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果果頓時雀躍了，剛準備擺小凳子，放酒杯和點心盤子，就聽見史朝義接著說：“不能。”

蕭果果楞住了，盯著他說道：“不是都允了嗎，怎麽又不能了？”

史朝義笑了，嘲弄的看著蕭果果，“我說‘允’是在叫你的名字，‘不能’才是回答你的問題。”

蕭果果臉上露出失望的神情，“你這笑話好冷。”

“可我覺得很好笑。”史朝義是真笑了，戰前氣氛總是很緊張，有蕭果果這麽調節氣氛，他感覺輕松了許多，也樂意多說幾句話，“戰前我是不飲酒的，飲酒會誤事。”

“好習慣。”蕭果果無聊的應承著。

史朝義看她一副坐不住的樣子，心裏笑了笑，接著去研究地圖了，帶了這麽個活寶過來，真是個英明的決定。

大軍到達前線，駐紮在永寧城，史朝義收籠了前方潰逃的軍隊，安排了永寧城的防守計劃，整個人忙的腳不沾地，蕭果果也不去給他添亂，就呆在角落自己跟自己玩，然後研究研究逃生通道，萬一將來用的上呢？

唐軍的推進速度很快，很快前方探馬來報，最晚明天上午，唐軍就會攻城，蕭果果也不禁緊張了，自己現在是叛軍裏的一員，還是註定要失敗的敗軍，她真的很想當逃兵，可是蕭清（史朝義）不走，她也沒辦法。記得書上寫過，安史之亂打了好多年，估計叛軍也不會這麽快就玩完的。

晚上史朝義回來，蕭果果照舊開始給他洗腦：“公子啊，聽我一句勸吧，我們找機會逃吧，這場仗打不贏的，我們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一輩子不出來，誰也找不到我們的。”

史朝義擡起疲憊的眼睛，盯著她說道：“如果是別人這麽說，我一定會以惑亂軍心的罪名砍了他的頭。”

蕭果果頓時感覺脖子一涼，不敢再說了，她還是多研究一下逃生通道吧，關鍵時刻還能保命。

第二天，唐軍果然於城下列陣，整個永寧城嚴陣以待，史朝義親上城墻督戰，蕭果果也跟著上去溜了一圈，遠遠的望著唐軍的軍陣，感覺中間一個身著白色盔甲的人有些眼熟，定睛仔細一看，認出來是白無期，蕭果果的心一下沈到了底，如今兩個人站在了對立面，她的心裏很覆雜。一段時間不見，他越發英氣逼人了，本就棱角分明的臉，多了冷酷和滄桑，變的更加有男人味兒了。

蕭果果這回真的要逃了，就算史朝義不逃，她也要自己逃，和白無期之間已經不再愛了，可也不想成為他的敵人。她匆匆的沿著城墻跑向臺階，中間扭過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發覺他也在看著她，蕭果果不淡定了，難道他認出了自己？她又跑了一段，下臺階之前，又扭頭看向他，果然他的目光還在，她嘆了口氣，跟他對視了一會兒，最後搖搖頭，下了城墻。

“以前總以為人生最美好的是相逢，後來才明白，其實最難得的是重逢，如果我們能久別重逢，我希望你別來無恙。”蕭果果念不下去了，再好喝的心靈雞湯，也挽救不了她此刻頹廢的心境，她與白無期的重逢，不是別來無恙，而是你死我活，她現在只想遠離，藏到角落裏，不要讓人找到。

白無期赤紅的雙目盯著城墻上的蕭果果，縱然她穿了士兵服，挽著男人的發髻，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蕭果果，我們終於見面了，只要讓我抓到你，你就再也別想逃！”

短短幾天，他感覺像是過了幾十年，一顆心被虐的死去活來，對這個女人既愛又恨，更多的是想念。他一邊罵自己犯賤一邊擔心著她的安危，這樣一種矛盾的心理，讓他時時處於爆發的邊緣，必須要借著戰場殺敵來發洩一下才好，所以唐軍攻城才會這麽迅速，因為他們有一個拼命的將軍。

“你們兩個給我盯緊了她，一旦攻入永寧城，你們就直接去抓她，一定不能讓她跑了！”白無期對著白小熊和白小猴下命令。

白小熊和白小猴也早已經認出了蕭果果，抱了拳低聲說道：“公子放心。”

攻城開始了，蕭果果躲在一所廢棄的民房角落裏，聽著外面的廝殺聲吶喊聲慘叫聲和兵器碰撞聲，想象著這是在拍一部古裝戰爭戲，她是沒有勇氣去看冷兵器時代的戰場，光是想象一下斷臂殘肢血流成河，她就覺得想嘔吐。如時看到那些血肉之軀相互砍殺，再相互死去，她怕自己好不容易重建的世界觀會再一次崩塌。戰爭年代，人如婁蟻，她真的感受到了，她也感覺到了，自己的心在慢慢的變冷，變硬。

攻城持續了三個時辰，最後唐軍鳴金收兵，永寧城沒有被攻克。叛軍人人振奮不已，這是戰爭開始後，他們打的第一場勝仗。蕭果果高興不起來，看看那些缺了胳膊斷了腿的人，她心裏難受，走到城墻上，遠遠眺望唐軍的大營，心裏不由自主的想，白無期他有沒有受傷，縱然已經不是愛人，可還是親人，只是不能言說的親人罷了。

史朝義巡視城墻看到了她，擺手讓隨從先走，自己陪著她站在城墻上，看著前方的唐軍陣營，他幽幽開口：“在想他？”

“嗯。”蕭果果沒有一絲隱瞞。

“你擔心他？”

“是。”

“那你擔心我嗎？”

“擔心。”

這樣一問一答過後，史朝義有些不滿了，“你心裏怎麽可以同時想著兩個男人？”

“是哦，我也是才知道，原來我這麽花心。”蕭果果木然的低下頭，她似乎有些理解白無期了，舊愛和新歡，責任和愛情，真的是很難取舍。

唐軍銳氣大挫，好幾日都沒有動靜，只是駐紮在永寧城下，圍而不攻，史朝義日日都在忙著軍務，蕭果果只能一個人在城裏晃悠。她每天定時去城樓上，遠遠眺望唐軍陣營，默默的想著白無期在幹什麽。去的次數多了，她發現每次她都能看見白無期，白無期騎著馬站在一個小山丘上，銀白的鎧甲反射著日光，發出耀眼的光芒，氤氳在這光芒裏的白無期，宛如下凡的天兵神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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