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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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稻城時,蔣時提議直接前往日瓦,那裏的海拔較稻城縣城和亞丁村低不少,離亞丁也只有1個多小時車程,比住縣城方便,大家欣然同意。

5點多,到達日瓦。眾人下車,狀態比起理塘那會兒已經好了不少。住宿定在蔣時帶人走這條線時常來的一家藏式旅館。

進門就是一個小庭院和廳堂,三層小樓環繞三面,相互打通,木質欄桿刷成藏族紋樣,高飽和度的紅黃藍綠,濃濃的藏式風情撲面而來。

一名身著深棕藏袍,腰間彩色織帶的姑娘從廳堂飛奔而出,一把抱住走在前方的蔣時的手臂。

“時哥,你來啦!”生澀的普通話,但眼角眉梢滿滿的笑意。

何文亭拉著周仰低低地笑,露出八卦的神情;老曲在庭院內走走停停,不時舉起相機拍照;徐微拿著手機,看到屏幕上幾個未接來電,考慮回房再撥過去。

蔣時招呼所有人進屋,對央金說:“安排幾個房間,兩個女生一間嗎?”轉過頭詢問何文亭和徐微。

何文亭拉著周仰,豪邁地說:“哪有拆散情侶的!“周仰一臉無奈,看得央金直樂。

徐微還在想著電話的事兒,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蔣時走近,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入鼻,她猛地擡頭,倒把蔣時嚇了一跳。

“我自己一間就行,有大床麽?”徐微的後半句是問央金。

“徐微姐,你一個人可以嗎?”何文亭蹭到徐微身邊,小聲地問。

徐微“嗯”了一聲,隨後聽到旁邊傳來低沈的笑聲,她歪頭,看見蔣時嘴角來不及收回的笑。

“國慶旅游高峰剛過,所以這陣子人少了,這幾間,你挑吧。”央金領著徐微看了一圈,最後定了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

辦好入住手續,徐微回到房裏脫了外套往床上一躺,掏出手機給未接電話回撥過去。

“徐徐!你總算有消息了!我以為你被賣到康巴山區給人做老婆去了……”

徐微把手機拿得離耳朵遠一點,對方的嗓門真是十年如一日。點燃一支煙,才有力氣搭理電話裏那人。

“唐嬌,我沒聾。”言下之意是聽得見,不用那麽大聲。

“嘖,你都不回應我對你的關心……”

“那謝謝,我暫時沒被賣,說正事兒,這裏信號不好。”

“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來?”

“這次休的長假,沒準兒,我和老顧說過,看看吧,累了就回去。”

“嗯,你在他那兒任勞任怨這些年,諒他也不敢說不。”

對方停了一下,換了個小心翼翼的口氣:“律師聯系不上你,找我這兒來了,好幾撥人看上老太太那房子,問你賣不賣?”

徐微擡手捏著眉心,嘆了口氣:“不賣。”

“律師的意思是,現在被人爭搶,你既能把控價格,還能找個順眼點的賣家,要是過陣子,無人問津了,你又不回去住,那麽大一房子,放著落灰,浪費資源。”

“當然,我是知道你的,你和老太太那感情,說什麽也不會兒把這房子賣了,我理解並支持,上段是律師非要我轉達的,你就當他放了個屁。”唐嬌找回放肆的語氣評論並總結了一句。

敲門聲響起,徐微沖手機說了聲“你等會兒,我去開個門”,就翻身起來,夾著煙去開門。

蔣時站在門外,身邊放著個方正的黑色啞光行李箱,他看著煙氣後徐微清淡的眼睛:“你忘拿它了。”

徐微說了聲謝謝,拖著行李箱進屋,誰知蔣時沒走,反倒跟了進來,她擰擰眉正要開口,放在床上的手機突然傳來“嗷”地一聲,唐嬌在那邊大喊“徐徐,我先掛了,我老板找我!你記得時不時給我消息讓我知道你還活著啊!”

徐微覺得有點丟人,瞪了手機一眼。瞄到旁邊立著的大活人,想要開口趕人,蔣時先出聲了:“他們三人打算明天跟車到亞丁景區,之後自由行,你呢?”

徐微想了想,問道:“你有靠譜的向導推薦嗎?我去的地方不多,但有幾個必須去。”

“價錢好商量。”隨後又補了一句。

蔣時兩腿叉開,抱臂靠在桌邊,不吱聲。

徐微覺得屋裏空氣憋悶,走過去推開窗,遠處的雪山在漸暗的天光裏只餘一圈輪廓,冷風一下灌了進來,只著薄毛衫的身子立馬抖了一下,她回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一道低沈的聲音傳來:“有”。

半晌,徐微等不到他下一句,擡頭看去,卻撞進他深潭般的眼裏。

“我”。

吃過晚飯,央金在庭院中央將火爐燒旺,一行人圍著火爐窩在椅子裏。何文亭倚著周仰翻看相機裏的照片,老曲抱著筆記本噠噠噠打字,偶爾和蔣時搭個話,徐微用手機刷著郵箱,只是這裏的網絡實在讓人焦心,圓圈轉了半天也出不來畫面。

何文亭拿起手機走來和每個人合影,說等會兒要發給家人看。

“嘗嘗我釀的青稞酒!”央金端著只托盤,上面放著一把銀壺、幾只銀杯,花樣繁覆,一看就是老物件兒。

何文亭興沖沖地坐直身子,眼巴巴地看央金把酒倒滿遞過來,嘴裏叨咕:“就想嘗嘗正宗的青稞酒。”

老曲合上筆記本,接過酒道謝,豎起大拇指:“央金你真能幹,操持一家旅館,還會釀酒,多大了今年?”

央金知道是誇她,也不扭捏,咧開嘴笑得明亮:“平時主要是阿媽在管,現在淡季她出門去看莫啦(外婆)了。”

蔣時兩指捏著酒杯,懶懶地靠著,替央金回答:“今年馬上滿20了吧,嗯,能嫁了,達瓦掰著手指頭盼著呢。”

央金遞過酒給徐微,轉手啪地拍了一下蔣時結實的小臂,叉腰說道:“誰要嫁那個傻子,嫁你好不好呀?”

眾人哈哈大笑,藏族姑娘,真是直率又可愛。

周仰看著何文亭摸過酒壺要倒第二杯,有點擔心,想開口勸阻:“文亭……”

徐微還沒喝,端著酒杯猶豫,她不勝酒力,僅有的幾次醉酒經歷都不太愉快。

“這酒不上頭,也就10來度。”蔣時隨意往這邊靠,也不知是說給徐微還是周仰聽。

徐微抿了一口,清香馥郁,綿甜爽利,意外的好喝。

酒酣耳熱,氣氛高漲,何文亭打個酒嗝,大著舌頭問:“老曲,你臉上是怎麽弄的啊?”

空氣仿佛凝結了,周仰推了一把何文亭,她瞬間醒酒,結結巴巴地道:“對不起啊,我……我……”

老曲揮揮手表示沒關系,放下酒杯,靠向椅背,眼睛看著桌面那把銀酒壺,聲音嘶啞:“沒事兒,陳年舊事了,7年前一天,我妻子回娘家了,我正好加班,兒子自己在家,著火了。我回去時消防還沒到,沖進去被掉下來的門框砸暈了……”老曲手握拳,抵在嘴邊咳了幾聲,接著說:“後來醒來,臉壞了,嗓子壞了,好歹撿回來半條命,但兒子沒了,我妻子患上抑郁癥,一年後和我離婚。我這幾年辭了工作,到處走走,寫寫游記,也看明白了,人吧,要真是這個命,只能受著。”

老曲眼眶幹涸,看了看何文亭,輕輕說了聲:“我兒子要在,今年也該有你這麽大了吧……”說罷喝幹最後一口酒,起身揮手:“晚了,都散了吧。”

徐微看著老曲上樓的背影,胸口有些悶,對面,何文亭靠著周仰,內疚地抹眼淚,旁邊,蔣時一直在低頭抽煙,整個人像籠罩在一團白霧裏。

徐微回到房間,在床邊坐了一會兒,頭有點暈,當時清甜順口沒太在意,也不記得喝了幾杯。

她想到明天的行程,想到蔣時,又想到了其它,拿手機翻出那天在戶外店裏存的號碼,撥了過去,順手點燃一支煙。

“嘟”地響了好幾聲,久到她以為對方不會接時,通了。

“我是徐微。”

“嗯。”

“你住哪間?”

徐微抽完煙,開門看過去,蔣時住的那間,在她正對面,兩條平行線的同一端。

她在門前站定,擡手時,門開了。

蔣時剛洗過澡,正拿毛巾擦頭發,袖子挽到手肘處,裸露的小臂肌肉線條緊繃有力,隨著擦拭的動作起伏著,亨利衫頂端的兩顆扣子敞開,發梢滴下的水珠,從脖頸一路流至鎖骨,向下滑進領口後消失不見,徐微視線正前方,突起的胸肌形狀清晰可見。

“來敲我門就為了發呆看著我?”低沈的聲音裏有戲謔。

徐微臉頰發熱,覺得他之前說的青稞酒不上頭完全是胡謅。

她從兜裏抽出一小沓紅色,先數出一部分遞到蔣時面前,“按照行規,這是今天到這兒我就該付你的40%。”蔣時接下,她再遞上另一部分:“這是明天你當向導的全款。”這次蔣時沒接,她又往前送了送,直到快觸上衣襟,蔣時才一把扯下。

徐微呼出一口氣,準備轉身離開。突然,蔣時略彎下腰與她平視,徐微的視線裏出現一張放大的臉,眉眼深刻。

“就這事兒?”蔣時口氣不善,聞到了徐微身上淡淡的煙味。

徐微認真想了下,數額沒錯,直視那雙眼:“對啊。”

說罷轉身有些搖晃地往回走,走半道兒還回身叮囑:“明早別遲到。”

蔣時氣得發笑,想甩上門,可還是看到那人晃到房間合上門後,才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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