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世事無常，及時行樂，不要在最後的時候只剩下滿心的悔恨。

路遙和葉小六回到自己住的小院的時候，已經過了掌燈時分。二人住在宮女房的大通鋪，踢了鞋子爬上床。

“沒事的，他也是有苦衷的不是？”路遙笨拙的安慰著葉小六，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說實話，她們雖然懷疑許天明的身份，但是沒想到竟會是這樣的高貴。當時，她也嚇了一跳。

葉小六和她挨著躺下，呆呆的笑了笑，“我知道。善意的欺騙不是。”

路遙總覺得她有些不對勁，但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葉小六見她自己又在胡思亂想，趕緊打住，“睡會吧，晚上的時候再去看看，那個老祖宗也該來了。”

路遙不再說話，趕緊抓緊時間休息。

她們從地下暗道出來的時候，用了一個最低級的方法擺脫許天明的追查——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二人索性留在了宮裏，當起了景朝瑾身邊的掌扇。離得近，也方便行動，時間還很充裕，一天三班人倒著來。

之前，她倆已經得到了一些關於暗中那些老祖宗的下落，畢竟這裏是皇宮，再大的秘密也會有風聲洩露出來。再加上二人威逼利誘，還真的找出來一些線索。

“老祖宗”是空島的幕後人，是一幫年紀不清，樣貌不詳的人，掌管著空島的大權，宗主不過是個表面上的傀儡而已。

他們的組織叫聖教，地方她倆已經去探過了，在皇城外圍的一座高山上。裏面有結界，她倆進不去。但是，東伯侯景青冥顯然是宗主的人，而且這一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們知道，暗中的人肯定會出手。

人們都喜歡掌控，希望所有的事情都按自己擺好的步驟走下去。但殊不知，世事無常，人是最不好控制的因素，充滿了變數。既然出現了變數，那麽聖教的人也該出手了。

二女早就已經摸清了侍衛的換崗時間，時間一到，二人像是夜裏的魅影，閃身出了宮女房，閃進了巷子裏。

宮裏最多的恐怕就是宮女了，所以住了皇宮西側的一大片院落。侍衛大多是皇城軍，晚上住軍營，只有當班的時候才會進宮。宮女就不同了，很多都是窮苦人家的閨女，回去一趟也只有輪休的時候，或者過年過節的時候，這還是景朝瑾仁慈，以前是要老死宮中的，苦不堪言。

賓客都住在東跨院，離這裏有些距離。二人一前一後，在黑暗裏快速向前掠去。

許天明，也就是現在的東伯侯景青冥，還站在院子裏，看頭頂那棵已經有些血紅的楓樹。楓樹一般都很小，還沒見過這麽大的。他早就換下了一身華服，穿著葉小六喜歡的那一身藍色的長衫，長發半束，柳眉鳳眼，迷離的看著眼前越來越不真實的景物。

“呵呵，來的真快”。許天明虛弱的一笑，身後不知是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那裏，就像是人的影子一般，無聲無息。

許天明中了毒，但是並不著急，順勢就靠在了那棵粗壯的楓樹之上，慢慢的滑落，坐在地上。

來人也不說話，看他確實是沒了反抗能力，一手就撥出隨身攜帶的短劍，對著許天明的胸口就刺了過來。許天明沒有閉上眼睛，而是瞪大了眼睛等著血光迸濺，或者有人出手，美人救英雄。

房頂上趴著的那些手下，著急的眼睛都要紅了，拉著許天明的心腹——黑衣暗衛，那暗衛也是苦惱，“主子不是說，不讓去嗎，要是現在去了，小心回頭被打板子”。

“苦肉計啊，真是豁出去了”。

“可不是”。

……

幾人說的很小聲，但是離得很近的路遙和葉小六還是聽見了。二人都是長期生活在黑暗面的人，對於隱藏氣息很有一手。而這幾個人，功夫不錯，但一看就是當兵的，身上的殺氣怎麽都藏不住。

葉小六像一只貍貓一樣，從幾人的身邊一閃而過，還是那詭異到極點的步伐，極快但也極恐怖。路遙也配合她，從幾個暗衛，或是影衛的頭頂一躍而起，穩穩的落在了院子裏。

葉小六心裏疑惑，這些個大人物總喜歡弄些影衛，暗衛，侍衛之類的，墨老大也有，但是怎麽看都比這幾個有用，他那十個暗衛可是第一樓排名前十的殺手，可這幾個，實在不敢恭維。許天明這些年沒被西伯侯的殺手弄死，肯定是他的命大，不過命運還是有些堪憂。

黑衣人也知道有人來了，但是並沒有停下手裏的勁道，看來即便是死，也要拉著許天明同歸於盡。葉小六也是氣急，這人真是沒個輕重，她敢肯定，這人肯定是故意的。

房頂上的那些暗衛，此時都有些受傷。

“老大，那倆女俠好厲害。”

“對啊，還有，我們被鄙視了，正大光明的”。

“哎，走吧”。

……

幾人一閃就沒了身形，因為許天明吩咐了，應該還有一個報信的，一起抓來，順藤摸瓜。

那個黑衣人，意料之中的沒有刺中一臉得意的許天明，因為葉小六那極快的身形，擋在了許天明的眼前，架開了那人的兵器。同時，路遙也打出暗器，傷了那人的右肩，不致命，但是攻擊力大打折扣。

“你終於來了”。許天明坐在樹下，明明是弱勢，但還是會有一種盛氣淩人的感覺。

葉小六此時臉上沒什麽表情，“我要是不來，你就等死”？

“嗯，沒有你，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葉小六也不知道聽沒聽見，因為此時她已經和那個黑衣人打起來了。路遙沒有上去幫忙，她是這樣想的，那是葉小六家的男人，她自己可以保護。

不過，許天明可以肯定，葉小六聽見了那就肉麻的話，因為借著院子裏通亮的燈光，她的耳朵有些紅。

葉小六越打越生氣，是不是男人都這樣，之前是一個樣，面對自己又是一個樣。就跟玥王似的，對著他們的時候跟個冰塊大魔王似的，可對著露玖，就是專一溫柔深情的風流王爺，耍流氓耍的得心應手。想想自己可能和許天明過著那種生活，葉小六趕緊甩頭，要死了。

路遙就見葉小六心情突然變得很暴躁，一腳踹翻了來人，馬上就點了穴道，招呼一聲，“走了，遙遙，都是該死的人”。

路遙傻傻的應了一聲，“哦”，就和葉小六一起跳出了院子，身後跟著幾個影子，是許天明的暗衛。

葉小六半路停下來，先是一頓痛罵，“你們跟著我們幹嗎，還不回去保護他，本來功夫就爛，還擅離職守，要是葉門的人，早就踢你們出師門了，還有臉跟來，找湊啊”。

“王妃好漂亮”。

“就是，可是脾氣不是很好”。

“那侯爺會不會被欺負，那咱們肯定也是被欺負，那多丟臉啊”。

……

路遙看著眼前這四個一身黑衣的人，嘴角抽抽，果然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這些人真的是許天明的暗衛嗎，總覺得他的生命安全沒什麽保障，不太靠譜的趕腳。

“行了，別裝了，有什麽事情趕緊說吧”。葉小六催促道，這些人都是經過大風大浪的。許天明能這麽多年韜光養晦，總有人給他擋去那些麻煩把吧。

領頭的黑衣人是個年輕俊秀的小夥子，也就二十出頭，拱手行禮，說道，“侯爺希望二位趕緊離開，接下來的事情會很危險，也是空島自己的事情。等事情結束了，他回去找你們”。

“至於露玖姑娘的事情，你們也放心，只要他還在一天，就一定會護著你們的，要是我們頂不住了，那你們這些外來的，也只是白給而已”。

說完這話，就低下頭，幾人臉上都沒有了剛才的戲謔。

路遙知道這種表情，叫視死如歸。墨染第一樓裏有很多這樣的殺手，這也是一種胸襟，士為知己者死。

路遙沒有說話，安靜的站在葉小六的身側。她無所謂，只要不傷害到自己在乎的人，他們就算都死絕了，自己也沒什麽意見。他們都是自私的人，和生活在光明面的那些百姓不同，容不下太多的同情和憐憫。

葉小六囑咐道，“我們的事情也辦完了，會馬上離開，你們小心”。

“那女俠不去看看我家主子，他都要瘋了”。黑衣人略帶誇張的說。

葉小六沒理他，拽著路遙起身離開了，只是輕聲說了句，“再說吧”。

兩人離開後，一個藍色的修長身影落在幾人的身邊，幾人行禮，叫了聲，“侯爺”。

許天明看他們一個個耷拉著腦袋，也有些無奈，“走就走吧，現在這裏可是龍潭虎穴，離得越遠越好。要是有緣，自會再見”。

他們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那些日子，他家主子真的是很開心，臉上經常不知不覺就有笑容溢出來。雖然處處被葉小六欺負，但也是周瑜打黃蓋。

緩緩的睜開眼睛，言必行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就這麽呆呆的看著帳篷頂，他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麽。記憶回籠到昨天晚上，他的蠱毒發作，之後的事情就再也記不清了。

他知道這毒非常不堪，會讓人化身為魔，失去理智。有時發作，自己可以忍過去。但很多時候，醒來的時候是滿床的血腥。床單很幹凈，但是掩蓋不住那令人作嘔的味道。其間，可能有短暫的清醒，看著無辜的人死在自己的身下，但是無能為力。

這時，一道靈透的聲音傳了過來，“言侍衛”。

在這個世間，叫這個稱呼的只有兩個人，兩個他這一輩子最重要的女人，一個是宗主景朝瑾，一個是叫琥珀的姑娘，沒有姓氏，沒有家人，像琥珀一樣，幹凈的透明——夜闌歌盡珊瑚樹，情厚重斟琥珀杯。

轉頭，就看見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在關切的望著自己，那雙眼睛，還是淺淺的棕色，美麗迷人。

嘴角微微的翹了起來，“你回來了，我的琥珀公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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