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順從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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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纏繞在他的手腕上,輕輕捏了捏,謝時玦的動作帶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但又那麽堅定。

學裏的大夫是從太醫院出來的,傷口也不深,處理起來倒也不難,但也禁不住某人過分的擔憂。

段行玙只是微微皺了下眉,旁邊站著的謝時玦臉更黑了,但因著這大夫年紀大了點,謝時玦開口的語氣還算和善,“輕點。”

李大夫看了他一眼,“只是皮外傷,無須過分擔心。”

謝時玦似乎有些不滿,但只是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說。

傷口其實有點疼,但段行玙盡量維持住了表面的平靜。

只在某種黑漆漆的液體倒在裂開的傷口上時,他縮了下手指。

“疼不疼啊?”謝時玦這會兒的眉毛擰得比段行玙本人還緊。

終於上完了藥,謝時玦小心地捧著他的手,纏著大夫多問了幾句話,出門後又重覆著大夫說過的註意事項。

段行玙有點想打斷他,又有點想繼續聽他說下去。

於是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他絮絮叨叨。

那天過後,他們之間的關系維持在一個奇妙的平衡點上,謝時玦偶爾會從後面戳他的肩膀跟他借毛筆,偶爾會借了他的策論來討論一番,但兩人再也沒有單獨相處過,也再沒有人在他的身旁坐下,為他剝一碗蝦。

確實是回到以前了,但也總隔著些什麽。

段行玙心裏不上不下的,也不知怎的,總覺得不怎麽舒服,只不過策論的事終於有進展了,他一時也顧不上多想。

掌正突然親自傳他到清平閣,問他關於策論的若幹細節。

段行玙雖然不知道掌正為何突然提起此事,但他也不含糊,一五一十將事情說了一遍,也說了先前沒有聲張是因著沒有證據。

不料掌正對比了段行欽提交的策論和段行玙這段日子以來的策論,發現文章行文相似,就連避諱也一致。

段行玙的文章是很典型的議論文三段式,總體是總—分—總的結構。

而避諱則是段行玙為避外祖父的名諱,都會以“市”代“城”,因此行文中免不了出現一些和實際地名對不上的稱呼。

段行玙的避諱是受了母親的影響,而段行欽自然是不避諱“城”字的。這對段行玙來說已成習慣,他也未想到這一層,也驚訝於夫子們竟然能發現。

只不過單從避諱也無法斷定,後又聽說有九皇子力證,聲稱早就看過段行玙這篇文章,如此才還了他一個公道。

侯府的夜向來寂靜,今夜多了一番人聲,可氣氛卻無端令人窒息。

段行欽跪著,大夫人正在段侯身旁哭哭啼啼的。

段行玙站在秦氏旁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老爺,欽兒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還請老爺明察,千萬不要聽信了小人的讒言啊!”大夫人絲毫不顧形象,抱著段侯的大腿不住哭嚎著。

秦氏平日裏雖不願與他人起紛爭,如今也是氣得不輕,“不知姐姐口中的'小人'是指誰?”

“你……”大夫人指著秦雲婉,“誰不知道行玙自幼愚笨,根本不愛讀書,他怎麽可能寫出這麽好的策論?分明是嫉妒我們欽兒,蓄意誣陷。”

她口不擇言,“仗著與那九皇子不齒的關系…”

段行玙瞳孔一縮。

秦雲婉緊緊抓著段行玙的手。

“住口!”段侯厲聲打斷,“簡直胡言亂語!”

大夫人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了,“還說不得了?人人都道那九皇子冷面得很,怎麽就獨獨對他一人這般好?九皇子在咱們侯府住了幾次,哪一次不是與他宿在一屋?”

銳利的目光掃向秦雲婉,“好的不學,倒跟他那不知廉恥的舅舅學了去。”

她冷笑著,“老爺,只怕你這個好兒子仗著有幾分姿色,用那不入流的手段,反倒要叫咱們侯府顏面掃地!”

秦雲婉紅了眼眶,“我們啟瀾如何就不煩姐姐關懷了,只要他過得好,我這個做姐姐的也算能對得起九泉之下的爹娘了。”

段行玙的手腕讓秦雲婉抓得生疼,“大夫人!請您慎言。”

他反握著他娘的手,安撫性地捏了捏,其實也是在安撫自己。

他垂著眼眸,“皇家豈容他人議論。大夫人今日這些話要是傳到外頭,那才真真會給我們侯府招來禍患。”

他擡眸看向一直默不吭聲的段行欽,“大哥有沒有偷我的策論,這事他自己心知肚明。不過夫人放心,那篇策論與我而言只是一張廢紙,是我無聊之時寫來駁論用的。”

他頓了一下,成功地捕捉到段行欽怔楞的神色。

他輕笑,“我已經提交了新的策論,之後就等掌正和學士們判別了。”

他看向段侯,“爹,此事並未人盡皆知,我本意也並不想斷了大哥的仕途,只是…”

“我與娘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只需大哥向我道歉,並且承諾再也不得踏入我的院子和梧桐苑一步,懇請爹為孩兒做主。”

“整個侯府都是我們欽兒的,你……”

段行欽拉住了歇斯底裏的大夫人,他深知此事一旦揭發,他就再無入仕的可能了。

他看向段行玙,“是我的錯,爹,二弟,都是我一時糊塗,對不住,懇請二弟原諒我這一次,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也不會再踏入你…包括二娘的院子一步。”

弄虛作假一旦出現在官場上就是舞弊,可大可小,段行玙不想鬧得太難看,侯府上下口風也緊,此事很快揭過。

段行玙先前補交的策論業已有了回音。這篇策論補足了先前段行欽所交那篇的不足,還傳到了皇上面前。

聖上並不知曉其中的幹系,只道段行玙青出於藍,比他哥還有才,重賞了一番。

除此之外,聖上還對他的書法讚譽有加,特意傳了道旨來命他教授書法。

好巧不巧,正是為了九皇子所求。

臨行前一晚,秦雲婉與他徹夜長談,說了許多心裏話,後來不知怎的又談到了秦啟瀾,她說,“你舅舅這一路走得艱難,娘不希望你步他的後塵,這世間又能有幾個謝瑾允?”

段行玙皺著眉思索秦雲婉說的話,還沒想出點眉目,卻被他娘趕出了屋子。

他被關在門外,聽得他娘一聲嘆息,“你若是認定了他,那便…順著自己的心吧。”

段行玙心裏有個念頭呼之欲出。

翌日,馬車來侯府前接他,段侯笑著送走兒子,秦雲婉沒有來送他。

坐在馬車上時,段行玙還有些出神,娘說的話,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公子,你這些日子都要住在九皇子府上嗎?”

“嗯。”年關將至,皇上命他盡心教九皇子書法,國子監又恰好放假了,他打定主意這幾個月好好教他。

聖上交代的事,他不敢不盡心。

九皇子府上,謝時玦早已穿戴整齊,正在書房指揮著下人更換新的文房四寶,又添置了些擺飾,不停地走動使他的衣裳又濕了一層。

謝瑾允和秦啟瀾一醒來便被府裏上下緊張的氣氛唬住了,還以為有什麽大事發生,一問才知是為著段行玙要來。

“時玦啊,你搞了這麽大的動靜,嚇得我以為皇上要來了呢。”秦啟瀾進了書房,眼神環繞著四周看了一圈,邊看邊點頭。

謝瑾允跟在他身後。

謝時玦額頭上有沁出的汗珠,他也顧不上抹掉,臉上泛著紅光,臉上竟出現了羞態,“舅舅,皇叔,玙兒馬上就要來了,我……我想把書房布置好一點。”

“嘖。”秦啟瀾總覺得這輩分有點怪怪的,他摸了摸鼻子,有點無奈,他這就差把書房拆了再重新建了吧。

秦啟瀾看向謝瑾允,後者正皺著眉頭。

謝時玦也正看著謝瑾允,小孩兒緊張了起來,“皇叔是覺得這樣不好嗎?要不然我讓他明日再過來,我讓人重新打點一下…”

“不是。”謝瑾允搖了搖頭,眉尖松了,“我只是在想…我當年追他好像沒費這麽多功夫。”

秦啟瀾笑了笑,不置可否,“我們小玙可不好追。不過前些日子我二姐找我聊過一番,也不知她怎麽就突然變了主意,不僅不趕我走了,對你和小玙好像也有點松口了。”

“真的嗎?”

秦啟瀾搭上謝瑾允的肩,“估計是聽說了小玙不娶知秋,怕他真的孤獨終老吧。”

“不過我也搞不清楚小玙這孩子心裏怎麽想的,你皇叔已經幫你爭取了機會,讓你父皇下旨令他教你書法了,你便自己把握好機會,剩下的我們可幫不了你了啊。”

謝瑾允說著追人要憑自己的本事,但到底還是疼侄子的,明著暗著傳授他,教他要溫水煮青蛙,不可操之過急,教他要適時地欲擒故縱,又想方設法讓段行玙避無可避。

“謝謝舅舅。”謝時玦又看向謝瑾允,“謝謝皇叔。”

謝瑾允微微點了點頭,看了看他之後又似乎有些嫌棄,“你模樣好,無須穿得這般花裏胡哨。”

“啊?”謝時玦有些尷尬,他今日穿了一身繁重的金色長袍,花紋華麗,貴氣逼人,這可是他特意新制的衣裳。

秦啟瀾忍住了想笑的沖動,按著面前心急要開屏的金孔雀,“聽你皇叔說的,去沐浴,換一身輕便些的衣裳。小玙最喜歡白色。”

謝時玦半信半疑,可還是很聽話,正好覺得穿著這身衣服有點熱了。

馬車早就去接段行玙了,就快到了吧。

蒸騰的熱氣熏得他心跳加快。

段行玙跟著小庭進門,便見秦啟瀾伸著懶腰出來了,“小玙來了?時玦等你很久了。”

“舅舅。允王。”

謝瑾允點了點頭,“你且等一下,他在…”

秦啟瀾拉住了他的手,“他在房間裏等你,估計這會兒正看書呢,這孩子看起書來什麽都聽不到,你也不用敲門,直接進去就好。”

段行玙看到謝瑾允挑了挑眉,沒再說話,也沒有多想。

跟著小庭往謝時玦的屋子走去。

“段二公子,到了,那小庭就先退下了。”

段行玙點了點頭,還是沒有像他舅舅說的那般魯莽,象征性地敲了幾下門。

裏頭沒有動靜,原來真的在看書?

段行玙沒有猶豫多久,伸手推開了門,裏頭的景象讓他微微睜大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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