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沈顏良和季璟之兩人在校外吃了午飯，借著衣袖的遮擋手牽著手慢悠悠往學校晃。

午後的陽光照在人身上，舒適而溫暖。

進了校門，兩人默契的分開半米距離，一前一後的走著。最近年級部嚴抓談戀愛的小情侶，早上課間操通報批評了前幾天抓到的一對情侶，記小過並回家反省三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想哪天真被逮個正著請家長，她家程女士和季璟之他爸在年級部坐對面喝茶的場景，畫面太美，她都不忍心看。

人生啊，總是怕什麽來什麽，一語成讖這個詞用在這裏正合適。

事情的□□是前天季璟之體育課打完籃球隨手放籃球架上的錢夾丟了，偏巧是個監控死角，最後也沒找著，裏面倒沒多少錢，問題是有不少證件在裏面。

監控也查了，也去年級部掛失了，姜柚還幫忙找了隔壁班廣播站的同學幫忙廣播一下，一直也沒消息。

季璟之哭唧唧，證件都可以補，他在錢包裏塞了張他姑娘的照片，還有兩張她寫給他的小紙條，時不時想掏出來看一眼的那種。

午自習，李熙賾去年級部送這周各班的衛生紀律檢查單，回來的時候面色不太好看，徑直走到了正趴著睡覺季璟之身旁，一巴掌給他拍醒，“你錢包找著了。”

季璟之一臉懵逼的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啊？”

“你是傻缺嗎？錢包裏有東西還敢去年級部掛失？”李熙賾回憶了一下年級部三個主任那架勢，忍不住替眼前這還沒清醒過來的傻逼捏了把汗。

李熙賾走到前桌輕輕敲了敲沈顏良桌子上，低聲說： “你倆出來一下。”

這個時間班裏大部分人都在睡午覺，註意到這邊動靜的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沈顏良此刻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看李耿直這臉色怪嚇人的，看樣子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李耿直領著一臉懵逼的兩人走到樓梯拐角才停下，“你錢包被人撿到送去了年級部，老祝他們打開看了。”

季璟之打著呵欠，終於明白了怎麽回事，不甚在意的擺擺手，“那裏面的東西頂多證明我單方面喜歡我媳婦。”

不就是挨幾句訓嗎，真被抓了他都沒在怕的，讓請家長他只擔心岳母那邊不好交代，他就怕她一生氣把他媳婦送的遠遠讓他找不到。

李熙賾頭疼的捏了捏眉心，“不止，有人往年級部門外的意見箱裏投了個信封，裏面是你倆在舞蹈房……的照片。”

“讓我們去年級部了？”真到了這時候，沈顏良反而出奇的平靜，倒是李耿直跟個替他倆操心的老父親似的。

“嗯。”

她邊往樓下走邊拍了季璟之胳膊一下：“走啊。”

季璟之揉了揉眼睛跟上。

老父親伸長脖子在後面叮囑他們：“老祝心軟，別跟賀長遠起沖突，夏主任不太管這個……”

季璟之和沈顏良同時揚手朝他比了個“ok”的收拾，堵住了老父親的嘮嘮叨叨。

兩人進去的時候，三位年級主任正各自坐在位子上，門推開的那一瞬三雙眼睛同時望過來，兩方對峙，氣勢不能輸。

而倆人自帶的氣場落在賀長遠和夏主任眼裏，那就是毫無悔過之心。

祝主任朝他倆招招手示意他們過來，這意思就是想把這事攬過來了，老祝處事原則——寬大處理。過去就有犯錯本應該被記過的學生被老祝高高揚起輕輕放下，總而言之，只要別落賀長遠和老夏手裏，就不會死太慘。

老祝畢竟資歷在那了，賀長遠也不好直接發作，老夏也沒說什麽，低頭開始批改他們班的英語周練。

老祝面前的辦公桌上擺著季璟之的錢包和一個白色拆了封口的信封，盡管證據已經擺在了眼前，老祝還是看向他們，問了句：“你倆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還有沒有什麽要狡辯的”。

“沒有。”季璟之回答完沈顏良跟著搖搖頭。

老祝把錢夾推過來，“看看有沒有少什麽東西。”

季璟之走進一步拿起錢夾打開，檢查過後回道：“沒少。”

他又把信封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們打開看看。沈顏良抽出信封裏面的照片，兩人看到照片的內容時同時看了對方一眼，心裏各自有了思量。

照片是上學期校慶那天，她在舞蹈房練舞季璟之過來找她那會被偷拍的，照片上季璟之扶著她的腰低頭吻她，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整個畫面都籠著一層光影，雖然不合時宜，她還是想稱讚一下拍照技術不錯。

這顯然是早有預謀的揭發局，時間都掐的剛剛好，她都不知道原來門口鎖都生銹的意見箱居然還在用，以前她還以為只是個擺設。

老祝撕了兩張紙分別推到他們面前，又遞了兩支筆過來，“把事情經過寫下來。”

對於年級部處理學生的一系列操作沈顏良也早有耳聞，據姜柚跟她說的，無論犯什麽錯，先寫事情經過簽字留日期，年級主任看過之後開始批評教育，然後在同一張紙上寫下保證，如再犯就怎樣怎樣，收錄在冊，情節嚴重的請家長、回家反省、通報批評。

總之就一個字——迷。

他們接過紙筆，老祝指了指他們背後的茶幾：“去坐沙發上寫吧，離遠點。”

祝主任看著季璟之和沈顏良的背影，無聲的嘆了口氣。

沈顏良和季璟之一個趴在茶幾這頭一個趴茶幾那頭，寫“事情經過”。

季璟之大筆一揮寫了倆字，簽了名寫了日期，然後就捧著下巴看向他姑娘。茶幾低矮，黑皮沙發靠背剛好能遮擋住主任們的視線。

沈顏良察覺到對面的目光，擡起頭瞪了他一眼，無聲的彎了彎唇角，繼續低下頭對著紙發愁，她連檢討都沒寫過，心下思慮著這“事情經過”大約就是讓寫犯了什麽錯。沈思片刻，她在紙上寫下兩個字：早戀。

祝主任拿到兩張紙的時候，嘴角不可抑制的抽了抽，跟商量好似的，兩張紙上赫然都是倆字：早戀。

認識錯誤倒是幹脆。

流程繼續走。

老祝先是看向沈顏良，神色還算溫和，“你先去門口等，過會叫你。”

沈顏良看了季璟之一眼，點頭轉身出去，帶上門的時候沒關死，她靠在門旁的墻上，兩手插著兜狀似隨意的聽墻角。

祝主任一向“區別對待”，對男生嚴厲，所以對女生從不說重話，所以才分開進行批評教育。

這次的情況也比較特殊，在他看來，這兩個孩子確實優秀，也都是很有想法有膽識的孩子，只一味地批評他們也未必聽得進去。

沈顏良背靠著墻，有一下沒一下的瞧著墻壁，老祝中氣十足的人聲音從辦公室裏傳出來：“你們都是很優秀的人孩子，多的話我也不說了。男孩子應該有擔當，你沒法給她一個像樣的未來，那所有的承諾就都是空話。高中這個階段，不能說直接決定了你的人生，但絕對至關重要。老師所希望的不僅僅是對你們學習上的、能力上的塑造，更重要的，是在你們人生的這個階段價值觀、行為認知的形成。”

兩聲叩擊桌子的聲音響起，老祝停頓了幾秒繼續道：“老師也知道無論說什麽你都未必聽得進去，更遑論去改正了。還是那句老話，什麽樣的海誓山盟都不如兩張一模一樣的錄取通書。既然喜歡到違反校規校紀也要在一起，再忍一年又何妨？”

“女孩子的名聲很重要，人生很長，世事也難料，你沒法保證你們能走到最後，能有一個好的結局，就要去愛惜她的名聲。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如果下一次再被發現你們在校園裏有這種親密行為，我也不會姑息。”

祝主任瞥了一下閃著門縫的辦公室門，心裏明鏡似的，“沈顏良進來吧。”

後來老祝也沒再說什麽，把那兩張紙夾到了文件夾裏算是留了個“案底”，就擺擺手讓他們先走吧。

賀長遠盯著這邊張張嘴看樣子想說什麽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沈顏良轉身走了兩步發覺季璟之沒跟著出來，一回頭這人還杵在那沒動。

老祝擡頭瞪了他一眼：“還有事？”

季璟之伸出手指無聲的指了指桌上的錢夾。

老祝光顧著說話早忘了這茬了，擡手拿起來塞他手裏：“去吧。”

他拿著錢夾杵著沒動。

老祝又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還有什麽事？”

季璟之面無表情的又指了指眼前的信封。

老祝徹底沒脾氣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轉頭瞥了一眼一個低著頭一個喝著茶都沒往這邊看的老夏和賀長遠，拿起裝著照片的信封一把拍他身上：“快滾。”

季璟之轉身就走，“好嘞這就滾。”

沈顏良等在門口，見他出來看了一眼他手裏拿著的錢夾和信封，無語凝噎了三秒，朝他伸出了一個大拇指：“璟爺絕。”

季璟之彎了彎唇，擡頭看了一眼頭頂的監控，忍下了想在他姑娘頭上揉兩把的沖動。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季璟之擡手在她發頂摸了摸，極認真的望著她，低聲說：“最後一定是你，必須是你，也只能是你。”

沈顏良彎了彎唇，小拇指勾著他的手，“好，那我等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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