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終章 (1)

關燈
曾經的寧王妃回宮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皇宮的每個角落,人人都在猜測懸空的後位會不會落在他頭上,範紅依雖做過一段時間的皇後,可皇上忘不了王妃的事卻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就為這從不曾充盈過的後宮,倒落了個皇上深情的名聲。

雲天回宮,最開心的恐怕就是靈坤了,他向來把雲天當親兄長看,興奮得一連幾夜沒睡好覺。這天一大早,靈坤就拉著小虎等在皇宮大門口,兩個孩子拉長了脖子張望,直到視線中出現一輛氣派非凡的皇家馬車。

靈坤高興地低聲喊道:“雲天哥哥回來啦!”

小虎忙道:“皇宮門前不得喧嘩,走,咱們出去。”

趙海傾遠遠地就看見了那二人,對雲天道:“你看,那兩個小子想你想得緊呢。”

馬車越來越近,雲天順著趙海傾示意的方向向前看去,就見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拉著一個俊秀的少年跑來,兩人笑的開懷,想來就是趙海傾提過的小虎和靈坤了。

趙海傾招手示意他們坐上來,靈坤乍一看見雲天,就凝聚了實實在在的兩汪眼淚,雲天被劫火小時候哭怕了,看見別人哭就忍不住要安慰一番,於是靈坤順勢趴在了雲天懷中,嗚嗚地掉眼淚,也不管趙海傾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多麽精彩。

“雲天大哥你這幾年去哪了……怎麽一點音信也沒有……以後、以後不會再走了吧?”

好不容易等靈坤平靜下來,小虎才無奈地順了順他的脊背,嘟囔道:“這麽大了還哭鼻子,我都替你丟人!”

“我、我那是太高興了……!”靈坤不好意思地一抹鼻子,忽然看見了趙海傾懷裏的劫火。

小虎好奇道:“皇上,這位是……?”

趙海傾臉上的是他們從沒見過的溫和,他親昵地捏了捏劫火的小鼻子:“這是孤和雲天的孩子,名叫劫火。”

劫火脆生生地說:“哥哥好!”

靈坤和小虎面面相覷,末了靈坤半信半疑地問:“那皇子殿下……是誰生的呀?”

“靈坤!”小虎低喝了一聲。他之前聽說過雲天失憶失蹤之事,猜測這也許是雲天在外同別的女子所生的孩子,擔心這個話題會觸犯趙海傾的忌諱。

卻沒想到雲天頓了頓,竟小聲道:“大約……是我吧。”

“……”

雲天自有記憶起,第一次看見這麽大的陣勢。

皇室儀仗侍奉前後,文武百官列隊兩旁。目光所及處,盡是一派天家浩氣。

雲天並非皇後,自然沒有鳳輦可坐。就在他以為他得跟在趙海傾身後走完這條長長的路時,卻見趙海傾向他伸出手來,竟是邀他同乘龍輦。

官員中已有不少人為這一幕面露詫異。都聽說這寧王妃是先帝硬指給趙海傾的,還在群臣面前令趙海傾十分難堪,可看今日這情形,皇上分明是愛煞了鳳翔的四皇子,竟給了他連前皇後都沒享受過的待遇!

一時間,眾人看雲天的眼神變得精彩紛呈起來,有人愕然,有人不屑,還有人琢磨著以後該想什麽辦法巴結他……

“上來吧。”趙海傾耐心地擡著手。

雲天怔怔地“哦”了一聲,拉著他的手登上龍輦。

二人比肩而坐,雲天有點惶恐地說:“我以後該不會每天都得這樣被人擡來擡去吧……”

趙海傾莞爾道:“你第一次回宮,總要讓他們掂量掂量你在我心裏的分量。”

雲天頓時心下了然。趙海傾這是不想他被任何人輕視。

他的住處安排在了皇後的瑤華殿,當天晚上趙海傾卻沒讓他待在宮裏,而是悄悄地帶著雲天來到了永安城的一座官家府邸。

雲天下了馬車,擡起頭,那正門上方寫了“寧王府”三個字,夜色裏看不出新舊。

趙海傾將他的肩膀扳過來,看著他的眼睛道:“還記得麽?這是我們以前的家。”

雲天全無印象,又不忍讓他失望,便小心道:“依稀有一點印象。”

這“依稀一點”的印象,已經足以讓趙海傾喜上眉梢了。他仿佛獻寶一般地道:“進去看看吧!還是和以前一樣,什麽都沒變過。”

“嗯。”雲天欣然握住他的手,和趙海傾一同邁進寧王府的門檻。

相攜走過莊重肅穆的大廳、穿過曲折精致的回廊,最後來到了花園。

王府的所有物什,甚至是一草一木都維持著雲天離開時的模樣,在分別後漫長的日夜裏,每每想到二人共同經歷過的種種,趙海傾都忍不住後悔,後悔當初為何要放雲天離開?可若讓雲天陪在自己身邊承受壓力,他又著實不舍。

雲天這般的性子,本就該去廣闊的天地中自由!翔,不應囚禁在一個帝王手中。

念及此處,趙海傾忍不住輕輕籲了口氣,帶著幾分悵然,幾分慶幸。

雲天以為他又在自責,忙道:“你別急,我慢慢想,肯定能全部想起來!”

趙海傾壓抑住心底的不適,對他笑道:“哦?那你可還記得你在這花園裏挖蓮藕的事?”

“呃……”雲天撓撓頭發,“我以前還有這種愛好?”

“你和別的主子不一樣,不喜歡被人伺候,那天你還親自動手,給我和熙王做了一道菜。”

雲天聽後雖不覺得奇怪,卻有些許意外──他是皇族出身,竟然還有做飯的本事,可見以前的他也是個不拘一格的人才嘛。

趙海傾對上他笑意盎然的眼眸,忽然間心潮激蕩,湧起了一股連自己也說不明白的沖動,像個毛頭小子一樣莽撞地抱住雲天,吻了上去。

這吻來的突然,雲天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擁住他的腰肢。

趙海傾嘴唇顫抖,不似前些日子那游刃有餘的模樣,這個吻也並不火熱,反而像是在確認什麽東西一般,有些誠惶誠恐的味道。

“……我知道你沒有想起來,”趙海傾垂著眼睛,“你什麽都沒想起來,我實在是不甘心……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坐在一國之君的位子上,卻救不了你……”

雲天猶豫片刻,低聲問道:“要是真想不起來,你不會怪我吧?”

“不,我才是該被怪罪的人。若不是當年我手下的兵殺了葉隨風的家人,你又哪會遭受這些……”

“成王敗寇,是他看不透罷了。”雲天眼神閃了閃。他同情葉隨風,卻不能因為這同情原諒他的所作所為。

“……好了,”趙海傾努力讓自己的笑容顯得自然,“今天是個開心日子,不開心的事我們不提。走,去咱們住的地方看看。”

趙海傾做了皇帝後還會時不時來寧王府留宿,他和雲天的臥室從未蒙過灰塵。還是那張床、那張書桌、那個櫃子……連雲天無聊時隨便塗塗畫畫的“墨寶”也全被趙海傾珍而重之地收藏了起來。

趙海傾拿出一個冊子:“這是你的賬簿,這幾年由我暫時保管,一直等著你這正主兒回來呢。”

“真的?”雲天一把奪過那薄冊子,趙海傾無奈搖頭──這愛財的性子還是沒變!

隨便翻了翻,雲天愕然道:“我怎麽有這麽多錢?”

趙海傾尷尬地別過頭,一副不願提起的樣子,雲天一本正經道:“你不老實說,導致我什麽都想不起來,那後果就嚴重嘹。”

“……好吧,我說,”趙海傾先討好地握住他的手,這才道,“你剛嫁過來的時候,我們關系並不……融洽,我跟你提過罷?”

“嗯,你說過的,那時我們經常拌嘴。”雲天懷疑地瞥他一眼,“不過看你這黏糊糊的樣子,我倒是想不來你會跟我慪氣。”

“凡事都有過程不是?我看不慣你,就不願給你銀兩,你是個硬骨頭,幹脆自己想法子弄錢……等到後來我離不開你了,你已經是腰纏萬貫的大老板了。”

雲天不好意思地笑道:“咳咳……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麽,我又沒幹啥偷雞摸狗的事兒,弄點錢也不犯法吧?”

“不,其實你在擔心。”趙海傾直視他道,“你擔心你離開我後會過的不舒坦,所以早早地開始做準備。這些我都知道。”

雲天一瞬間無話可說,楞楞地看著趙海傾,不知作何反應。

“你明白我是要成就一番事業的,而你身為男妃,遲早會處在一個尷尬的地位……你並不願讓自己變得那麽被動,因此你一開始就做好了離開我的打算。”

雲天沒料到當年的自己竟抱著這種心思,可仔細一想,卻也無可厚非。

趙海傾對他一番真心不假,可他畢竟是龍騰的國君。一個好君王,不能一個人說了算。

“當初是我太懦弱了。雲天,你是我的發妻,帶給我許多快樂、陪我度過了最危險的日子,現在我們還有了火兒,我們的親骨肉。”趙海傾執起他的雙手,一字一頓,“你應該,也有資格,堂堂正正的和我站在最高處!”

他擲地有聲,一字一句深刻而堅定地敲進雲天心底。

“那時候我沒有能力,現在我可以做到了。雲天,你信我麽?!”

深沈的眼眸燃燒著炙熱的情感,如同燎原的烈火,將雲天所有的不安席卷而空。

在回來之前,雲天曾想過自己該怎麽面對一切。

可如今,他覺得他沒什麽好怕的了,因為趙海傾陪著他。

他們是名正言順的連理,誰也離不開誰。

他擡眸,燦然一笑。

“──我當然信你!”

冬雪覆蓋著院裏的青石板路,幾株臘梅開得正艷。一陣清冷香氣撲鼻而來,晨起的昏沈都一掃而空。

雲天裹著狐裘站在窗前,手捧一杯熱茶,心情愉悅地欣賞著院落美景,只覺得腦中仿佛瞬間被滌蕩清明。

寧王府比起京中其他大戶府邸絲毫算不得奢華,卻別有一番韻致。

雲天忍不住想象著他從前在這裏生活的光景,想象著趙海傾是怎樣對他冷眼相向,後來又是怎樣與他相知相愛。

正在腦中上演一幕轟轟烈烈的恩仇大戲時,身後忽然覆上一個溫度,接著低沈的男聲道:“怎起的這麽早?再睡一會罷,當心著涼。”

“哦,昨晚做了個怪夢,我起來琢磨了一下,覺得很有意思。”

趙海傾向前靠近了些,好奇道:“什麽怪夢?”

“嗯,你的手不要往下滑……我夢到我前世的樣子了,是個怪人,頭發很短,高高的,還……還喜歡男人,我說了你不要生氣,我跟一男的,似乎是準備那啥……結果來了一對老人家,罵我是孽子……”

趙海傾挑挑眉:“然後呢?”

“然後我好像被一個怪獸撞到了,升天啦。”

“……”趙海傾忍俊不禁,“是個怪夢!”

“雖然怪是怪吧,不過感覺……”雲天斟酌了一下用詞,“就像是真真切切發生過似地,我還記得被那對老人家教訓時的難受勁兒。”

“別多想,既是個夢,做過就罷了。再去床上躺一陣吧?我叫人準備早膳。”

雲天回味了一番,便將那夢境擱下了。昨夜好一通顛鸞倒鳳,直到用罷早膳,雲天依舊覺得腰酸腿軟,趙海傾見狀順勢拉著他又去床上躺了半宿,二人相擁而眠,直睡到午後出晴。

這一覺醒來,雲天才後知後覺道:“你不用上早朝麽?”

趙海傾莞爾:“今日年三十,罷朝。”

雲天楞了一瞬,道:“年三十?今天?”

“嗯,”趙海傾吻了吻他頭頂的發旋,“快穿衣服,還能趕得上今年最後一場集市。”

二人起床洗漱,換上最普通的布衣。趙海傾人高馬大,即便一身樸素衣衫也顯得器宇軒昂,雲天雖有一只腳不方便,卻也是個少見的美郎君。

彼此相視一笑,雲天道:“都說當皇帝好,我看你倒是蠻享受做平民的滋味。”

“跟你在一起,做對平民夫妻也很快活。”──若是無你,得到天下也沒有意義。

雲天曾想象過趙海傾會給他一個怎樣的年三十,卻沒想到他居然親自買了酒菜魚肉,又帶著自己返回寧王府。

他知道趙海傾是有計劃的,因此在劫火興高采烈地從府裏沖出來時,雲天也並沒覺得很意外。

不過當靈坤、閆四、白風、林鄲、段鴻方……甚至淩襄一個接一個的出現時,雲天就不得不承認被“意外”到了。

“你們怎麽也來了?”他看著段鴻方笑瞇瞇的臉愕然道。

“怎麽,不歡迎我啊?好歹咱們也算是同門,你這樣真讓人寒心。”段鴻方佯作生氣,被淩襄狠狠剜了一眼。

“他來,所以我也來。”淩襄寒著臉開口,顯然對雲天抱了點警惕之心。

雲天這才明白過來,感情淩襄這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了。

看到段鴻方促狹的表情,又想到淩襄嘴硬心軟的性子,雲天也起了壞心眼,當下跟段鴻方勾肩搭背道:“哪能不歡迎?上一次走得匆忙,我還一直想著什麽時候跟你好好喝一場呢!”

果不其然淩襄的臉色綠了幾分,就在幾人忍俊不禁時,他居然一咬牙,對趙海傾大聲道:“管管你媳婦!”

趙海傾:“……”

段鴻方搖著手指:“淩襄,不要對聖上無禮。”

趙海傾哂道:“無妨,既然來了就是朋友,隨意即可。”

眾人熱熱鬧鬧地走進寧王府,雲天和趙海傾落在最後。

雲天道:“他們都是你邀請來的?”

“嗯,”趙海傾頓了頓,“其實,我也有我的私心。你師父自不必說,須尊為上賓,至於段谷主和淩幫主……我有件事想請他們幫忙。”

雲天詫異道:“他們是做藥的,難道你宮裏那些禦醫不比他們有本事?”

“江湖藥還需江湖人去解,你失憶的緣由禦醫也說不明白。”

“原來如此……你想讓他們幫我想起以前的事……”雲天心裏郁結了一團悶氣,並非是因為其他,而是遺憾自己對前事竟然一無所知……

對於恢覆記憶這件事雲天並不及趙海傾來得熱忱,他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安穩,趙海傾卻希望他眼中的自己是完整的。

年夜飯自是雲天在外漂泊以來吃的最溫馨熱鬧的一頓,半夜眾人還無睡意,喝酒劃拳者有之,興之所至跳起來過招者有之,小孩兒們則大笑著在庭院裏放煙火。雲天和劫火爬到假山最高處,趙海傾就站在下面的回廊,含笑的眼睛望著他們。

“小心一些。”

“沒事兒,放個花兒就下來。”雲天一揚火折子,將煙花點著,扔了出去。

嗤──

煙花打著轉兒落在了墻外的一堆枯草上,頓時燃起了一叢火。

趙海傾:“……”

雲天:“……”

劫火:“爹爹,走水啦!”

眾人將火撲滅以後,雲天也沒了玩樂的心情。

趙海傾憋笑道:“不要在意,你又不是有心的,過年紅紅火火的也不錯。”

“承蒙安慰,不勝感激,”雲天撇撇嘴,“好在沒啥損失……”

“所以你就安心睡吧,”趙海傾一吻他光潔的額頭,“在床上等為夫。”

雲天無視他的調戲,“你不一起睡麽?”

“我和白仙師還有些事情要談。”

“哦……”雲天猜想這事八成和他有關,也沒多問,叫上兒子乖乖回房睡覺去了。

書房裏,白風、段鴻方以及淩襄已經等在了那兒,見趙海傾推門進來,紛紛向他看去。

“諸位,今日趙某有求於諸位,大恩大德定當銘記於心,來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趙海傾貴為一國之尊,竟然鄭重其事地對他們一抱拳。

白風笑道:“雲天是我寶貝徒兒,我救他理所應當,哪裏用得著你去赴湯蹈火。”

段鴻方也道:“他是我好兄弟,皇上不用說這些見外話。”

“呵!”淩襄一聽,醋勁又泛了上來,“皇上,他們和您夫人交情不淺,我可沒有。”

“淩襄。”段鴻方不滿地喚他。

“我也沒什麽要求,只要皇上肯助我谷草幫在江湖上站穩腳,您這個忙我就幫了。”

白風覺得他很有意思,忍不住玩笑道:“小妖精,你們那個幫不是專門做些邪門歪道的東西麽,怎好叫皇上去愚弄龍騰百姓?”

“你!”淩襄眉毛倒豎,正要反唇相譏,但一想到這人是段鴻方的師叔,又硬生生忍住了。

段鴻方想到他跟著自己跑動跑西的也實在辛苦,便放柔了語氣道,“淩襄,師叔說的是玩笑話,當真就成了傻瓜。”

趙海傾莞爾:“據聞谷草幫最近和赤楓谷走得頗近。”

“皇上也知道這種江湖事?”淩襄挑眉問。

“認識幾個江湖朋友,對谷草幫也算了解一二。前幾天還聽說谷草幫給嶺北嶺南兩地送了不少驅寒的藥。”

白風笑道:“行啦,你這小娃子,還跟皇上談條件不成,只要你不幹傷天害理的事,就算皇上不幫你,我這師侄又豈會放著你不管?”

淩襄臉上微妙地一紅,別過眼睛:“其實關於中皇雲天中的蠱,我倒是知曉一些。”

“不錯,”白風道,“這次多虧了師侄媳婦,否則我現在還找不到頭緒。來,你看看,這是我擬的藥方。”

趙海傾神色肅然地從白風手上接過一張紙,略略掃了一眼。很多藥材雖然名貴,但對他來說都不是問題,唯有這情人血……

“情人血,顧名思義,要取你的血煉藥。”

趙海傾訝然道:“用人血做藥方?”

“這藥不是給雲天吃的,而是用來餵蠱的,一共要煉制七七四十九顆,每日餵一顆,等到全部餵完,再把那蠱蟲種到雲天身上。”

一聽又要種蠱,趙海傾心裏便覺得有些發悚。雲天失憶就是因為蠱,萬一這次沒有成功,反倒叫他把這幾年的事也忘了,豈不是……

白風明白他的顧慮,安慰他道:“你大可放心,此蠱不傷人,但也未必一定能成功。事在人為。”

趙海傾思慮片刻,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雲天正和劫火在被窩裏玩著游戲。

“火兒再猜猜,猜錯了要讓爹爹打三下。”

“唔……”劫火傷腦筋道,“有……四顆糖?”

“錯!”雲天洋洋得意地攤開手,“一顆也沒有!”

劫火:“……”

“嘿嘿嘿,火兒輸了,來,把手伸出來!”

劫火抵死不從:“爹爹耍賴!我要告訴娘親!”

“怎麽了?”趙海傾推門進來,正好看見雲天和劫火在床上鬧成一團,忍不住心頭漸暖,仿若融了一汪春水。

劫火見縫插針地告了雲天一狀:“爹爹讓我猜他手裏有幾個糖!結果一個也沒有!”

趙海傾一本正經道:“嗯,是過分了些,我替你教訓你爹爹。”

劫火一聽,又蹙起眉尖兒擔憂道:“娘親會打爹爹嗎?”

“這個麽……若是火兒希望我打的話。”

劫火知道娘親本事厲害,生怕雲天吃虧,又改了主意道:“娘親不要打爹爹,就罰爹爹不準吃糖吧!”

趙海傾忍著笑:“好,糖都是你的,不過不可吃太多。”

為了實施“懲罰”大計,趙海傾心懷不軌地將劫火趕去了靈坤屋裏,上床摟住雲天,意欲輕薄。

雲天用手抵著他,一副清心寡欲的表情:“舉頭三尺有神明,萬萬不可行此等下流之事。”

“若是我不下流,我們又怎會有劫火這麽可愛的孩子?”

“劫火是我一個人的。”

“……”趙海傾吻了吻他的鬢角,“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罷?”

雲天嫌棄地說:“你那點苦勞,不提也罷。”

趙海傾失笑,溫柔地按著他的肩膀倒下去,而後四唇相疊,輾轉廝磨,自是一番春宵帳暖,濃情蜜意。

次日,趙海傾早早地便去上朝了,雲天及眾人圍坐一桌用午膳時,忽然傷腦筋地說:“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

白風心虛地看他一眼,繼續扒飯。

段鴻方仿佛沒看懂白風的暗示,字字清晰道:“以男子之身受孕……是這件事麽?”

在場都是熟人,雲天也不避諱,點了點頭。

白風肅然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既然上天讓火兒降臨在你肚子裏,你便泰然處之吧。”

林鄲看看師父,又看看師兄,嘴唇蠕動,欲言又止。

雲天瞇了瞇眼睛,少頃,繼續吃飯。

飯後,他將林鄲叫到房裏,慢悠悠道:“師弟,老實交代吧。”

林鄲扭捏道:“師父……不讓說。”

“嗯,”雲天點點頭,“聽師父的話是對的。”

林鄲驚喜道:“那,師兄我能走了麽?”

雲天“啪”地將一個重物拍到桌上,平靜道:“說了,這把劍就是你的。”

林鄲看著那如浸染了月色一般流轉著清華的寶劍,欲哭無淚。

“這……其實那件事……也怪不得師父……”做了一番艱苦的心理鬥爭後,林鄲終於還是將白風出賣了,“四年前那一次,你吃了師父練的藥……長了滿臉的大疙瘩……”

雲天汗顏,“難不成和那個藥有關?”

林鄲點點頭,“若是只吃那個藥還不至於,但同解藥一起服用的話,則會在十五日內陰陽互轉……嗯,大約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罷,十五日還未過,師兄就遇到了皇上,然後你們……”

然後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雲天聞言只覺得荒誕怪異,但事已至此,多說也無用了。

林鄲見他出神,拿了寶劍逃之夭夭。

傍晚時分,京城萬家燈火,照亮一片繁華。

當今龍騰天子、白風真人,以及江湖兩大勢力──赤楓谷、谷草幫的兩位主子,已在皇宮的煉丹房待了大半個時辰。

“好了,這下東西就齊全了。”白風端著一個碗,裏頭是滿滿一碗鮮紅粘稠的液體。

趙海傾手上纏著繃帶,雖然臉色發白但神態還算平靜。

白風一邊查看煉丹爐的火候,一邊揮手道:“皇上,剛放了血快去歇著吧,要是你倒了,我那徒弟指不定要怎麽怪罪我!”

“無妨,”趙海傾頓了頓,“白仙師可還有什麽需要的?”

“沒了,沒了,以後每日這個時辰來放一碗血就行。”

“……”趙海傾忽然覺得自己像掛在墻頭待宰的豬,“如此,那孤就先回王府了,各位自便。”

淩襄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巴,對段鴻方道:“你那個兄弟每天和皇上黏在一起,也不嫌膩味。”

“小別勝新婚,懂麽?他們也是很不容易才到今天這一步。”段鴻方看著淩襄白皙的臉,忽然心情大好,竟破天荒親昵地刮了刮他的鼻子。

白風吹胡子瞪眼:“成何體統!這兒還有老人家!”

“師叔權當做沒有看到罷。”

“……”

“一道好菜,要色香味俱全……”

靈坤一邊掂著鍋,一邊對旁邊流哈喇子的三個人說道。

雲天吞了一口口水:“靈坤做的東西好吃是好吃,可每天這麽麻煩你……”

“雲天大哥,”靈坤搖搖頭,“你說這話太見外了,當初若不是你把我帶回來,我又怎會有今日。”

雲天對當年的自己感激涕零,瞥一眼林鄲,失望道:“同樣是弟弟,這邊這個怎麽就只知道吃?”

林鄲大呼委屈:“明明是師兄嫌棄我做的東西……”

二人正在拌嘴,魏沖頂著薄雪走了進來,看見靈坤在竈臺前忙活的身影,他和父親一樣英氣的眼睛不自覺染上了暖意。

“喲,小虎來啦?”大家都很喜歡這個威風凜凜的少年,紛紛笑著和他打招呼。

“唔,嗯……”魏沖點了點頭,又怔怔看了靈坤幾秒,才向其他人問禮:“雲天大哥、林大哥、大殿下。”

劫火被稱為殿下,感覺飄飄然地。雲天見小虎一雙眼睛老往靈坤身上瞟,故意道:“怎麽跑來這邊蹭飯?你家的飯不好吃啊?”

小虎臉上一紅:“我……順路過來看看,靈坤,什麽時候和我回將軍府?”

雲天肅然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既然是靈坤的哥哥,靈坤要去哪,當然是我說了算。”

魏沖知道雲天在趙海傾心中分量不輕,生怕他吹吹耳邊風,自己認準的媳婦就跑了,急得抓耳撓腮。

雲天漫不經心道:“火兒一直很佩服你的身手……”

“……!”魏沖仿佛一瞬間看見了希望,“殿下若是想學,我定當竭盡所能!”

果然孺子可教也!雲天大喜,對劫火眨眨眼睛:“還不快叫小師傅?”

趙海傾剛好趕在開飯的時候回來,眾人正樂成一團,也沒人發現他面色有異。

飯後二人回房,趙海傾進了門就躺下來道:“今天折子真多,我批了一整日。”

於是雲天順其自然道:“那就早點睡吧,要不要喝點東西?”

“不用……那為夫就先睡了。”趙海傾對他笑了笑,困乏地閉上眼睛。

情人血要保持純凈,因此趙海傾最近不敢吃大魚大肉,更別提補藥了。一連放了七天血,他開始出現頭暈目眩的癥狀,好在他底子夠結實,這些小毛病也沒能過多影響他處理政務。

這天一邊境小國進貢了幾只非常罕見的純白色小狗,劫火聽說了消息非要雲天帶他去宮裏看看,雲天這些天住在寧王府,也有些好奇趙海傾在皇宮裏是怎樣一副模樣,就樂呵呵地帶兒子去了。

有趙海傾給的牌子,雲天一路暢行無阻。將劫火丟在禦花園後他便去禦書房找趙海傾。

閆四站在門外,見雲天來了也不阻攔,只低聲道:“皇上似乎睡了。”

“大白天的睡覺?”雲天訝異道,“他有這麽累麽?”

閆四搖搖頭,“多關心關心皇上吧。”

雲天怔然片刻,忽地有些內疚。

他對趙海傾的關註,顯然不如對孩子那麽多。趙海傾回家從不抱怨辛苦,可他嘴上不說,不代表身子不累……

微微嘆了口氣,雲天輕手輕腳地走進禦書房。

果不其然,那站立時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正斜倚著右手,伏在龍案上小憩。

不知為什麽,雲天總覺得此刻的趙海傾,似乎並不是他印象中天塌了都能頂著的模樣。

他好像消瘦了些,近日面色也不大好。

雲天心疼地坐在他身邊,拂了拂愛人鬢角的發。

趙海傾似有所覺,眉心微微一動,卻是換了個方向繼續睡。

雲天拿過他手邊的折子看了看,發現有幾處地方,趙海傾雖然批註得認真,但卻難以說得上是最佳方案。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究竟適不適合這個國家,但也不知怎麽回事,在看到這些奏折時,他能迅速地在腦中擬出一些應對辦法。

抱著想要替趙海傾分擔一些東西的心理,雲天取來紙筆,對照著奏折的順序,仔仔細細地將他所有的想法都逐條寫了下來。

沒有文鄒鄒的官腔,雲天的用詞顯得更趨於直白化、簡明化。不知不覺間,他已寫了滿滿三頁。而在這期間,趙海傾一直熟睡著,均勻綿長的呼吸落在雲天耳中,令他覺得格外安心。

或許是陽光太過溫暖,又或許是禦書房的氣氛太過寧謐,雲天寫著寫著,自己竟也泛上困意。

打了個呵欠,他向趙海傾靠近了些,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打起了盹。

兩人互相依偎,又睡了一個時辰。

趙海傾醒來時,意外地看到雲天正緊貼著自己,而在他旁邊,整整齊齊地放著幾頁紙,字跡談不上漂亮,一看就是出自誰的手筆。

沒有什麽比被人關心著的滋味更能讓人覺得溫暖了,趙海傾嘴角忍不住染了笑意,低頭一吻雲天的臉頰。

雲天睡得淺,這一吻,就將他喚醒了。

“……海傾?”他迷迷糊糊地嘟囔道。

“嗯,你什麽時候來的?”趙海傾替他理了理亂發,“這些都是你寫的罷?”

雲天坐直身子,微微緊張道:“是我寫的,不知道有沒有用,你就姑且一看吧。”

他以前就為趙海傾出過不少好點子,就算雲天不說,趙海傾本也有意請教他。不過雲天會跑到禦書房來陪他批奏折,他還是大感驚喜。當下拿起那幾頁紙,細致地瀏覽了一遍。

“……如何?”

“唔……”趙海傾點點頭,“我還以為你失憶後,將你從前那些聰明才智都忘掉了,現在看來,是我多慮。”

被愛人誇獎,雲天喜滋滋地撓撓頭發,“那我以後每天來陪你看奏折吧?你最近……好像瘦了不少,一定很累吧?”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兩顆星子落在了那兩汪漆黑的深潭裏。

那一刻,趙海傾對雲天的喜愛達到了頂點,他用力擁住這個陪自己走過風風雨雨、又歷經波折才得以重新在一起的男子,啞聲道:“吾幸得爾,此生無憾。”

“殿下,殿下,你到底喜歡哪一只啊?”靈坤蹲在花壇邊,看著劫火對著幾只小狗猶豫不決的模樣,忍不住小聲催促道。

“唔……我、我不知道,不然靈坤哥哥你先挑吧?”劫火慣性地咬了咬手指頭,忽然想到雲天不準他這麽做,又趕緊將手放下來,四下看看,發現沒人註意到自己,這才松了一口氣。

“不行不行,必須要殿下先挑才可以。”靈坤看著那幾只小狗也是十分喜歡,可就算再喜歡,他也不敢越過劫火先下手啊。

劫火挑出最漂亮的兩只,好奇道“靈坤哥哥,你說他們是一對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