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因為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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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中秋節,也是季璟之的二十歲生日。

季璟之一早就來沈顏良的公寓找她,他媳婦還沒醒,是蕓姨開的門,蕓姨一臉“我懂得”的笑容,給他倒了茶後就拎著菜籃避出去了。

季璟之坐了半小時沒見沈顏良那屋有動靜,他輕手輕腳的推開門,就見沈顏良正歪在床上打哈哈,她擡手擦擦打哈欠帶出的眼淚,“你來……啊哈啊……好早哦。”

“我的小姑奶奶哎不早了,蕓姨都去買菜了已經。”季璟之一臉寵溺的的盯著她這幅睡眼惺忪的模樣,心裏軟成了一片。

沈顏良朝他伸手,季璟之本以為她是要他拉他起來,結果她連拉帶拽的把他按倒在床上,白嫩的胳膊自然的攀上他的脖子,閉著眼小聲嘀咕,“再陪我睡會兒。”

季璟之的胳膊撐在枕頭上避免壓著她,目光觸及她領口似有若無顯出來輪廓時立刻移開來轉而盯著床頭的臺燈,性感的喉結無意識的滾了滾,他悄悄舔了舔發幹的唇,低聲細語的說,“我記得你以前不賴床啊。”

沈顏良咂摸咂摸嘴,瞇縫著眼瞅他,“人都是會變的。”

季璟之好笑的垂眸看著她,沒忍住低頭在她嘴角親了親,親了一下尚且覺得不夠,於是湊過去親了又親。

他的小女朋友怪懶的,懶萌懶萌的。

沈顏良被他折騰的沒什麽睡意了,搓著眼睛坐起來,“璟爺我才18你都已經20了。”

季璟之翻個身靠在床頭,指尖在她腰際輕輕勾著,“高興嗎?”

沈顏良回頭瞥他一眼,“高興什麽?”

她在床上滾了兩圈禿嚕到床沿下了床,趿拉著拖鞋朝衣帽間走。

季璟之輕笑著在她背後說,“還有兩年就能結婚了,我要是和你一樣大你還得等四年。”

語氣裏慢慢的都是小得意。

過了好一會兒,衣帽間裏才傳來沈顏良慢吞吞的反問,“……這有什麽可高興的?”

季璟之的嘴角上揚,聲音也跟著揚了起來,“反正我挺高興的。”

衣帽間裏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聲音,季璟之拿過她的枕頭抱著,突然埋頭使勁嗅了嗅,嗯,媳婦兒的味道。

不一會兒沈顏良穿著露肩件針織裙回來,走到床邊突然背過身,“聽我舅舅說你14歲就對我一見鐘情了?”

季璟之盯著她光滑的後背楞了楞,片刻後嘆了口氣手一撐翻下了床站她後面替她拉裙子後面的拉鏈,手指似有若無的蹭過脊骨,“你這也太不把我當男人了。”

“搞的跟你沒摸過一樣,這會兒想起來裝純情了?”沈顏良轉頭斜了他一眼,“晚了我告訴你。”

季璟之盯著她突然笑的停不下來,拉拉鏈的手笑的都抖了,他貼上去親了親她耳垂,壞心的朝她耳際吹了一口氣兒,啞著嗓子說,“還有,那是見色起意好吧。”

沈顏良轉過身看著他,兩只手慢慢挪到他脖子上,虛虛的掐著,“那要是你遇到比我好看的呢?”

“不可能。”季璟之斬釘截鐵的說。

她手上的力道慢慢收緊,“那要是我老了呢?”

“我也會老啊寶貝兒。”季璟之下意識吞咽了一下, “要是我發福禿頂,你還愛我嗎?”

“不愛了。”沈顏良沒有一絲遲疑的說。

季璟之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媳婦你怎麽能這樣?”

沈顏良一臉的“我就這樣了怎麽著?”

他秒慫,“那好吧,那我以後努力做個英俊的老頭。”

沈顏良滿意的收回了掐他脖子的手。

沈顏良轉身去洗漱,季璟之亦步亦趨的跟她屁股後邊,倚著洗手間門框跟她打商量,“今兒晚上去我那兒住? ”

季璟之特地放在今天說,就是因為心裏估摸著他媳婦兒看在他生日的份上不忍心拒絕。

沈顏良吐掉嘴裏的牙膏泡沫,邊漱口邊看了他一眼,“嗯?”

“你不會不記得今天是我生日吧?”季璟之笑容發涼,“啊?”

沈顏良吐掉嘴裏的水,“記得,你都暗示我好些遍了我又沒有健忘癥。我剛不還說你都二十了,你有沒有認真聽我講話。”

“聽了,哪敢不聽。”季璟之勾了勾唇角湊過來摟她腰,“我就是特別想你陪我過一個完整的二十歲生日太急了口不擇言。”

沈顏良擡手沖他打了個響指,“可以。”

“中午想吃什麽晚上想吃什麽?”季璟之拼命上揚的嘴角壓都壓不住,他摸出手機,“我讓祁洛去訂餐廳。”

沈顏良“別訂了,回家吧,我做給你吃。”

季璟之的嘴角揚的更高了,“好。”

沈顏良低頭洗臉,使喚季璟之道,“你去衣帽間給我拿件外套,咱們去超市買點菜。”

“行。”

因著正值中秋節,超市貨品打折,這個時間超市裏人特別多,季璟之一手推著購物車一手牽著沈顏良,慢悠悠的逛。

沈顏良晃了晃季璟之的手,“你想吃什麽菜?”

季璟之攬了一把她的腰避開對面的購物車,“我想吃去年我生日那天你給我煮的那種面。”

沈顏良擡手摸摸他的頭發,“好。”

這個動作以及她的眼神讓季璟之莫名感受到了……母愛?

走到生鮮區,沈顏良扯了個袋子準備買點蝦回去煮湯底,季璟之接過她手裏的袋子,擼了擼袖子拿起網兜準備撈蝦,“要哪種。”

沈顏良指了指,“這種。”

於是季璟之非常不熟練且財大氣粗好像蝦不要錢一樣的當著她面撈了滿滿一袋蝦。

“!!!”沈顏良按住季璟之的手腕,看他這架勢還想再撈一下,“少爺,夠了!就這你能吃完我都叫你爸爸!”

季璟之提了提袋子,“也不多啊。”

沈顏良微笑, “聽話,把人家的網兜放下。”

趁季璟之去稱蝦的時候,她兩手插著兜轉了轉,見他回來了,說,“螃蟹看著還不錯,買幾只吧。”

季璟之把蝦扔購物車裏,隨口道,“也沒剩多少了,都帶走吧。”

沈顏良瞅瞅他又瞅瞅半缸螃蟹沒理他。

“阿姨來三根排骨。”沈顏良在那扇排骨上比劃了一下,“就切這三根。”

季璟之彎腰湊過來,“三根夠吃嗎?上頭肉就那麽一點點,買八根吧?”

“爺,您別說話成嗎?”沈顏良回頭瞪他,“別逮著一樣就奔著撐死去成不?”

季璟之一臉乖巧閉了嘴,擡手在嘴邊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示意自己不再插嘴。

兩人後續又拿了些蔬菜、水果和零食直到堆滿了購物車才往收銀臺走,沈顏良感覺自己跟季璟之待久了都變得有囤物癖了,什麽都是往多了拿。

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收銀臺前排起了長隊,沈顏良有點無聊的背靠著購物車跟季璟之閑聊,她伸手在季璟之下巴上摸了摸,幹幹凈凈一點胡渣都沒有,沈顏良故意說,“紮手。”

季璟之果然上當,擡手去摸自己下巴,邊摸邊挑了一下眉梢,“是嗎。”

他突然低頭在她肩窩使勁蹭了蹭,“再試試紮不紮。”

沈顏良立刻推了他一下,“哎你!不紮不紮,有小孩兒影響不好!”

季璟之搭著她肩笑,沒再捉弄她。

收銀員正掃他們的東西時,沈顏良的手機響了,她從包裏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爸爸”,沈顏良和季璟之對視一眼接起了電話。

電話裏幾乎在她按了接聽鍵的瞬間就響起了沈嶸的聲音,“顏良,是爸爸。”

沈顏良垂下眼看著旁邊貨架上花花綠綠看上去很好吃的各種糖果,捂著手機下端避免雜音,“爸。”

電話那頭頓了片刻才回,“今天……你有時間跟爸爸吃個午飯嗎?”

沈顏良看看季璟之,沒立刻回答,但她說不出立刻拒絕的話。今天是中秋節,沈嶸既沒回沈家也沒在他某個情人那裏,而是打給她這個女兒,於情於理,哪怕他從未真心疼愛過她,她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季璟之一直挨在她旁邊把掃過碼的東西裝進購物袋裏,周圍太吵沈顏良開了免提聲音,這會兒他擡頭用口型跟她說,“去吧。”

沈顏良回道,“好。”

似乎是對季璟之說的又似乎是對電話那頭的沈嶸說的。

季璟之兩手各拎著一個大購物袋,沈顏良想幫他分擔一個,“我拎一個,你騰出一只手牽著我。”

季璟之把左手的袋子放到右手拎,牽住沈顏良身側的手,“你現在不過去?”

沈顏良乖乖被他牽著,心說既然你不嫌沈那行吧。

“不急,我爸他待會過來。”她拽著他袖子輕輕的晃,聲音放輕像在哄他,“我很快回來?”

季璟之倒是大方又懂事,“好,我找地方坐著等你,不著急,待會好好跟你爸聊聊。”

然而他這麽懂事沈顏良又不高興了,“你怎麽一點不舍都沒?”

“我……我這叫喜怒不形於色,我其實心裏非常不高興。”季璟之感覺冤死了,“你說我總不能生我老丈人的氣吧?”

“好的吧。”沈顏良看上去沒有來的時候興致高,有點蔫,頭上兩根呆毛都跟著豎起來了,“我爸應該是找我有什麽事,不然無緣無故的大約不會特地約我吃飯。”

季璟之沒說話,只溫柔的摸了摸她的發頂。

像是無聲的安慰和鼓勵,你看,我在這兒,就在你身邊兒,所以你不要害怕更無需不安,這個世界是怎樣的,那些人又是怎樣的,你都不用去在意,因為我在,永遠都在。

沈嶸在離超市不遠的一家餐廳等她,沈顏良到的時候他正盯著門口的方向,她一進來就沖她招了招手。

沈顏良突然在想她爸是一直盯著門口等她,還是只是剛巧看到了。

肯定是剛巧看到她的。

“給。”沈顏良剛坐下沈嶸就遞過來她一盒餅幹,“爸爸記得你小時候特別愛吃這種曲奇餅幹,但你媽媽不讓你吃零食,我每次就悄悄買了藏你房間裏。”

像是回憶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沈嶸臉上帶了笑意,那是沈顏良不曾見過的慈愛神色。

他看著她輕聲說,“你每回都能自己翻出來。”

沈顏良想起小時候總也吃不完的曲奇餅幹,一時有些怔楞,她從沒想過那些餅幹是爸爸買的。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的楞神,畢竟她對眼前這個中年男人並沒有什麽親情可言,她想他大約也是一樣的。

人是一種善於感動自己的動物。

沈嶸示意服務員上菜,等菜上齊了他繼續說道,“現在你長大了,不知道你還愛不愛吃這種曲奇,爸爸也不知道你現在喜歡吃些什麽。”

沈顏良垂下目光看著眼前的調羹,沒有搭話。

她不太懂他說這些話的目的,打感情牌?上演一出忽視親情內疚不已的慈父戲碼?

那麽意義在哪裏,她還有什麽價值可估嗎?

她只剩一個季璟之了。

沈嶸沈默的看著窗外,透明玻璃窗映著他和女兒的身影,看上去就像一對普普通通的、坐在一起吃飯閑聊的父女。

他突然問,“你看新聞了嗎?”

“什麽新聞?”她問。

“關於秦家。”沈嶸的語氣沒什麽波瀾,“秦瑋夏斯晚入獄,秦家老爺子病重,在牢裏關了二十年的秦三無罪釋放卻也已經無濟於事,秦家這回算是徹底倒臺了。”

“那我媽,”沈顏良放在腿上的手無意識的抓著裙子,“她還好嗎?”

她並不關心秦家如何,夏斯晚如何,只是秦家盤根錯節,在一夕之間傾覆的確讓人唏噓。

提到程綰玥,沈嶸眼裏有一閃而過的落寞,“你媽媽去監獄看過夏斯晚一次,回來之後跟我提了離婚。”

“我之前總以為,我跟你媽就這麽過下去了,至少死了還能埋一塊。”

“我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沈顏良聽不懂他的意思,離婚難道不是他一直所希望的嗎?

B市上流圈誰不知道,沈家大爺與夫人多年不和,迫於家族壓力及利益糾纏貌合神離的過了這二十年。

許久的沈默過後,“我跟你媽……要離婚了。”

沈顏良擡頭看過去,見他眼眶紅了, 也是在這一刻,她有些驚訝的發現,記憶力那個時時刻刻都穿的一絲不茍、眼角眉梢盡是自信風姿的男人,竟變得蒼老了,眼尾有了皺紋,鬢間生了白發,與上次見面時記憶裏的樣子判若兩人。

沈嶸自顧自的說著,似乎僅僅把她當做一個聽眾,他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能聽懂,可拼在一起,從他嘴裏說出來,沈顏良又聽不懂是什麽意思了。

沈嶸說,“我這次來就是想跟你說,你的出生並不是不被所有人期待的,你媽懷你的時候,我都要高興瘋了。但我不能表現出來……我很怕你媽媽不願意生下你。”

他還說,“我很愛你媽媽,從17歲開始我就期望有一天能娶到她,盡管知道她只是需要一個能和她結婚幫她擺脫困境的人,我還是用了些手段讓她選了我。”

聽到這,沈顏良直直的看著沈嶸問,“那為什麽你還……”既然用情至深又怎麽會去包養別的女人?

沈嶸苦笑,“這些是你媽媽希望的,也只有這樣,她受的指責才能少一些。”

“你媽媽她從不願回頭看我一眼,她恨不得她的丈夫永遠不要出現在她的眼前。”

“這麽多年,爸爸覺得很抱歉,讓你受委屈了。”

從沈顏良有記憶開始沈嶸的忽視和疏離,讓她早就認清並且習慣了爸爸不愛她的事實,現在突然告訴她爸爸愛媽媽所以不能對她好,難道她就該去原諒嗎?

自始至終她又做錯過什麽呢?

她就活該承受這一切?

“我早就不在意了,你們畢竟生我一場,希望你和我媽……都能各自安好吧。”

說完她不再看沈嶸,起身離開。

她的包鏈甩到桌上帶掉了那盒手工曲奇,盒蓋摔開,曲奇餅幹碎了滿地。

沈嶸望著地上的餅幹碎屑,一些他不曾得到過的東西現在都一並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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