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放學時分，天際染了一抹緋色。

夕陽撒下淡淡的碎芒，地上的影子被拉的好長好長，空氣裏混著些似有若無的甜味，枝丫間滲下的光圈柔和了少年少女的眉眼，一顰一笑都像沾染了醉意。

沈顏良側眸偷看身旁的少年，高挺鼻梁下泛著誘人血色的薄唇說話間不由帶了幾分笑意，側顏精致的無可挑剔，嘴邊漾起的小梨渦莫名添了幾分清甜感，她喜歡的少年英俊又可愛，美好到讓她覺得曾經見過的一切事物都不過爾爾。

自那次他碰見她打架，他就堅持每天送她回家，明明住在反方向，早上也非要等在小區門口跟她一起去學校，沈顏良對此有些哭笑不得，他是不是把她當成人人都惦記的香餑餑了，哪有這麽多人要傷害她？

起初他只是遠遠跟在後面，後來也不知怎麽就變成了並肩而行。沈顏良現在已經養成了習慣，放學等他一起走，早上如果某一回看不見他人，就在小區門口等著他。

季璟之不動聲色的伸出修長漂亮的手指勾了勾她瑩潤的指尖，低低的笑，眉宇舒暢，似是被她方才的舉動取悅到了，微微彎腰和她對視：“寶貝兒，我好看嗎？”

那雙瀲灩多情的桃花眸似帶著蠱惑，沈顏良心跳如鼓，別開眼不敢再看他，嘴硬道：“還行吧。”

他也不拆穿她，只勾著她的手指不松手，愉悅的笑出聲來，他還就愛看他姑娘傲嬌的小模樣。

和沈顏良分開後，季璟之慢慢悠悠的往反方向走，嘴角止不住的上揚。走了兩步察覺到來自某一處的註視，臉上的笑意不由淡下來，他感覺一向敏銳，回過頭看見對面停了輛商務車，車窗關著看不見裏面坐著的人。

掃了一眼車牌，他轉身離開，心裏已經有了思量。

這邊沈顏良前腳進了家門，後腳就接到了程綰玥女士打來的電話。她心下詫異，心頭又不禁升起了一絲的期盼，因為明天是她的生日，18歲生日。

鈴聲響了幾秒，她一邊往臥室走一邊接起來：“餵，媽媽。”

“我來A市出差，明天中午一起吃個飯。”

沈顏良握著手機的手不由緊了緊：“好。”

“我明天把地址發給你。”

“嗯好。”

她怔楞出神間耳邊已經傳來電話被掛斷的嘟聲，從她記事起，程女士就只會用命令抑或警告的語氣跟她交流，就像自己不是她的女兒，而是她管轄範圍內的下屬。

另一邊，季璟之推開家門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玄關處抱著他拖鞋又舔又啃的小奶貓，一邊咬著一邊還得哆嗦著毛茸茸的屁股哼哼唧唧。

他伸腳輕輕踹了下它的屁股，小奶貓懵懵的擡起頭來，眼巴巴的看著他，像是被他冷著的臉嚇到了，顫顫巍巍往拖鞋裏鉆，季璟之不由被這只小東西氣笑了，伸手把它扯出來，扔掉不知道已經是第幾只被啃的都是口水的拖鞋，然後才拎著縮在角落不敢動的小東西進了浴室。

某小奶貓享受著香噴噴的泡泡浴迷迷糊糊的聽著主人說教。

季璟之拍了一下它撅著的屁股，面露警告：“以後乖一點，敢惹我媳婦不高興，我一定把你扔了。”

被拍清醒的某貓哼哼唧唧伸出軟乎乎的爪子想發威，卻在觸到主人毫無溫情的眼神時，冷不丁打了個寒顫，顫顫巍巍收回小肉爪，弱弱討好：“喵～”

季璟之調好水溫沖掉它身上的泡沫，寒著臉一點也不溫柔的扯了條毛巾扔它身上，心裏已經再一次把林嘉遇罵了好幾遍，說好的要母貓非他媽送只公的過來。一想明天要把這只蠢東西送給他姑娘，他就忍不住煩躁，搞不好這只蠢貓跟她親近的時間比他都多。

頭上蓋著毛巾瑟瑟發抖的某貓偷瞅見他眼睛裏閃過的凜冽寒光，哆嗦的更厲害了，努力的往毛巾裏瑟縮，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某貓：“喵嗚!喵!完了!我完了!我恐怕吃不到明天的小魚幹了!喵!”

剛洗完澡正擦頭發的沈顏良餘光掃到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季璟之的消息，問她周六有沒有空。

她的嘴角忍不住上翹，停住擦頭發的動作捧起手機回覆他：“明天中午要跟我媽媽吃個飯，下午有空。”

回覆完她又有些猶豫，她怕見了程女士之後會把壞情緒帶給他，也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頹喪又焦躁的一面。剛想點擊撤回消息，對話框上方已經顯示正在輸入中。

一條消息彈出來：“那結束了打個電話給我，可愛/jpg.”

沈顏良忍不住刪掉想要拒絕的措辭，默默回覆：“好。”

就這樣吧，她也想見他，想告訴他她的答案。

晨光熹微，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那縷陽光籠著碎芒，黑暗的臥室填了幾分光亮與生氣。

沈顏良很早就醒了，靠在床上發著呆。她有個毛病，早上無論多早一旦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她揉了把淩亂的頭發，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才剛到五點鐘。

屏幕上還有一條未讀消息，零點發的。沈顏良看著季璟之發的那句“寶貝兒，生日快樂”，嘴角不禁漾起笑意，嫵媚的狐貍眼添了幾分動人春色，眼尾微勾，精致的眉眼間透著壓不住的愉悅。她忍不住捧著手機又看了幾遍，心滿意足的鉆進被窩滾了好幾圈，直到一頭羊毛卷亂的不成樣子才掀開被子下床洗漱。

沈顏良十一點就到了程女士發給她的地點，比約好的時間早到了半個多小時，程女士不喜歡人遲到。

令她詫異的是，她到的時候程女士已經在了。

見她進來，程綰玥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冷淡淡，她優雅的抿了一口咖啡，面上沒有一絲的波瀾。

“媽媽。”

“嗯。”

沈默是沈顏良和程女士一貫的相處模式。遠遠看上去兩人如出一轍的端莊優雅，同樣冷漠的氣場相碰撞，卻又意外的和諧。十幾年來的磨合與順從，至少，維持表面的和平對沈顏良來說早就得心應手。

程女士首先打破了餐桌上的安靜氛圍：“如果你願意重新準備Epstein下一屆的招生選拔，我可以帶你回B市。”

沈顏良差點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她楞楞的望向對面妝容一絲不茍，精致冷漠的女人，心不由一點點沈下去。所以她今天來不是因為想起今天是她生日，也不是為了關心她最近好不好，而是來問問她認不認錯，並以施恩者的姿態對她說，只要聽從她的安排，自己就可以回B市，回到以前的生活。

沈顏良掩飾住內心的失落，輕輕攪著手裏的調羹，冷漠疏離的看向對面的人：“我不願意。”

程綰玥眼裏閃過一絲詫異，在她的認知裏，按著自己的要求長大的沈顏良，即便之前有些叛逆和意氣用事，但也該懂得趨利避害。

想到昨晚在她住的小區門口看見的那一幕，程綰玥隨即了然，嘴角泛起嘲諷的笑：“為了昨天晚上送你回家的那個男生？你喜歡他？你自己是什麽身份不用我提醒吧？”

“退一步講，不管你跟不跟我回B市，你以後的婚姻都必然要聽從家裏的安排，不可能讓你隨心所欲。”

“更別提你們這個年齡的感情有多脆弱可笑。”

“原本我以為讓你來A市你就能明白，我為你安排的路才是正軌，我竟沒想到，你把生活過的一團糟還……”

“我沒有錯。”沈顏良出言打斷她，指尖用力按在手心裏，才能維持臉上的淡然。

“我也很滿意目前的生活，沒有您的生活。”

“如果您覺得，我沒有長成您希望看到的樣子，麻煩您，就當沒有生過我這個殘次品。”

程綰玥臉上露出錯愕的神情，她沒想到她居然敢對她說出這樣的話，過去的十幾年，她從未反駁過自己，甚至從不會打斷自己的話。

“還有，媽媽，我不是為了他不回B市，我不願意再活在您的掌控下，那樣讓我覺得活的很沒意思。”

“我遵從您的意願活了十幾年了，請您放過我吧。”

“我也確實喜歡他，不是一時興起，也沒有權衡利弊，我不像您，什麽事都能用利益來衡量。”

“不好意思了，你從前看到的只是我想讓你看到的。”

沈顏良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我不只是你口中的殘次品呢，應該是徹頭徹尾的失敗品。”

沈顏良起身頭也不回的出了餐廳，兀自強撐的鎮靜在走出餐廳的那一刻徹底崩裂，咬牙強忍的淚水滑下來，她茫然的往前走，力氣像突然被抽幹了，只剩滿心的疲憊。

餐廳裏的程綰玥怔怔的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突然有些茫然，她從小就教她克制欲望，教她趨利避害，教她自私自利，教她服從安排，教她恭謹有禮，教她端莊大方，教她控制情緒，可她從沒教過她反抗、偽裝以及喜歡。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問題？

天下起了霧蒙蒙的小雨。

沈顏良走到附近一個公交站臺，站臺上零零散散站了幾個等車的人。她木然的坐在長椅上，也不知過了多久，公交站臺上的人已經來來往往換了好幾批，包裏的手機響起，她呆坐著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只覺得累，不想動。手機不知疲倦的一直響，她摸出手機的時候電話已經掛斷了，猶豫了幾秒剛想回過去，手機再次響起。

剛按了接通，耳邊就傳來低沈而愉悅的聲音：“寶貝兒，吃完午飯了嗎？我去接你？”

她嗓子幹澀，緩了緩心頭泛起的酸澀，盡量穩住聲音不讓他聽出異樣：“不用了……”

“怎麽哭了？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電話那頭傳來關門的聲音，沈顏良忍了忍眼睛裏的澀意，可還是沒忍住再次紅了眼眶。

掛了電話沒一會季璟之就到了，沈顏良楞楞的看著走到她跟前的少年，她臉上的淚都還沒擦幹凈，她伸手胡亂抹了抹，紅著眼睛擡頭看他：“你怎麽來的這麽快？”

一道似乎打著顫的聲音傳過來：“可是快! 璟爺特麽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燈，老子都快嚇尿了!”

季璟之回頭冷著臉瞥了副駕上的蘇子桁一眼：“開著你的車趕緊滾。”

蘇子桁：“……”這特麽過河拆橋也不帶這麽利索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放在一章寫，但我碼不完了，下章明天發出來。前方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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