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底是這個城市最冷的時候。寒風裹挾著濕氣兒灌進衣領，深呼一口氣兒連胸腔裏都貯滿了涼意。

一中校園裏掛上了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彩燈，前幾天聖誕節布置的聖誕樹也還未撤下，夜幕降臨時，校園裏也算有幾分過節的氣氛。

晚上6點開始舉行元旦晚會，各班表演節目的同學在下午就已經在大禮堂集合進行最後一遍彩排。

夏晚清註意季璟之好一會了。她是今晚元旦晚會的主持人之一，正愁沒話說，目光掃到放在臺口的古箏，目光一亮：“季同學，麻煩幫忙把古箏搬過來。”

他倚著柱子目光依舊直直的落在臺上的沈顏良身上，頭也不回，“沒空。”

她沒想到他會拒絕的那麽幹脆，繞到他跟前皺眉質問：“你不是今天晚會的幕後工作人員嗎？”

“不是。”他的視線未曾在夏晚清身上停留片刻，慢條斯理的理了理手裏拿著的沈顏良的外套，換了個姿勢繼續倚著柱子。

她被他這漫不經心的態度激怒了，厲聲開口：“那你在這做什麽？彩排期間閑雜人等請離開大禮堂。”

“陪女朋友啊。”

沈顏良剛好彩排完從舞臺下來，季璟之忙迎上兩步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低頭給她拉好衣服拉鏈才問她：“餓不餓？去吃點東西？”

她細了細鼻子，撒嬌似的抱著他的胳膊：“餓，想吃小籠包。”

季璟之旁若無人的輕輕捏了捏她發涼的鼻尖，攬著她往外走：“行啊，小籠包管夠。”

直接被忽視的夏晚清嫉恨的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無意識的握緊了拳頭，餘光掃到一下午像個尾巴一樣跟在李熙賾身後轉悠的姜柚，更是怎麽看怎麽礙眼，一個個都瞧不上她夏晚清？沈顏良就算了，姜柚也配跟她比？

她踩著高跟鞋趾高氣昂的攔在姜柚身前：“閑雜人等請離開後臺。”

姜柚先是一楞，隨即露出了甜甜的笑，伸出手指戳了戳正彎腰整理線路的李熙賾：“喔，我不是閑雜人等哦，我是他家屬。”

夏晚清沒想到她印象裏李熙賾這個挺懦弱的女朋友會直接出言懟自己，此刻怎麽看她臉上的笑怎麽覺得自己被挑釁了，剛想發作，隨即瞥了眼直起身的李熙賾，於是停住話頭，好整以暇的抱著胳膊，等著看這個一向循規蹈矩恪守規則的學生會會長會是什麽表現。在她的認知裏，像李熙賾這樣的性格，肯定是姜柚對他死纏爛打，而自己過去輸在了太過自尊自愛，後來遇到了季璟之，她甚至暗自慶幸，果然最好的都在後面。

李熙賾聽到姜柚的話，嘴角不著痕跡的彎了彎，伸手把她在他腰間作亂的手指包在手心，直起腰來回頭看向興師問罪的夏晚清，眼神不躲不避：“嗯，是我家屬。季璟之也是我叫來幫忙的，你還有問題嗎？”

繞是夏晚清一向八面玲瓏，擅長管理表情，此刻臉上也露出了幾分怒意：“你們這麽猖狂就不怕被記處分嗎。”

聞言李熙賾嘲諷的勾了勾唇角：“我們這幾個人會不會被記處分你心裏不清楚？好學生不是有特權嗎？”

他不想再搭理她，拉著姜柚的手走了。

夏晚清楞楞的頓在原地，她知道他這是把她說過的話還給她了。

那時候班裏一個女生和李熙賾同桌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談戀愛，她裝作有意無意的透露給了班主任，後來兩人被通報批評，有人議論說憑什麽同樣都是早戀，她就沒事，難道是年級主任女兒就可以被偏袒？

那時候她是這麽說的來著？

她說：“這就是成績好的人的特權，有本事你也可以考個年級前幾名啊。”

現在想來她頗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下午5點多，解決了晚飯後各班同學陸續開始前往大禮堂，觀眾席一時吵吵嚷嚷，熱鬧非凡。

沈顏良披了件外套坐在前排候場，後臺空間有限，排在後半場表演的被安排在觀眾席左側最前排落座，右手邊禮堂第一排正中央坐滿了校領導。

她頗頭疼的斜了身旁的季璟之一眼：“我親愛的璟爺咱能低調點嗎？”

“親愛的，我還不夠低調嗎？”季璟之緊了緊搭在她肩上的手，不著痕跡的往她的方向挨了挨。

沈顏良微微側了側身，不輕不重的朝他小腿肚踹了一下，挑眉瞪他，臉上分明寫著【老娘看你是在放屁】。

他勾唇笑，忽明忽暗的舞臺燈光映照下，一雙桃花眼裏蘊著化不開的情意。

季璟之忽的湊近，輕輕吮了吮她的唇，就停在那裏，看著她的臉一點點紅透。

她看著眼前輪框分明的臉，心跳不可控制的加快，眼前的人竟還得寸進尺的舔了舔她的唇珠，不輕不重的舔吻著，似在描摹她的唇部輪廓，

沈顏良伸手推了他一把，手卻被他握住，壓在心口，不遠處坐著校領導，她不敢做大幅度的動作，張嘴在他唇上不輕不重的咬了一下。

他這才停下，微涼的鼻尖在她臉頰上蹭了蹭，喉嚨裏發出愉悅的悶笑聲：“寶貝兒，這才叫不低調。”

聞言她紅著臉氣呼呼的又踹了他一腳才解氣。

元旦晚會正式開始，校長簡單的發言過後，四位主持人自舞臺兩側走出來念開場白。

在四人出現在舞臺上的同時，觀眾席上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喬安宇穿西裝真心帥，聲音也好聽!”

“談唯兮好美啊!”

“我覺得夏晚清更好看。”

“你是瞎吧，矮的跟個蘿蔔似的，沒氣質，還是我女神好看。”

“我覺得紅衣服學姐更好看一點，顯得可愛俏皮。”

“白衣服的好看，膚白貌美大長腿，氣質型美女。”

“都別掙了，看十點鐘方向，第一排座位倒數第五個，那才叫絕色。”

聞言幾個高一男生紛紛朝觀眾席第一排看去。

沈顏良今天化了淡妝，一身奶白色紗裙掩去了她身上的嫵媚妖冶，徒添了幾分活潑清純，忽明忽暗的舞臺燈光打在她的身上，恍若墜落人間的天使，美得驚心動魄。

坐的靠前的高一班級不少人已經註意到了她，紛紛伸長脖子朝這邊看，察覺身後的動靜，季璟之不著痕跡的側了側身擋住後排投過來的目光，猶覺不夠，他回頭，陰惻惻帶著警告的掃了一眼，宣示主權似的摟住了沈顏良的肩。

沈顏良瞥了他一眼，觀眾席很暗，她想了想又往他的方向挪了挪，靠在他身上。

她不知道她這一舉動後排多少少男心碎了一地。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沈顏良脫下外套扔在他身上：“我去後臺準備了，你在這乖乖待著，不準亂看別的女生，不然挖你眼珠子。”

“遵命媳婦。”

臺上夏晚清在上一個節目結束上臺報幕：“下面請欣賞由高二(18)班沈顏良帶來的芭蕾舞蹈《糖梅仙子之舞》。”

她的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沒人註意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得意。

沈顏良踮起腳尖，姿態優雅的踩著舞曲前奏起舞，她的手臂在燈光下劃出優美弧度，旋轉跳躍，恍若墜落人間的精靈。

變故就這時候發生，音樂戛然而止，沈顏良的動作頓了一瞬，保持著旋轉過後的優雅動作不著痕跡的側目，面露詢問的看向調音師方向，在看見調音師也是一臉的茫然時，她認命的繼續她的舞步，就算是跳一場無聲芭蕾也比直接呆在原地強。

就在這時，臺下忽然傳來一聲驚呼，沈顏良回眸就看見季璟之一手撐在舞臺上，腳一擡跨上了臺。她一時有些摸不準他要幹什麽。

他走近朝她動了動唇，沈顏良看懂了，他在說“放心”。

季璟之走向舞臺右側放置的鋼琴，坐下後打開琴蓋輕輕彈了兩下試了試音，回頭朝沈顏良示看了一眼，而後修長的手指落在琴鍵上，流暢的《糖梅仙子之舞》鋼琴曲前奏從他的指尖傳來。

沈顏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隨著曲聲響起繼續自己的舞步，絲毫不露怯。

坐的離舞臺遠的幾乎沒明白發生了什麽，而靠近舞臺的觀眾席上的人可都看的一清二楚，分明是音樂出了問題，這位手一撐直接上去的是去救場的。

一切歸於正軌，場內的人的目光都在兩人身上打轉，彈鋼琴的少年只留給臺下一個側臉，輪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卻不失柔美，只一個側顏就能讓人心動不已。而隨著鋼琴曲翩翩起舞的少女似籠著一層金芒，膚白如雪，腰肢柔若無骨，面容美得驚心動魄。

他們能想到的詞只有般配，不，是絕配。

一舞終了。

季璟之不慌不忙的站起來，走至沈顏良身旁，握住她的手隨她一起朝臺下謝幕，而後也沒有松手，勾著她的指尖走下臺。

她從剛才他突然上臺來為她伴奏就開始暈暈乎乎的，似置於雲端，飄忽的有些不真實。

不顧其他人的目光，她伸手摸了摸他的眉眼：“你還會彈鋼琴？你怎麽什麽都會？”

季璟之接過李熙賾遞過來的她的外套給她披上，勾了勾唇笑的又賤又浪：“你男朋友厲不厲害？”

“厲害，厲害的不得了，我家璟爺真棒。”她抱著胳膊感受著不知是來自羽絨服還是來自心底的溫暖，心裏像是被塞的滿滿的，全是歡喜。

他摟著她的肩往更衣間送了送：“去換衣服，換完咱們提前走，帶你去吃燒烤。”

沈顏良眼睛頓時一亮，用力點了點頭一蹦一跳的往更衣間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你先去禮堂門口等我，兩個人一起出去太紮眼了。”

季璟之無奈的笑，她是覺得他們剛才不夠紮眼嗎？真的還差這一點嗎？他還是點頭應下：“好，門口等你。”

換好衣服後，沈顏良背著自己的小包心情很好的貓著腰從禮堂後門跑出來，而眼前的一幕讓她火氣蹭蹭蹭上漲，看著夏晚清從季璟之後面一把抱住他的腰，她的眼睛立刻氣紅了，沖上前一把拽住夏晚清的頭發往後拖。

本以為從後面抱著自己腰的是自家寶貝的季璟之在夏晚清抱上來的下一秒就察覺到了不對，就在他使勁推開她的瞬間身後的人松了手，他回頭就看見自家姑娘怒氣洶洶扯著對方的頭發，擡眸瞪了自己一眼。

“站這等我。”沈顏良恨恨的甩下這句話拖著夏晚清就往禮堂後面走。

手上的力道加重，夏晚清疼的驚呼，掙紮著要撓沈顏良的臉，沈顏良躲開她的爪子，反手就給了她一巴掌：“你他媽給我老實點。”

一向被捧著供著的夏晚清哪裏受過這樣的對待，紅著眼睛恨恨的瞪著沈顏良。

走到湖邊的亭子裏，沈顏良松開她的頭發，把她的手反絞在背後，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頭：“以後再敢覬覦我男朋友，就不是掉兩根頭發那麽簡單了，你盡管試試能不能動的了我。”

“還有，也離李熙賾遠點，別總他媽犯賤。聽見了嗎？”

知道不是她的對手，夏晚清也不再掙紮，只憤恨的死死盯著她。

沈顏良掐住她下巴的手用了用力：“聽見了嗎？”

“聽見了。”夏晚清眼淚已經下來了，眼線暈開，糊的一臉黑乎乎的。

沈顏良嫌惡地收回手，在夏晚清衣服上蹭了蹭自己的手，瞪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見她走過來，季璟之忙湊過去摟她：“媳婦兒……”

沈顏良捏了捏他的臉，有些咬牙切齒的開口：“你這張臉真招人。”

他忙捧著她的臉，額頭貼著她的，滿眼亮晶晶的小星星：“那你喜歡嗎？”

她蹭了蹭他的鼻尖：“喜歡。”

季璟之笑了，一臉的得意：“我只想招你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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