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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大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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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麽一路相安地經過五日,迎親大隊終於到達了龍騰的都城。

雲天遠遠就看見那座城池宏偉得出奇,高大巍峨的城墻綿延數裏,古樸而莊重,蘊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讓人心甘情願為它的壯麗驚嘆、臣服。

之前見到的鳳翔皇城雖然也是一派富麗堂皇,但是今天看到龍騰,他才明白鳳翔為什麽會一敗塗地。

難怪歷史上有那麽多人為了皇位不惜拼出一條血路──將這般瑰麗壯美的天下納入掌中,的確是致命的誘惑!

隊伍加快速度前行,最終停在了城門口。

魏振山前去讓守衛放行,閆四在馬車外道:“中皇公子,再過兩道門便能見到王爺了,不過龍騰有個規矩,新婚夫妻洞房前不得見面,勞煩公子先披上蓋頭。”

雲天嘴角狂抽:“你說那塊紅布?搞笑!”

閆四也知道讓男人穿著嫁衣未免有些難堪,便默默地將一個方形錦盒遞了進去。

雲天打開盒子,看見裏面整整齊齊放著一套紅色盛裝。

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使小性子了,雲天只得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將那套紅衣穿在身上,真是自己都不好意思看自己。

寧王娶妻本來就是大事,加上他之前經過刻意造勢宣傳,於是全城百姓都知道了這個消息。雲天的出嫁隊伍一進城門,便聽到一陣接一陣潮水般的人聲,有人喧嘩有人歡呼,還有人起哄,大多是在祝福他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之類的。

雲天簡直哭笑不得,兩個男人放在現代也很難共同走到老,何況是古代?按照魏振山之前所說,寧王似乎本來打算娶一個姓鍾的小姐,現在倒好,叫自己這個男人坐了正妻的位子,他不想辦法整死自己就不錯了,還百年好合呢!這不是笑話嘛!

──不過有這麽多人願意祝福趙海傾,看來他在京中名望真的很不錯呢。

都城分為四層,最中心是戒備森嚴的皇宮,第二層是大臣們的府邸,第三層是家境較好的富商以及官家開設的生意場所諸如布莊、酒樓、糧店之類,第四層則是平民百姓的住所了,條件雖比不上前三層,但卻最為熱鬧繁榮。

趙海傾此時就騎著馬站在第二層城墻處,遠遠望著前方。

官家的地盤,尋常百姓自然進不來,因此這裏遠遠不如外城熱鬧,只有一群家丁仆役列隊站在他身旁,等待著王府未來的另一個主子。

日頭當空,趙海傾神情淡然,臉上既看不到成婚的喜悅,也看不到娶一個男子為妻的憤然,平靜的就好像今天成親的人並不是他。

這時,街邊由遠及近地傳來一陣清脆的鈴聲。

這是京中貴族女子中近來流行的香車,配著一匹漂亮小馬,裝飾著鈴鐺彩絳,十分俏麗可愛。

趙海傾心中微微一動,回過頭去。

車子就停在他身後不遠處,從裏頭走下兩名姑娘,一名容顏艷麗、氣質高貴,另一名嬌小玲瓏,清秀可人。

為首那姑娘約莫十六歲,身著一襲淡雅的翡翠煙羅衫,年紀輕輕卻已出落得極為美艷動人,加上她眉宇間一股天生傲氣,正如同那高嶺之花,令人望而自慚。

趙海傾縱身下馬,微笑道:“鍾小姐。”

鍾靈秀眉微蹙,打量著趙海傾身後的陣仗,低聲道:“王爺可是在這裏迎親?”

趙海傾道:“正是。”

鍾靈神色不甘,可出於官家小姐的尊嚴又不能像個潑婦一樣吵鬧,她暗暗咬著牙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小女兒家仿徨又無措的神情格外惹人心憐。

趙海傾籲了口氣,和煦地說:“鍾小姐,天氣炎熱,你還是回車裏去吧,有事可以改日再……”

“趙大哥!”鍾靈終於忍不住出聲,“你……你當真要娶那個皇子?我們明明說好的……我送你的玉佩你也收下了,我以為你……”

她越說越心酸,嫵媚的大眼睛裏凝了一層水霧,淒然又朦朧,縱是鐵石心腸也要為這樣的神情軟化。

趙海傾看著這原本極有可能成為自己妻子的少女,心中歉疚,卻又無可奈何。

他知道鍾靈傾心於自己,也暗示過對方他會請求皇上指婚,可趙海傾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皇上竟搶先一步定了他的婚事,事到如今,他又有什麽權力反對?

趙海傾天生是個悶槌,不會說什麽安慰人的話,竟然就那麽眼睜睜看著鍾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二人就這麽一個哭一個看,周圍的下人大氣也不敢出一個,於是整個街口都彌漫著鍾小姐淒惻的嚶嚶聲,搞的這氣氛不像迎親,倒像是送葬。

趙海傾實在束手無策,正要安撫她兩句時,卻忽然聽見一陣車馬轔轔的聲音。

“好了,別哭了,瞧你眼睛紅成了什麽樣子。”趙海傾淡淡一笑,“大哥明晚成親,你若是願意,就來喝杯喜酒,若不願意,大哥就派人把喜糖送去你家,可好?”

“我才不要什麽喜糖!”鍾靈恨恨地跺了一下腳,“我與王爺相識一場,王爺大婚,這喜酒我是無論如何也要喝的。”她抹去眼淚,又恢覆了之前倔強的模樣,看向那遠遠行來的一群人。

閆四和魏振山帶著送嫁隊伍浩浩蕩蕩地向王府的迎親隊走去,看見鍾靈時,兩人都是一楞,面面相覷地想:她怎麽來了?明知道王爺在這裏接新娘,還故意來找不痛快?

雙方碰面,趙海傾再沒工夫理會鍾靈,他整理了一下心神,朝雲天所乘的馬車走去。正要撩起珠簾時,裏頭卻猛地伸出一只手,正好撞在趙海傾手掌上,於是便聽那人發出“嗷”的一聲怪叫!

那紅衣霞披的少年非常沒有形象地狂甩著胳膊:“這誰啊?練過鐵砂掌!?嘶……手要斷了……”

趙海傾:“……”

閆四、魏振山:“……”

趙海傾哂然道:“王妃打招呼的方式倒是別具一格。”

閆四和魏振山都抖著肩膀,其他人也紛紛莞爾,只有鍾靈怔怔地望著這邊,好似丟了魂魄一般。

身邊的丫鬟有些擔心,惴惴地說:“小姐,不然我們先回去吧,明日再去王爺府上……”

鍾靈仿佛沒聽見她的話,依舊像個木偶似地站在原地,丫鬟見狀也不敢多言,只得斂眉低目地陪著她在這裏傷心。

雲天乍一聽見趙海傾低沈渾厚的聲音,微微一楞,小聲道:“驍騎將軍?”──哇,他賺到了,這家夥聲音可真他娘的性感!

“是。”

雲天得到回應,登時覺得渾身都怪怪的,一想到這人從今天開始就是他的丈夫,他的舌頭就有點打結:“呃,那個,你好……咳,初次見面,多多指教。”

趙海傾頓了頓,頗感滑稽:“本王還沒見到王妃的面。”

雲天頂著蓋頭,也看不見趙海傾長什麽樣子,他正茫然地不知道該做什麽該說什麽時,卻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對方握住了。

趙海傾的手溫熱而幹燥,力道不輕不重,令人十分安心。雲天有些出神地被他扶下馬車,接著聽見他對旁人說:“送王妃上轎。”

鍾靈看著那一身盛裝的少年坐進了王府迎親的大紅花轎,眼淚再次忍不住湧了出來。

“……回宰相府!”

她猛地轉身快步向自己的馬車走去,丫鬟連忙跟上,二人轉瞬消失在街道拐角處。

再說說這邊廂。

鍾宰相見心肝女兒愁容滿面地回了家,又是氣憤又是心疼,“你看看你看看,叫你不要去你偏不聽,這下可好,惹了一臉眼淚回來!”

鍾夫人將鍾靈拉進懷裏輕言安慰,“乖乖喲,你說你做什麽非要去找氣受,天底下的好男兒又不是只有寧王爺一人,京中未婚的優秀公子比比皆是,咱們靈兒漂亮聰慧,還愁找不到好夫婿?”

鍾宰相一甩袖袍,憤憤道:“你說的這是什麽話!靈兒又不是嫁不出去!”

鍾夫人也氣得有些口不擇言:“你還敢說?若不是你這當爹的挑剔,女兒又何必只拴在寧王身上!常、葉兩家的世子哪個不是人品家世一流?就因為你的關系,如今連提都不敢提起咱們鍾家!”

鍾宰相自知理虧,懊惱又後悔地說:“我怎會知道寧王竟然……他已收了靈兒的麟紋玉環佩,就已經是咱們鍾家的半個女婿了,哪料到陛下竟將一個男子指給他……”

鍾靈在母親懷裏哭夠了本,方才擡起淚眼哽咽道:“終歸那皇子是個男兒,王爺定不會只娶他一人,我……”

“你什麽你?難道你還想去做側妃不成!我不同意!”鍾宰相吹胡子瞪眼,“我鍾家的女兒必須做正妻,哪有低人一等的道理!”

鍾靈心高氣傲慣了,也不甘願做小,可她對趙海傾一片真心,又不想看著趙海傾再納別的女子為妾。

鍾夫人拍了拍女兒的背,嘆道:“心肝,快回房歇著吧,娘叫膳房給你燉碗金絲燕窩粥可好?”

鍾靈走後,鍾宰相才將袖裏的喜帖掏出來,“罷了……帝命難違,王爺也有他的無奈之處,你去叫人準備賀禮,明日還得去王爺府上賀喜。”

鍾夫人抹抹眼睛,點了點頭。

就在宰相府一片愁雲慘霧的時候,寧王府裏卻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婚慶的場地早就布置好了,趙海傾的寢房也換了紅帳鴛鴦被,他將雲天接回府後,便安頓在了後院的一間屋子裏,之後再沒過問。

雲天將蓋頭頂了許久,早就覺得呼吸不暢快,等屋裏一清靜下來,他就扯了蓋頭深吸幾口氣,打量一番周圍環境。

不多時,兩名婢女和一名清秀小廝前來問安,為首那年長些的婢女冷冰冰地說:“王妃初來乍到,許多事情還不了解,這二人喚作明書、慧玉,以後便由他們服侍王妃。”

雲天點點頭,道:“謝謝。”

那婢女楞了一下,立即道:“王妃無須客氣。”

雲天心想在古代是沒有上位者跟下位者道謝的習慣的,就撓了撓頭發,看向那對少年少女。

二人年紀不大,都是唇紅齒白的模樣,雲天正愁沒有人可以跟自己說話,便高興地把他們叫到身邊,擡眼端詳他們,盤算著回頭送他們一些有趣的小玩意。

那叫做明書的少年膽子大些,回視了雲天一眼,微微一呆,臉上分明有些驚艷。

“王妃……長得真好看。”明書忍不住道。

那年長婢女一聽這話,頓時厲聲喝道:“放肆!”

誇讚容貌的話若是由那少女說出來就沒什麽不妥的,可雲天是王爺的老婆,明書雖然年輕可畢竟是男子,這話說起來就難免有點調戲的意味。

雲天見明書嚇得瑟瑟發抖,連忙打圓場:“這位大嬸……咳,大姐不要生氣,都是男人,誇一誇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大姐沒事兒就先出去吧,我有話和他們說。”

年長婢女又瞪了明書一眼,這才對雲天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明書感激地小聲道:“多謝王妃。”

雲天拍拍身邊的位置,道:“來,你們過來坐。”

明書和慧玉哪敢坐在他身旁,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地:“使不得,使不得……”

雲天妥協道:“那好吧,你們去坐那邊的凳子。”

明書和慧玉還是不敢坐,直到雲天擺了臉色,他們才惴惴不安地在凳子上沾了半個屁股。

三人年紀相仿,雲天又十分親切,聊了不久後,明書和慧玉就已經把他當做了無話不談的小哥哥,給雲天講了許多龍騰的風土人情、奇聞異事。

有了兩個小朋友,雲天心裏輕松了很多,可一想到明天他就要和寧王舉行婚禮,他還是覺得腦中仿佛壓了塊沈甸甸的大石頭,胸口也好像七上八下地吊著一個水桶,很不舒坦。

雲天下意識地撓著床單,問道:“你們王爺長什麽樣?帥還是醜?或者不帥不醜?”

明書和慧玉相視一眼,笑道:“‘帥’是什麽意思?王妃若好奇王爺的長相,明晚不就知道了,何必問我們呢?”說完後吃吃笑起來,臉頰還微微發紅。

雲天腦中嗡了一聲,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還有一關要闖,那就是:

──洞、房、花、燭、夜!

老天!他居然忘記了這麽重要的事!怎麽辦怎麽辦,他們洞房的時候是不是要上床?他、他難道要被人那個那個?這這這……面還沒見過,就要抱在一塊兒滾床單?!萬一那王爺長得太醜,他就把燈……不,把蠟燭吹了,至少王爺的聲音很不錯,還能聊以慰藉……

雲天亂七八糟意淫了一通,忽然看見明書和慧玉忍著笑看自己,登時不好意思起來:“你們倆小家夥想啥呢?正經點正經點!別人床上的事情不要亂猜……”

慧玉臉頰更紅,無辜地說:“王妃,慧玉只是覺得您表情有趣,並沒有……想那方面的事……”

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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