”

辛霏霏連忙說:“沒關系,意思到了就行了。”

楊培低頭吃菜,不怎麽理會他們的這些應酬。

今天敬酒的主要對象就是高昶和許自舟,高昶本身酒量就不錯,跟他們喝也不是很拘謹,隨口抿抿就算喝過。許自舟倒是悶著頭喝了不少,來者不拒不說,次次都給幹了,吃到一半臉就紅了。

陳彭端了酒要敬許自舟,許自舟拿了酒盅就要一飲而盡,被高昶抓住了手。他沈著臉說道:“別喝了,你喝太多了。”

許自舟不耐煩地揮開他的手,堅持喝完:“你管我。”

高昶臉色不太好看,擡頭對著其他人說:“不準再敬許總。”

許自舟自顧自地倒酒:“那我自己喝。”

高昶厲聲叫他的名字:“許自舟!”

許自舟像是突然爆發了,把酒瓶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吼道:“煩不煩啊!喝酒都不行!”

高昶喘了幾口氣,閉上眼平靜了一下心情,開口的時候語氣已經軟下來:“舟舟,別喝了。”

許自舟不吭聲。

高昶哄道:“送你回家好不好?”

許自舟眼睛紅了,喃喃道:“我沒有家了。”

高昶把人摟進懷裏,近乎用力地扣著他的後頸:“有,我陪你回去。”

這氣氛誰都能看出古怪和暧昧,陳彭是個有眼色的,說道:“高總,我看許總喝多了,你送他回去吧。”

高昶點點頭,也不客氣,扶著許自舟站起身:“你們吃。”

高昶和許自舟走後不久,他們場子也散了。等他們坐進車裏,賀野才邊系安全帶邊問唐元真:“他們有故事啊?”

唐元真正在倒車,說道:“不清楚,但我知道許總是異性戀,他之前和他妻子感情一直很好。”

賀野打開車窗抽煙,左手撥弄著打火機的蓋子,啪嗒啪嗒地響:“那高昶有的追了。”

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轉頭問唐元真:“追我辛不辛苦?”

唐元真楞了一下,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方向盤,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還好。除了之前想看看你卻只能看你和別人拍的片子的時候,有點辛苦。”

“那我們一起多拍幾部。”賀野往窗外看,“這樣你就可以看我們的片子了。”

唐元真直視著前方,說道:“好。”

半個月的休假過得實在太快,賀野去過幾趟拳擊館,都是唐元真陪他去的。有一天晚上特別涼快,賀野抱著滑板去廣場上玩兒,抓著唐元真的手教他,剛開始唐元真站不穩,總是往他懷裏跌,賀野把人抱緊了順勢親幾口,惹得半個廣場的人都往他們這兒看。

小肖給賀野發了條短信,說是明天上午正式開工。最後一天假期賀野就沒再出門,和唐元真一起看劇本。

第二天他們到劇組的時候,楊培依舊是不冷不熱的樣子。他見到唐元真,便招手把人叫過去,開門見山地說道:“給你加一場床戲。”

唐元真沒立刻答應,問道:“和誰的?”

楊培說:“辛霏霏,這裏需要一場戴知嘯偷窺鐘瞿和戴知冉上床的戲。”他用手在翻開的劇本上指了一下。

唐元真想也沒想就搖頭:“不行。”

楊培問:“為什麽?給我個理由。我聽別的導演說過你很配合。”

“還能為什麽?”旁邊賀野經過,聽了個七七八八,伸出手攬著唐元真的腰往懷裏帶,囂張地說,“他是我的人,只跟我拍床戲。”

楊培皺皺眉,尋求確認般看向唐元真。

唐元真點點頭。

楊培撩了撩眼皮,似乎有些不滿,卻還是坐下來,大概是默許了。

服化組不知道到哪裏弄了套高中校服過來,典型的中國校服,底色是白色,T恤的腰側有兩道藍線,長褲的兩邊也是藍線,胸口繡著校徽,外套是藍的,背後寫著“第三中學”的字樣。賀野接過來就想直接扔了:“什麽土鱉衣服,難看死了。”

抱怨歸抱怨,穿還是得穿。等賀野從更衣室裏出來的時候,不少人的目光都轉過來,霎時間整個片場都安靜不少。

“看我幹嘛?”賀野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懶散地走著,“再看收費。”

唐元真卻是目光都離不開他了,從他已出現就盯著他,一直到賀野走到他面前才回過神。

賀野輕佻地摸了摸他的臉:“好看啊?”

唐元真偏過臉在他手心蹭了蹭,目光專註:“好看。”

的確,賀野本來就是個衣服架子,穿上了顯得高大又結實。他的頭發昨天剛剃過,極短,貼著頭皮的青茬兒,面部線條淩厲。寬松的長褲到他身上正合身,褲腳半收,腳上是vans的黑色板鞋,活脫脫的校草。賀野性格沖,赤誠又簡單,他身上有種意氣,即使已經二十五歲,套上這身校服也毫無違和感,完全就是個英俊又硬朗的高中生。

楊培是個挑剔性格,這個時候打量了他幾眼,也肯定道:“不錯,就這身吧。”

第一場戲是戴知嘯和鐘瞿的第一次見面。

戴知嘯一直都是騎自行車回家,結果今天騎到一半騎不動了。他下來檢查,把自行車靠在路邊,自己坐在路牙石上捏車胎。車胎一捏就凹下去,戴知嘯順著找了一會兒,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後輪紮了個圖釘進去,氣已經洩沒了。

好在這裏離家已經很近了,往前直走三百多米,拐個彎兒就是小區門口了。

戴知嘯擦了把汗,準備把車推回去。

這時候一輛黑色奔馳車在他身邊停下來,戴知嘯本來沒註意,結果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知嘯!”

戴知嘯回頭,這才發現副駕駛裏坐著戴知冉。他驚訝道:“姐?”

他們家就是普通小康水平,戴知冉雖然是名牌大學畢業,工作待遇也不錯,但買這個級別的車絕對不可能。戴知嘯正有些疑惑,駕駛座下來一個男人朝他走過來。

戴知冉沒下車,扒在車窗上跟他說話:“我男朋友,鐘瞿。”

鐘瞿沒跟他握手,而是抓了一下他的手腕,又很快放開,蹲下身去看他的車胎。

戴知嘯楞了一下,只覺得鐘瞿的手很熱,握過來的那一刻很短暫,觸感卻一直停留在上面。他低頭看鐘瞿,覺得這男人長得真好,和他在電視劇裏看過的白領精英一樣,白襯衫規整幹凈,因為是蹲著,所以後背的衣服繃出幾道褶皺,一直延伸到褲子裏。

鐘瞿說:“被紮了?”

戴知嘯回答:“嗯,小區裏有修車的地方,我先推回去吧。”

鐘瞿站起身,試著去擡自行車:“放我後備箱吧,你上車。”

戴知嘯還在猶豫,戴知冉開口叫他:“知嘯,上來吧,讓鐘瞿放。”

戴知嘯只好說“好吧”,然後打開車門坐到了後座。

男生都對車多少有點了解,戴知嘯剛剛在外面看還不確定,進來了就知道是哪款了,價格起碼一百多萬。後座非常寬敞,戴知嘯快一米九的個子腿也伸的很開,坐墊很軟,車前面吊了一個紅色的平安結。戴知嘯聞到車裏有香水味,和鐘瞿身上的味道很像,清淡幽冷。

鐘瞿把車子放進後備箱,虛掩著蓋上,上了車往小區開。戴知嘯在後面偷偷觀察鐘瞿,看見他睫毛纖長,皮膚很好,一點兒瑕疵都沒有,像捏出來的瓷人。

鐘瞿一擡眼,和戴知嘯在鏡子裏對上了目光,戴知嘯有些慌張地移開了眼睛。車裏冷氣開得很足,戴知嘯卻一身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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