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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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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回來啦!”明書聽見腳步聲,連忙開門打算去沏點醒酒茶,沒想到門外卻只站了趙海傾一個人,不見王妃的影子。

寧王向來喜怒不形於色,此刻卻難得面色陰沈,好似頭頂罩著一片黑壓壓的雲。

“王爺吉祥,”明書和慧玉行了一禮,好奇又小心地問,“王妃沒有回來麽?”

“暫時不回來了。”趙海傾頓了頓,轉頭吩咐道,“你們去收拾一些王妃平時用的東西,還有他的衣服,明日一早讓閆四送進宮去。”

“進宮?”慧玉驚喜道,“王妃這些天要住在宮裏麽?真了不起!”

趙海傾淡淡向她瞥去一眼,明明是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神,慧玉卻猛地一個哆嗦,只覺得渾身都好像墜入冰窖一般,瑟瑟地收了聲。

明書見狀連忙笑吟吟道:“王爺,我們這就去收拾,夜深了,王爺若要休息,喚我們服侍便好。”

閆四聽說了雲天被皇上“扣押”的消息也是十分擔憂,次日清晨他便乘上馬車帶著雲天的行禮趕去皇宮,不料那個太監壓根沒讓他進去,甚至懶得通報一聲,閆四一籌莫展,最後掏了一塊銀錠給他,他才不情不願地去了。

這一去,閆四又等了兩個時辰。

皇帝下了朝,批了奏折,用了午膳,這才命人給閆四回了話:王妃在宮裏一切吃穿用度都遵循皇家標準,以前那些東西不要也罷,王爺就不必掛心了。

閆四憤憤難平地回到王府,跟趙海傾表達了皇帝的意思,趙海傾沈默地點點頭,道:“本王早知如此,不用理會,明日繼續送。”

與此同時,雲天正和趙軒煜坐在風景優美的禦花園裏。此處植被繁茂,秋菊開得正旺,還有些雲天見所未見的奇花異草爭妍鬥艷。他們面前擺著禦品宮釀、數十道精致點心,還有一群美貌的妙齡少女翩翩起舞。奏樂之人乃是趙軒煜的某位妃子,模樣十分俏麗可人,十指翻飛間也不忘向趙軒煜暗送秋波,只可惜這位皇帝似乎不怎麽在意她,反倒始終笑瞇瞇地看著雲天,為他斟酒夾菜,十分殷勤。

雲天被他這堪稱詭異的態度搞的不知所雲,等到趙軒煜第八次往他嘴邊餵東西時,雲天終於忍不住道:“皇上,我自己有手,不用勞煩了。”

“皇嫂別客氣,都是一家人。”趙軒煜對於雲天抗拒的模樣仿佛感到十分高興,那好整以暇的表情就像在逗弄一只動物。

雲天簡直有翻白眼的沖動了──要是每個小叔子都像你這樣,全天下的哥哥豈不是都成了冤大頭?

這幫小姑娘頂著日頭跳了許久的舞,一個個都有些氣喘了,然而趙軒煜不喊停,她們就不敢停,那撫琴的妃子也指尖泛紅,香汗涔涔,頗有些淒婉的味道。

雲天看不下去,忍不住勸道:“讓她們都休息去吧,都折騰這麽久了。”

趙軒煜聞言,視線在眾人臉上轉了一圈,忽然變得非常陰沈。

“這幫廢物可是掃了雲天的興?來人,全都拖下去!”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小姑娘們驚恐萬狀地跪倒一片,不住磕頭求饒。蘭妃淚眼朦朧地伏在他腳邊,用紅腫的指尖擦著眼淚,“皇上息怒,臣妾知錯了……”

雲天一陣嫌惡──趙軒煜這副絕情模樣是做給誰看呢?想殺雞儆猴警告他不要太放肆?還是想告訴他這宮裏誰是老大?

早就知道靈坤的父親是被這家夥處死的,今日親眼一見,他竟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冷酷殘暴!

“……都是小姑娘,何必嚇唬人?”雲天盡力隱藏著自己的憤怒,“行了,你們趕緊下去吧,都別跪著了。”

趙軒煜一瞇眼睛,輕輕頷首。舞娘們見狀連忙磕頭謝恩告退,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身後這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吞掉一般。

“看來雲天在寧王府地位不菲,頗有幾分主人的架勢。”

雲天打哈哈道:“皇上才是宮裏的主人,我不過是仰仗王爺的威風罷了。”

“哦?仰仗寧王的威風,不知道與仰仗孤的威風相比起來,哪個會更加過癮?”趙軒煜親昵地拉住他的手,慢慢湊近他秀致絕倫的臉龐。

少年膚色潔白,羽睫濃密,烏黑的眼珠如同兩顆晶潤的寶石,那鼻梁挺拔而端正,嘴唇的顏色如初春的花瓣,兩端微翹,稍顯飽滿,潤澤得恰到好處,看上去……十分可口。

趙軒煜忽地有些口幹舌燥。

他對容貌十分挑剔,後宮雖有佳麗無數,但在趙軒煜眼中卻各有瑕疵,不是太艷就是太嬌,抑或太淡、太靜,連他之前最為寵愛的玉妃近日來也有些受冷落,原因就是這個娘們太過聒噪,整日只會說些廢話,那甜言蜜語偶爾聽一聽可以當做調劑,聽多了就難免厭煩。

而雲天和她們都不同,他的美不亞於女子,卻又沒有女子身上那股媚氣,舉手投足都顯得很獨特,說話也不會拿腔捏調,完全不像是皇室的人,反倒有種令人喜愛的爽快的俠氣。

趙軒煜後悔起來──當初為何沒有將這個既好看又有趣的人收到自己的羽翼之下,如果娶了雲天的人換做自己,那他如今是不是也會擁有這麽一份忠貞的愛情?

二人的唇越來越近,雲天向後仰了仰,豎起手掌抵住趙軒煜,面上已經隱隱現出慍色。

“……雲天怎麽不多吃些,可是想念王爺了?”趙軒煜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強逼,又端正地坐好,仿佛剛才那個企圖非禮嫂子的登徒子沒有存在過一般。

雲天故作愁苦地嘆了口氣,深沈地搖搖頭。

“……”趙軒煜忍俊不禁,情不自禁地用指尖在他臉上輕輕一撫,“你現在還不能見他。”

雲天正色道:“那就等能見的時候再見。還有,我是你哥的結婚對象,請不要隨意動手動腳,謝謝合作。”

趙軒煜哈哈大笑,連淚花子都泛出來了,“雲天,你是第一個這麽和孤說話的人,實在有趣得緊!”

雲天無語地看著他如羊癲瘋患者一般的德行,“那是因為皇上沒去過我的老家,那裏各個都是和我一樣有趣的人。”

第二天,閆四給宮裏的寧王妃送去衣物用具,再次被拒絕。

如此一連五天,寧王府每日都往宮裏送東西,但卻沒有一件能到達雲天手中。而雲天對此也毫不知情。

第六天開始,寧王不再試圖聯絡寧王妃。

及至第十天,寧王府依舊沒有任何動靜,平靜得就像是寧王已經忘了自己的王妃。甚至有人傳言,寧王近日來夜夜流連花街,還將那煙花之地的女子帶回王府尋歡作樂,似乎十分愉快的樣子。

這一日天氣陰沈,悶雷聲一陣接著一陣,狂風大作,飛沙走石,整個世界都彌漫著一股蕭索的氣息。

雲天在璇光殿前的空地上打完坐,便看見趙軒煜下朝歸來,臉上帶著與天氣格格不入的喜悅。

“在練功麽?”趙軒煜在雲天面前站定,伸出手想擦掉他額前的汗珠,卻被雲天不著痕跡地躲開。

“練完了,打算吃飯,皇上來這裏做什麽?”

“自然是看你,”趙軒煜對於他的疏遠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對了,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雲天。”

雲天興致寥寥,“怎麽?皇上打算放我回去了?”

趙軒煜搖了搖頭,“非也非也,雲天可能再也不需要回王府了。”

雲天驀地一楞,“……什麽意思?”

趙軒煜踱了幾步,吊足了雲天的胃口,這才慢悠悠地道:“寧王將於十日之後迎娶漓州範氏千金,這難道不是可喜可賀之事?”

範千金……?範紅依?!

雲天愕然地瞪著眼睛,雖然他不願相信趙軒煜的話,可趙軒煜卻也不像在說謊。

海傾……為什麽要娶範姑娘?這是他計劃的一部分麽?還是說他打算放棄自己了……?

關心則亂,雲天雖不是冷靜沈穩的性子,但也不會輕信他人。然而之前在漓州時範紅依便明顯對趙海傾有意,如果皇帝堅持不放自己回去,時間一久,恐怕趙海傾真的……

更何況,那範紅依也算得一名美人,最重要的是她是女子,能名正言順地坐著王妃的位子,能為趙海傾育有子嗣,一家人共享天倫。

雲天只覺得心裏有根弦緊了緊,故作坦然地說:“……哈哈哈,這該不會又是皇上強行安排的婚事吧?”

“同樣的事情孤可沒有興趣做第二次。”趙軒煜拿出一張信筏遞給他,“你不如自己看看,再下定論不遲。”

雲天猶豫兩秒,唰地將信筏奪了過來,抽出裏面的紙一看,當頭便是兩個碩大的黑字。

──休書。

他腦中嗡地一聲,差點就破口大罵,好在雲天還存留了一些理智,強忍著驚愕將這封信看完。

趙軒煜此刻耐心極好,雲天將那信來來回回看了小半個時辰,他依舊悠閑地喝著茶,半點也沒有不耐煩的模樣。

終於,耳邊傳來雲天氣急敗壞的大吼,還伴隨著他瘋狂地撕碎休書的聲音:“趙海傾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良心被狗啃了!老子才走了幾天,他就想離婚!”

趙軒煜心裏一喜,忙安撫他道:“寧王本就是風流的性子,孤與他做了這麽多年的兄弟,怎會不知他的底細?雲天早些認清他的真面目也好。”他說得冠冕堂皇,絲毫沒有真正的風流之人的自覺。

雲天頹然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額頭,發絲淩亂,指甲裏還卡著休書的碎屑,是一副萬念俱灰的模樣,“我原以為他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沒想到……唉,我當初怎麽就信了他,真是太傻太天真了……”

趙軒煜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當即深深嘆了口氣,攬住雲天微微顫抖的肩膀,“別傷心,不是還有孤在麽,雲天乖乖的和孤在一起,這天下還不是你我的東西?他一個小小的寧王,有什麽值得雲天留戀的。”

雲天緩緩擡頭,眸子晶亮晶亮,“皇上……”

趙軒煜心裏一動,情不自禁地在他鬢角一吻:“好了,不要再想寧王了,孤帶你去藏兵閣選一把趁手的好劍,雲天不是喜歡劍術麽?”

“……嗯。”雲天深吸一口氣,狠狠地在那些休書的碎片上踩了好幾腳,“你娘的趙海傾見鬼去吧,老子不稀罕!”

趙軒煜看見雲天絕望又憤怒的神情,滿意地一笑,對貼身太監道:“擺駕藏兵閣。”

他終於拆散了寧王夫婦,此刻正是心情愉悅,因此他沒有註意到雲天眼中一閃而逝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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