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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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雲天發現自己報應來了。

天光還沒亮,趙海傾就把他從被窩拉了起來,叫他只穿一件單衣在院裏打坐,不夠兩個時辰不給早飯吃。

雲天敢怒不敢言,是他自己說要學武的,事到如今再擺出一副可憐相不是招人恥笑麽?他完全能想象趙海傾環著雙臂用鄙視的語氣對他說:“愛妃連這點能耐都沒有,還是趁早放棄吧~”

放棄你妹!老子一定會做給你看!──不過,趙海傾你他娘的也忒狠了吧!紮馬步就紮馬步,居然還給老子腿上綁倆沙袋!

終於熬過這生不如死的兩個時辰後,雲天才雙腿打顫地走進膳廳,想從王府每日的精致早餐中尋求慰藉。

他面含微笑地拿起筷子,正要大快朵頤,卻赫然發現今天的食物簡單得有些寒酸。

──浮著幾片青菜的白湯,一個隔夜饅頭,再加一筷頭可憐兮兮的豆腐乳,就是他早餐的全部內容。

“……”雲天看著這些東西,只想仰天咆哮:坑爹呢你?!

他憤憤地轉過頭,正好看見不遠處閆四帶著靈坤路過,雲天連忙招手叫二人進來,笑瞇瞇地拉著小孩兒問:“靈坤啊,在府裏住的還習慣麽?”

“嗯!”靈坤用力點點頭。他今日收拾得幹凈齊整,倒真是個俊秀伶俐的孩子,看上去討喜極了。

雲天又問:“仆人對你可好?你早膳都吃了些什麽?”

靈坤興奮道:“閆哥哥還有姐姐們都對我很好!我吃了金絲餡餅、蟹肉小籠包、蓮子魚羹、火腿蒸蛋……”

雲天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早飯,整個面頰都處於抽搐狀態。

閆四瞟一眼桌上那些清湯寡水的食物,小心翼翼地問:“王妃和王爺之間……可是有什麽誤會?”

雲天悲憤道:“就算有什麽誤會,他也犯不著用這種方式懲罰我吧!”

閆四深知雲天的吃貨本質,故而對他的遭遇表示萬分同情。

不過這頓早飯雖然簡單,但還不至於難以下咽,雲天大學軍訓時比這糟糕幾倍的東西也照吃不誤,這點小事可難不倒他。

靈坤見雲天大口大口啃著白饅頭,心疼得眼淚汪汪:“早知道我就不該吃那麽多,不然還能留一些給哥哥吃……”

雲天那個感動喲……自己真是沒白救這孩子,瞧他,多懂得體諒別人啊!哪像那個心眼堪比針尖的寧王,君子氣度都被狗吃了!我呸!

人家夫妻之間的事,閆四也不敢多嘴,於是趕忙拉著雙眼飽含同情的靈坤離開了。

俗話說否極泰來,當倒黴得連吃白饅頭都能噎住時,雲天終於時來運轉了。

他打著嗝回到房裏,就見明書面帶喜色道:“王妃,您那幾件東西的價錢都估出來啦!”

“哦?老先生動作還挺快嘛!”雲天心中一喜,連嗝都不打了,他飛快地接過明書遞來的紙,越看越是欣慰──他的嫁妝居然值這麽多錢!這下不用發愁開店資金啦!

明書見雲天樂得屁顛屁顛,疑惑地問:“王妃在府裏不愁吃穿,做什麽需要這麽多銀子?”

雲天故意裝腔作勢道:“這你就不懂了吧?存私房錢乃是一門深奧的學問,你還小,我就不詳細解釋給你了。”

明書無語地想:您好像只比我大一歲……

雲天喜滋滋地幻想著自己坐擁金山銀山的華麗場面時,慧玉忽然面帶難色地走了進來。

她匆匆行了一禮,皺眉道:“王妃,府裏來客,說是拜會您的……”

雲天詫異道:“來見我?誰啊?”

慧玉小心地擡眼瞅了瞅雲天,躊躇道:“是宰相府的鍾小姐……”

雲天楞了一瞬,下意識脫口問道:“是那個本來要嫁給寧王結果沒嫁成的鍾小姐?”

明書和慧玉面面相覷,雙雙點頭。

雲天無語了。

這是鬧哪樣?來看看自己這個“情敵”有幾斤重麽?姑娘家的心思可真是九轉十八彎,你說你要是喜歡趙海傾,讓他娶你當小老婆就好了嘛,幹什麽要來“拜會”自己啊?

吐槽歸吐槽,其實雲天還是有那麽一點同情鍾靈的,我愛的人娶了別人,這對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都是天大的打擊,何況那小妮子身份不凡,咽不下這口氣也是自然。

雲天為表示禮貌,穿了一身正裝去見鍾靈,可他沒想到鍾靈今日穿著竟比他還要華貴十倍,很明顯是來給他一個下馬威。

鍾小姐面若白玉,一對桃花眼艷麗無雙,黑鍛似的秀發用珍珠和絲帶挽著繁覆華美的結,一身雍容卻不失少女明艷氣息的鵝黃色鑲銀錦羅衫更顯貴氣。她身上每一個細節都經過細細琢磨,連指甲都塗著粉嫩的丹寇,當真是個讓人挪不開視線的大美人。

鍾靈乍一看見雲天,也著實驚訝了一番。

她自然聽別人形容過雲天有一副怎樣的好相貌,之前鍾靈不以為然,認為男人再美,終歸是比不上女子,可今日一見,卻發現雲天也是個相當好看的人,平心而論,單就外表而言,這寧王妃並不輸給自己。

不過……若是說到氣質,中皇雲天可就差的遠了。

鍾靈心中微微得意,覺得雲天配不上王妃的位子,於是底氣便足了許多。

她將玉手輕輕搭在檀木椅扶手上,姿態優美地坐了下來,半是好奇半是試探地打量雲天。

雲天很少來王府大廳,不知道坐座位的禮儀,於是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又惹得鍾靈一陣輕視。

鍾靈輕輕擡著下巴,柔美地笑道:“我與趙將軍素有兄妹之誼,嫂嫂嫁來這些時日,小妹還未曾拜會過,自知失禮,這些小玩意不成敬意,還望嫂嫂見諒。”

她身後的侍女捧上一只錦盒,雲天忙客氣道:“鍾小姐來就來了,還帶什麽東西……”

他說話一貫隨意,不像這些文化人,講起話來酸溜溜文縐縐,鍾靈聽了掩嘴一笑,道:“嫂嫂可真有趣。”

雲天一頭霧水地撓撓頭發,心想來而不往非禮也,便讓明書也拿來一件東西作為回禮。鍾靈客氣地收了下來,又道:“趙大哥平日想必忙得很,嫂嫂在府裏若是無聊,不妨找小妹談談心。”

雲天嘴角一陣抽搐:談談心?怎麽不談談詩詞歌賦人生理想啊?我又不是你閨蜜!

他大咧咧地笑道:“不好意思啊妹子,你趙大哥是個忙人,可我也不是個閑人哪,你要是想談心呢,就找幾個小姑娘,這樣會比較有共同話題。”

鍾靈愕然片刻。

她本意是想刺探刺探趙海傾對雲天的態度,最好能在雲天臉上看到一點哀怨的表情,可她萬萬沒想到,雲天居然毫不在意她的趙大哥。

“……嫂嫂千萬別這麽說,靈兒的幾位好姐妹如今都已嫁做人婦,怎能經常叨擾……唉……每到想找人說說貼心話的時候,小妹就覺得十分空虛無趣呢。”

她言語中一股悲切的味道,好似在無聲地責怪雲天:瞧你這第三者做的好事兒!別的姑娘都有老公了,就剩下我一個在家對月空嘆!

雲天想象一番那淒淒慘慘的場面,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在收到鍾靈責怪的眼神後,他才匆忙收起笑意正色道:“咳咳……靈兒妹子想跟嫂……想跟大哥聊點什麽?”

鍾靈眼中閃過一絲慍怒,隨即又笑道:“女兒家的話題想必嫂嫂也不會在意,小妹近日新做了一首詩,想請嫂嫂評定評定。”

雲天心中一凜──終於來了!穿越人百戰百勝的賽詩!

鍾靈醞釀了片刻,胸有成竹地將那首原創詩歌吟詠出來。

她的主題是“荷”,雲天雖然文化造詣不高,但好歹從小學到高中也不知學過多少古詩,詩的優劣他還是能分辨的。鍾靈用詞華麗,也註意到了平仄押韻,但卻過於精雕細琢,反倒失去了“荷”該有的清新,頂多是首工整的詩,算不得上品。

雲天本有意剽竊一首詩打壓打壓她的風頭,可轉念一想,這小姑娘自尊心頗高,萬一對自己懷恨在心就不好了,再說打擊她對自己又沒有好處,幹嘛去做這損人不利已的事情?於是雲天便擺出一副欽佩的樣子,奉承道:“鍾小姐果然好文采!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鍾靈年輕嬌艷的臉上明顯散發著一種名為“得瑟”的味道,她故作謙虛地說:“小妹只是一介女流,嫂嫂貴為皇子,文采定然比小妹強上許多,卻不知嫂嫂對‘荷’有什麽見解?”

雲天看著她輕視的眼神,心中略略不快。他本來想給鍾靈留個面子,可這小姑娘這麽咄咄逼人就不對了,被人誇幾句就把鼻子翹到天上去,這種扭曲的人生觀價值觀,他很有必要幫她端正端正。

“鍾小姐高擡我了,我是個粗人,沒有文化,談不上見解。”

鍾靈心中剛剛一喜,卻聽雲天又道:“不過鍾小姐的詩給了我很大的靈感,在下不才,就鬥膽獻個醜吧。”

雲天雙手背後,隨意踱了兩步,擺出十足的文人架勢,慢悠悠地吟道:“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

鍾靈聽了這詩,臉上的表情只能用“驚愕”形容。

稍微有些文化的人都聽得出雲天這首詩的意境之美,何況是鍾靈這樣飽讀詩書的女子。她不甘地咬了咬嘴唇,無奈又做不出更加高明的詩,只得皮笑肉不笑地讚道:“嫂嫂才是真正的好文采,小妹佩服。”

雲天正想效仿她的模樣謙虛謙虛,卻見門口走進一個玄色的高大身影。

鍾靈一見那人,臉上立即綻開春花一般明媚的笑容,邁著輕盈的步伐像只蝴蝶似地撲了上去:“趙大哥!”

趙海傾對她點點頭,轉向雲天:“方才那詩是愛妃所做?”

鍾靈心裏一緊,生怕趙海傾被雲天的文采吸引,於是一把挽住趙海傾的手臂,不依不饒地嬌嗔:“趙大哥,你說好了今日帶靈兒游湖,怎麽還不動身?太陽都要落山啦!”

趙海傾笑道:“還沒到正午,它怎麽敢落山?”

雲天也害怕自己剽竊詩歌的事露餡,忙道:“游湖好啊,你們快去吧,別耽誤了時間。”

趙海傾向他掃來一眼,默了兩秒,淡淡道:“既然愛妃也喜歡,就一同去吧。”

雲天和鍾靈同時黑了臉。

雲天本不想去,可他的夥食還掌握在寧王手裏,為了自己的口福,雲天只得暫時屈服於寧王卑鄙無恥的脅迫之下。

途中三人同乘一輛馬車,鍾靈跟鼻涕似地黏著趙海傾,一路端茶送點心,恨不得表現出她是怎樣一個溫柔嫻淑的女子。

雲天見她整個人都快扒到自家男人身上了,而趙海傾臉上也未見不快之色,反倒似乎很享受,於是雲天感到有點不爽。

他不爽並非是因為吃醋,而是因為這兩個人居然用這麽拙劣的辦法刺激他,簡直是侮辱他的智商!

微涼的風從窗外吹進來,雲天心曠神怡地端起一杯茶,以看戲的表情看著對面的二人,不時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鍾靈只顧著盯住趙海傾,壓根沒註意到雲天笑而不語的神色,倒是趙海傾被雲天瞧得心裏很不舒服,竟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半個時辰後,馬車來到風光秀美的月隱湖邊。趙海傾率先下車,接著回頭伸手想扶雲天一把。可雲天對他的爪子視而不見,自個兒“咚”一聲跳了下來,十分幹脆地把他晾在半空中。

鍾靈卻是沒放過這個機會,含羞帶怯地搭著趙海傾的手慢悠悠地下了車。

趙海傾無奈地看著雲天的背影,心頭閃過一絲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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