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的舅舅

關燈
段行玙跟著秦氏去往正廳,就看到旁邊的座位上坐著兩個青年男人,其中一位見了他們過來立馬竄了起來,低著頭站在一邊,一副小媳婦樣。

段行玙覺得有些奇怪,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還坐著的男人看起來就穩重多了,他正喝著茶,坐姿很放松,但依然得體,全然沒有平日裏來他家作客的那些人的諂媚樣。

秦氏目不斜視,帶著段行玙正要坐到另一邊的座位,站著的男人就湊了上來,揪住了她的衣袖。

段行玙反應很快,立馬抓住了他的手,擋在了母親面前。

面前的男人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突然笑了,“我的外甥都這麽大啦?長得真像你舅舅。”

“舅舅?”

秦氏又把段行玙拉到身後,似乎看都不想看這個男人一眼,“我的小玙自然是長得像我。”

“二姐……”男人又靠近了幾分,語氣近乎撒嬌,“大家都說我們長得像……”

段行玙方才就覺得這男人長得面熟,如今說破了才發現他的面容確實和母親有幾分相似。

從小到大也總有人說他跟母親長得像,現在看來他與面前這個男人更像,所謂外甥隨母舅,就是這樣吧。

只是他從來都不知道他還有一個舅舅?

出於禮貌,他還是正經喊了聲“舅舅。”

“哎,小玙真乖。”

“哪能啊?我們小玙哪來你這麽個有出息的舅舅?”

“姐,都這麽多年過去了,您就別生氣了。”

秦氏不睬他,看了一眼氣定神閑坐著品茶的男人,正巧那男人也看了過來,段行玙看見他微微一笑,眉間的溫潤和氣質的清冷中和得恰到好處。

段行玙正想點頭致意,卻被秦氏推著往後退了幾步,“你回自己的院子,這裏沒你的事,快去。”

段行玙一臉懵,“哦。”

他剛想離開,一直未開口的男人卻叫住了他,“慢著。”

他招了招手,“來。”

段行玙還未動,就見他那位第一次見面的舅舅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爾後,牽住了男人的手。

秦氏氣得手都在抖,咬牙切齒道,“不成體統!”

段行玙一楞,眼睛隨即被人蒙住了,秦氏催促著,“別看了,快回去。”

“好了。”一直一言不發的段侯終於開口了,“雲婉,先坐下吧。”

“從前的事暫且不提,他們今日來談的事與行玙有關。”他看著段行玙,“你也坐下。”

“哦。”段行玙摸了摸鼻子,扶著他娘在兩個旁若無人地牽著手的男人對面坐下。

秦氏的嫌棄之意溢於言表,就好似對面有洪水猛獸一般。段侯呢,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是也未敢直視那個方向。

段行玙心下了然,也大致能猜到為何這麽多年他都不知道有這個舅舅的存在。

他好幾次偷偷看向那邊,都能看到他舅舅十分友好的笑容和另一位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爺,雲婉和行玙都在這了,您可以說了。”侯爺道。

王爺?

段行玙有些驚訝。

看向兩人的目光裏有藏不住的探究。

允王不緊不慢,“我們今日來是有事想與侯爺和二姐商討。”

“王爺言重了,這一聲二姐妾身可受不起。”她甚至未正眼看允王,語氣也算不上恭維。

允王卻不惱,嘴角仍噙著笑意,“按理是該如此叫的。”

“哼。”

他也不再多言,目光流連至段行玙身上,還是換了個稱呼,“前幾日二夫人尋了個鄉下丫頭給行玙當通房丫鬟…”

“怎麽?”秦氏打斷了他,“我兒房裏的事也值當王爺親自臨門?”

段行玙拍了拍她娘的手以示安撫,他看向允王,“不知王爺為何提起此事,可是有何不妥?”

“倒不是不妥,只是那丫頭自小沒了父母,早年間我與…”他看向秦啟瀾,“他游歷四方,見小丫頭可憐,便養在了鄉下,我們也算她半個爹和…”

段行玙看見他舅舅瞪了王爺一眼。

允王輕笑,繼續道,“爹。嗯。她算是我們的女兒了,所以她若是要進侯府,也得由我們風風火火地把她送進來。”

他這些話說得坦坦蕩蕩,似乎絲毫不覺得哪裏不合禮俗或是離經叛道。

秦氏也很驚訝,她只聽說這丫頭品性好,又沒爹沒娘的,誰成想還有這麽兩個爹,還都是“老熟人”了。

她想也沒想便回道,“不必了,既然是王爺的女兒,那我們小玙高攀不起,請王爺另外擇婿吧。”

王爺並未因她怪聲怪氣的話而不悅,他看著段行玙,“這等事最重要的還是要看兩個孩子的意思。”

段行玙心想,他的意思就是:別來!

“是啊,該問問兩個孩子的意思。”秦啟瀾附和著,見秦雲婉看向他,立馬把手縮了回去,又很慫地別開臉看向外頭,“知秋,進來吧。”

段行玙本就無心要什麽通房丫鬟,已經在心裏措好辭恭維一番再委婉拒絕,然而…

在看到走進來的姑娘時,他心裏還是忍不住“霧草”了一句。

“知秋見過侯爺,二夫人。”她規規矩矩地行禮,看向段行玙時對他眨了眨眼,莞爾一笑,“見過二公子。”

葉知秋是圓臉,容貌雖然說不上多驚艷,但勝在討喜。秦氏見了她一面便挺喜歡她的,可此時卻是抗拒多過喜歡,她只掃了那麽一眼,便裝模作樣地問段行玙,“你覺得呢?”

她不是不知道段行玙一直以來對通房丫鬟的抗拒,如此一問也只是走個過場,他總不可能上午才拒絕,下午就能改主意吧?

段行玙本來還不敢相信,可葉知秋還在不斷地給他使眼色,讓他越來越肯定自己心中的念頭。

他真的想改主意了。

他看著她,眼睛一下都不敢眨,期間還不忘掐了一下自己的手,確認不是在做夢。

一屋子的人都在等他,他緊張得喉嚨發幹,“我…咳,我覺得挺好。”

“什麽?”秦氏看向他,一臉驚訝,“你…”

段行玙尷尬地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秦啟瀾滿意地點了點頭,“知秋,你怎麽想?”

葉知秋眼裏有按捺不住的興奮,她點了點頭,“我也覺得挺好。”

“……”

這次輪到秦氏不樂意了,這一次談話最後還是不歡而散。

葉知秋幾日前就來到侯府了,只是一直未找到機會見段行玙。允王和秦啟瀾也暫且留在了侯府,一人一間房,一間房在東邊,一間房在西邊,隔得老遠。

段行玙在院子裏踱著步,方才他吩咐了阿勤給住在別院的葉知秋傳了話,這會兒正焦急地等著她來。

等著等著,卻等來了秦啟瀾。

他像做賊似的,溜了進來,還不時東張西望。

“舅舅?”段行玙喊他。

“哎,小聲點小聲點。”他湊近段行玙,神秘兮兮道,“你房裏可有人在?”

“沒有。”他搖了搖頭,如實道。他為了等葉知秋過來,讓丫鬟小廝們早早地回去休息了,要不然秦啟瀾也無法順利進來而不被發現。

秦啟瀾松了口氣,一直警惕著的神經也松了不少,他推著段行玙,“那行,咱進屋說話。”

段行玙看向院門,葉知秋還沒來呢……

秦啟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促狹一笑,“別著急,知秋讓你娘喊了去,否則我也不能過來找你。”

“娘喊她去做什麽?”

“聊聊天吧。”秦啟瀾無所謂道,“你放心,你娘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會把人怎麽著的。”

段行玙這才點了點頭,帶著他進屋。

秦啟瀾一進去就迅速地關上了門。

“舅舅?為什麽關門?”

秦啟瀾這才真正放松下來,他很自然地在桌子旁坐了下去,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去之後誇張地喟嘆了一聲。

這才看向段行玙。

“哎,這不是怕你娘麽?你娘可不許我來找你。”

“為何?”這話一問出口他就後悔了,他娘那麽排斥謝時玦,想來對王爺和舅舅的事也不可能不膈應。

秦啟瀾的神色卻很自然,他漫不經心道,“你剛才也看到了,按照你娘的話來說,兩個男人搞在一起,就是離經叛道、不知羞恥。她不認我這個弟弟,自然也不讓你認我這個舅舅。”

靜了一瞬,他正色道,“你怎麽想?也覺得我惡心嗎?”

段行玙不自覺地皺起眉頭,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句話,可想而知性取向為非異性的人要遭受多少非議和嘲諷。

他認真地看著秦啟瀾,“沒有,我沒這樣覺得。每個人都不一樣,每種不違反法令的差異都應該得到尊重。”

秦啟瀾眼睛一亮,燦然一笑,“你這小孩倒有意思。”

他很少被理解,更何況這話是從段行玙這個少年口中說出來的。

他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你這麽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段行玙也坐了下去。或許是秦啟瀾給他的感覺很好,又或許是這具身體和他之間的親情聯系,段行玙很願意他親近,而且還對他有點好奇,“舅舅,你的……那個,真是王爺?皇上的弟弟?”

秦啟瀾正色道,“什麽這個那個,他是我的夫人。”

有的人明面上喊著人家夫人,背地裏卻是被欺負的那一個。

偏生這人還無比坦然,“咳,他是王爺啊,這還能有假?允王,你聽過沒?”

段行玙搖了搖頭。

秦啟瀾的反應好似在意料之中,“他還是皇上的親弟弟呢,原先得寵得很,不過這幾年我們不在京城,可能也沒人提起來了。”

他也說了,是原先。後來如何,想來不言而喻了。

他突然想起了母親說的那句,“他們一家都不是好的。”

原來早有先例。

“那舅舅你成親了嗎?還有王爺?”

不知為何,段行玙突然很想問這個問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