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溫度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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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陸銘昭帶著他動身去到郊外。

彎彎曲曲的小路從山腳一直蜿蜒到半山腰,戛然而止的地方便是玄古寺。寺內一片蕭索,與外頭的春意黯然形成了鮮明對比,無端多了幾分神秘的氛圍。

落葉積了厚厚的一層,當真古怪。

陸銘昭縮了縮身子,莫名覺得有點冷,“你覺不覺得這裏怪怪的?”

“還行。”玄乎寺在山上,與山腳溫差大。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這裏正好反過來了。

段行玙踩著落葉,邁步走向點著燈的一間屋子,擡手敲了敲門。

敲第二次的時候,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半張人臉。

陸銘昭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

“人臉”是個老和尚,眼睛直楞楞地看著前方,也沒有聚焦在段行玙身上,開口的嗓音低啞,“來做什麽?”

“傾心玉。”

“都要做?”

“不不不。”陸銘昭連忙擺手,“我不做,他做。”

“想清楚了就進來。一個人進來。”

老和尚轉身往裏走。

門只開了一條縫,段行玙沒有猶豫,往前邁了一步。

“誒。”陸銘昭拉住了他,“你真想清楚了?我回去打聽了,這玩意兒真挺玄乎的,聽說兩人交換了傾心玉之後,若是有一方變心了,可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你……”

“嗯。”段行玙點了點頭,拂開他的手,毫不猶豫地推門,進屋,關門,動作一氣呵成。

屋子不大,但很空,顯得寬敞,和尚直直地走向桌子前,點燃了另一盞油燈。

段行玙才發現他的眼睛有點奇怪,似乎有眼疾。

和尚再三確認,“當真想清楚了?”

“嗯。”

設施很簡陋,段行玙躺在冷硬的木板上,敞開衣裳,眼睛被蒙住了。

有什麽冰冷尖銳的物體辭入他的胸膛,他蹙起眉頭,比想象中的要疼。

過程也很煎熬,沒有麻醉,皮膚被劃破的感覺很清晰,再後來疼得麻了,額頭不住冒冷汗。

手臂緊緊地抓著底下的木板。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胸口被撒下著涼涼的粉末,他終於昏睡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大門敞開著,光亮透進來,段行玙有些不適應地瞇了瞇眼睛,想要伸手擋一下光,卻扯到了傷口。

“嘶--”

“小玙你醒了?”陸銘昭方才在打盹,聽到聲音立馬驚醒,他端起晾著的藥,“快喝點藥。”

段行玙的臉還是白的,嘴唇毫無血色。

“很疼吧?”

段行玙沒有回答,喝完一碗藥,“玉呢?”

“在那呢。”

陸銘昭遞了個匣子給他,匣子裏放著軟墊,鮮紅的玉靜靜地躺著。

段行玙把謝時玦給他的玉也拿了出來。

“誒,這兩塊玉的顏色差不多嘛,你這個也很均勻。”

段行玙這才好受了些,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心是不會騙人的,他早該看清自己。

陽光爬滿了半間屋子,老和尚早就不見人影,“什麽時辰了?”

“剛到未時。”

段行玙長眉一斂,竟然躺了這麽久?他胡亂地系好衣服。

回到京城時天色已經昏暗,他們是兩個人來的,段行玙還不會騎馬,於是陸銘昭駕馬車載他。郊外的路不好走,陸銘昭駕車又不嫻熟,幾番顛簸下來,段行玙感覺五臟六腑都震得難受。

馬車終於停下,謝時玦府上的牌匾上已經換成了“鈺王府”。

段行玙下車的時候踉蹌了兩步,傷口隱隱作痛,他穩了穩身子,不疾不徐地向前。

叩門。

小瑞一見他,臉上即可換上了一副不耐煩的面孔,“你又來做什麽?我說了我們王爺不會見你的。”

段行玙拿出一塊令牌來,是太子給他的。他看著小瑞,抿了抿蒼白的嘴唇,“可以進去了嗎?”

總是要試試的。

見了令牌,小瑞沈默著,慢慢顯露出惱色,他側身讓開一條道,一言不發。

“謝謝。”

陸銘昭跟著進去,就見一個小孩兒飛奔了出來,拉住了段行玙。

小庭整張小臉都皺在了一起,哭著控訴,“段二公子這些日子都去哪了?為什麽都不來看看我們殿下?怎麽能這麽狠心?我們殿下已經病了很久了!”

段行玙的心被揪住了,看向還站在門口的小瑞,淡淡一笑,“前些日子…有事。”

“能帶我去看看他嗎?”

雖然很生氣,但是知道殿下看到段行玙一定會很開心,說不定很快就好起來了。

小庭抽泣著,“殿下又不想用晚膳了。”

段行玙皺著眉,“一直如此嗎?”

“經常這樣,他說不想吃,不餓,我看著他消瘦了許多。”小庭一邊走路一邊哭,還是時不時看段行玙兩眼,好似在埋怨他。

往日裏滿是光亮的地方此時一片漆黑,死氣沈沈,若說沒有人住他也相信,可那確實是謝時玦的住處。

“為何不點燈?”

“殿下不讓。”小庭在此止步,示意段行玙一個人過去。

段行玙快步走過去,門外站著兩個丫鬟,見了他都低下了頭,不敢攔著。

他輕推開門,轉身合上。室內無光,他摸索著到窗邊點燃燭火。

暖黃的光擴散了一室暖意,他看到謝時玦背對著他,疲憊的聲音幾不可聞,“小庭,我想歇息了。”

段行玙的心往下沈,挪動著步子靠近他的床鋪。影子拉長在墻壁上,他看見床上人的身子僵住了。

他在床邊停下腳步,等待了許久,也沒見那人有反應,醞釀了很久,像剛剛開口學說話的小孩兒,不知道該說什麽,也怕說錯話。最終只是輕聲問,“你想不想跟我聊聊?”

一室安靜,站著的人如雕塑,躺著的人肢體僵硬。

影子漸漸放大,段行玙在床邊坐下。

條件反射似的,謝時玦彈了起來,背靠著墻壁,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人,“誰讓你進來的?”

段行玙沒有回答,直視著他的眼睛,“你瘦了。為什麽不好好吃飯?”

抓著被子,謝時玦一字一句,“段行玙,別再來招惹我了。”

他會想太多,會得寸進尺,會變得更貪心。

段行玙打開了木匣子,呈到他面前。

像是被什麽刺激到了,雙目逐漸猩紅,他幾乎是咬著牙在說話,“我說了,你不要就扔了。”

他低著頭,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就像從前一樣,全都扔了。反正,反正你都不在乎。”

“最後一次了。”謝時玦看也不看他一眼,像是在自言自語,“扔了它,我再也不會糾纏你。段二公子,你自由了,你要與誰成親,要娶妻納妾,都與我無關,這樣你滿意了嗎?”

到最後,他幾乎是在喃喃自語,段行玙已經聽不清了,他也不想再聽那些話了,“不滿意。”

他將那塊玉塞進謝時玦手裏,“你仔細看看。”

指尖觸碰到手心的時候,謝時玦整個人都在抖,他握著帶著溫度的玉,內心有兩股力量在拉扯,他閉了閉眼睛,最終還是忍不住妥協。

能有什麽不一樣?

他自嘲著。

轉動著小球,剔透的玉上出現了一處凹凸不平,上面刻著一朵嬌艷的海棠,他的大腦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楞楞地看著手中的玉。

他記得很清楚,大師給他刻的標志是一條鯉魚。這不一樣。

段行玙捕捉到了他的錯愕,“看清楚了嗎?”

他像木頭一般,一動不動,呼吸卻開始急促。

坐在床邊的人纖長的手指纏繞著,利落地抽開衣帶。謝時玦猛地擡起頭,聽到他說,“那這樣呢?”

謝時玦怔怔地看著他,喉嚨滾了滾,他話都說不利索了,“你……”

“你要不要接受…”段行玙的臉在燭火之下柔和得不可思議,“我的心。”

謝時玦被手心裏的溫暖燙到了,他很想伸手,可又怕這樣的溫暖稍縱即逝,有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子裏盤旋,“是不是我母後逼你了?”

段行玙不想回答,迎著他的目光,傾身堵住了他的不自信。

柔軟的觸覺重重地碰了一下,像蝴蝶短暫地停留在花瓣上,段行玙的耳朵發燙。

“你……”謝時玦瞪著眼睛看他,身體不敢動彈,腦子卻飛速地轉動,想了一百種可能性,“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段行玙嘆了口氣,摸了摸滾燙的耳垂,沒等他把話說完,再次堵了上去。

這一次他沒有離開,手指從自己的耳朵摸索著抵住了謝時玦的脖子,將他牢牢地壓在墻壁上。

謝時玦的背貼著冰冷的墻壁,瞪著眼睛看著眼前人閉著眼睛,細軟的睫毛不住顫動。

謝時玦感覺手上也是滾燙的,脖子也是滾燙的,皮膚貼著皮膚,炙熱席卷了兩個人。

段行玙毫無章法卻又那麽努力地啄著他的唇,靜得可怕的空間裏,不可名狀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在耳邊響起,混著如雷的心跳聲,滾燙融在空氣裏,溫度慢慢爬升。

他是真的用“啄”的,毫無經驗,第一次學著吻一個人,他緊張得要命。怕做不好,怕對方不相信,怕不夠真誠。所以哪怕手心不停冒汗,他也佯裝淡定。

段行玙慢慢睜開眼睛,抵著他的額頭,睫毛不住掃著他的臉,鼻尖眷戀地輕輕觸碰鼻尖,伴著輕喘,濕熱的氣息灑在他臉上,“這樣可以嗎?”

謝時玦慶幸此刻不是白天,否則他的臉色一定會出賣他。脖子上的拇指再移動一分就能觸摸到他敏/感的地方,他口幹舌燥,希望牽動著所有感官的手不要再作亂,又隱隱期待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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