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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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過後,段行玙一把推開了他,捂著嘴巴。

發生了什麽?段行玙驚魂未定,盯著倒在地上的少年。數十秒過後,他才反應過來,他這一推,謝時玦居然倒地不起了。

“謝…”段行玙趕緊蹲下身查看,這才發現他的身體的溫度是不正常的滾燙,他發燒了。

這一驚一嚇,段行玙的酒已經醒得差不多了,他喚來阿勤,二人合力將謝時玦擡進屋裏。

“公子,九皇子殿下這是怎麽了?”

段行玙看著倒在床上的謝時玦,心情覆雜,也難為他還有心思回答問題了,“發燒了。”

一眾丫鬟也嚇得不輕,此刻都提心吊膽,生怕這位金貴的皇子在侯府出什麽差池。

“公子,我去請閻大夫來。”

“嗯。先別驚動爹和娘。婉兒,你去櫃子裏找一身幹凈的衣物來。”

他頓了一會兒,又道,“柔軟些的。”

“萍兒,你去提熱水來。”

“是。”

府裏常備著熱水,萍兒很快便端來了一盆,段行玙接過盆子,將毛巾過水後敷在謝時玦頭上。

婉兒也把衣裳找來了。段行玙接過衣裳,毫不猶豫將謝時玦的外衣脫了,裏頭的衣服也是濕的,他替謝時玦褪下中衣,觸及肌膚的冰涼,不自覺地蹙起了眉頭。

即便天氣再冷,他一個皇子也不至於會凍著。

汴州,暴雨。他很快想到了些什麽。

這些思緒不過在他的腦子裏轉了一圈,不過數秒,手上的動作並未停止,已經用熱毛巾將謝時玦的身子擦拭了一遍,又換上了幹凈的衣裳。

這時阿勤也請來了閻大夫。

閻大夫是段府的駐府郎中,他為謝時玦號了脈,又扒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只道,“過度勞累加上風寒侵體,休養幾日即可。我先開個方子,喝下睡一覺燒熱便可退去。”

“多謝閻大夫,阿勤婉兒,跟著閻大夫去拿藥,煎好了再端過來。”

“嗯。”閻大夫又道,“夜裏切不可再受寒,被褥得蓋好,熱了也不能掀開,捂出汗來好得快些。”

丫鬟煎好藥端過來,段行玙將謝時玦扶了起來。

婉兒用小勺子將藥餵至他嘴邊,棕色的液體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滑落,萍兒一邊用手帕擦拭著他的下巴一邊著急道,“不行,一點都餵不進去,這可如何是好?”

倒也不是沒有辦法餵進去,只是……段行玙猶豫了一陣,面上還是一副清清冷冷,“先放下吧,待會兒再餵。時候不早了,你們先下去。”

“公子,我們就在外頭候著,若是有什麽需要我們的地方,您喊一聲我們就進來。”

“好。咳,回去休息吧,不必在外頭了,這裏有我。”

待到兩人出去,關上了門,段行玙才在床邊坐下,他倒沒思忖多久,躺著的人似乎很難受,嘴裏哼唧了幾聲,好看的眉毛此時都擠在了一起。

段行玙端起藥碗,自己喝了一口,含在嘴裏,貼近他的唇邊,小心翼翼地將藥渡進他嘴裏。

好在這個方法可行,他來不及多想,機械地重覆著動作。一碗藥終於見底,餵最後一口之前,段行玙突然註意到謝時玦的唇很薄,如他的臉一般透出一股涼薄的意味,上面卻沾著一片濕潤。段行玙慢慢俯身,貼近,這一次,他感覺到對方的嘴唇很軟。

謝時玦好似口渴了,就著段行玙的嘴唇吮吸了一下,貪婪地汲取他口中的藥汁。

段行玙以為他醒了,還驚了一下,連忙遠離他,著急忙慌中被嗆了一口,所剩無幾的藥汁侵入喉嚨,染了一片苦澀。

謝時玦方才微微有舒展趨勢的眉毛又皺了起來,不知是不滿他突然離開,還是因為藥液太苦的緣故。

原來沒醒,一碗藥也終於餵完了,段行玙松了口氣,只是謝時玦燒熱還未退去,他依舊不敢懈怠。他起身熄燭火,只留下一盞,借著暖色的光摸索著坐在床邊的矮凳上,為他掖好被子,伸出手臂壓住被褥的一側,以防他半夜將被子掀開。



謝時玦醒來的時候,屋子裏一片敞亮,身邊空無一人,他睜開眼睛看到這房間,曉得這是在段行玙的屋子裏,心中有些恍惚,昨夜,竟還是撐不住了。

不過昏過去之前,他似乎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段行玙端著藥進來的時候,只見他的手指觸著嘴唇,正坐在床上發著呆。

坐著的人聞聲掀起眼皮,病中孱弱,此刻他又好似有幾分驚慌,眼睛染開一圈紅暈,像一只受驚的兔子。

四目相對之時,兩人皆是一楞。

段行玙剛掀開簾子,見他這副模樣,忽地升起了幾分尷尬,又想著昨日謝時玦發燒了,興許是腦子一時糊塗,亦或是把他當成了別人……

都是男人嘛……矯情什麽……

他努力壓下心中的怪異。忽略了謝時玦直勾勾的眼神,故作輕松道,“終於醒了?該喝藥了。”

謝時玦仍舊看著他。

段行玙端著藥走近了些,把碗遞到他跟前。

眼前的人並不接,只一味看著他。

嘶…段行玙的舌尖輕輕抵著牙齒,隨後像是妥協一般,“要我餵?”

他說完這話便覺得有些奇怪,正想糾正一下措辭,卻見一言不發的人點了頭。

他斂眸舀了一小勺藥汁,耐心地吹了吹,才送到謝時玦嘴邊。

生病之後的人怏怏地,喝了一口便往後退了下,眉毛糾結地擰在一起,有些抵觸。

段行玙拿著勺子,想的卻是昨日他嗆到的那口,確實蠻苦……思及此,他忽然冷了臉。

謝時玦一直看著他,自然也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微妙變化,似乎怕他生氣,連忙拉過他的手,就著他手裏的勺子又喝了一口。

他仍然皺著眉,但卻是出乎意料地乖,抓著段行玙的手小口小口喝著湯藥。

直到碗底空了,段行玙才驚覺自己的手一直被拉著。

他收回手,還來不及說什麽,便聽見外頭傳來了聲音,是阿勤在說話,聲音很小,似乎怕吵醒了人。

午時已過,藥都溫了幾回,就等他醒來。

阿勤這期間也幾次想問他什麽,可聽到謝時玦還沒醒,又說晚些再說。左右不過是爹和夫人已經知曉此事了。

段行玙把碗放回桌上,沖著外面說道,“人已經醒了。”

“公子,老爺和夫人來了。”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裏間的簾子便被人掀開了,段侯邁著大步進來,後頭還跟著大夫人和二夫人。

段行玙突然覺得有些頭疼,只是這等事也難以不驚動他們。

段侯只是看了他一眼倒,什麽都沒說,只朝著謝時玦恭恭敬敬揖了個禮,“臣晨起才得知殿下身體抱恙,未敢叨擾,只等您醒了方敢前來。行玙不懂事,怠慢了您,還請九殿下莫要怪罪,臣代這孩子給您賠罪。”

謝時玦雖退了燒,身子卻還虛弱,還未說話,便聽大夫人開始責怪起了段行玙,“看來府裏上下是把你寵壞了,如此不知禮數,九殿下出了這麽大的事你便關起門來自己處理?當真是……”

“夠了。”謝時玦艱難地出聲打斷了她。

他看著面露擔心的二夫人,安撫性地笑了笑,又沖著一旁筆直站著的段行玙伸出了手。

段行玙走了過去,低聲問他,“怎麽了?可是還難受?”

段行玙略過了他的手,他卻固執地讓兩人的手交握。

在場的人均無聲看著這一幕,唯有謝時玦一人波瀾不驚,嘴角還含著笑意,“不怪他,是我不許他聲張。何況,昨日是他的生辰,我還給他帶來了晦氣,說起來是我不好。”

他的聲音比往日微弱了些,但也多了幾分慢條斯理,此番娓娓道來,聽著倒多了幾分溫柔和繾綣。

看著二人握在一起的手,二夫人臉色微變。

謝時玦都如此說了,大夫人自然不敢發作。

被人如此護著,段行玙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一直未出聲的二夫人忽然道,“殿下如今還虛弱著,恐怕經不起折騰,不如將殿下挪往凝善堂,那兒清凈也溫暖,最適合這個時候養病了。“

她看了段行玙一眼,又對著段侯,“侯爺以為如何?”

“是啊……”

段行玙感覺自己的手掌被人輕輕捏了一下,繼而就聽到那人說,“不必勞煩,我便在玙兒這兒養著。”

這聲“玙兒”當真是刺在了二夫人的心上,此中的情意旁人或許聽不出,二夫人卻看得真切,她堅決道,“這是為了殿下的身子著想,還請殿下三思。”

謝時玦根本不用考慮,卻聽二夫人繼續道,“我們行玙剛滿十六,我已為他擇選了貼心人在房裏,眼下殿下在這兒住下怕是不方便。”

二夫人難得如此強硬,說出來的話又實在不合時宜,連段行玙都覺得奇怪,即便是為他選了通房丫鬟來,娘也不至於在此刻,在眾人面前說出來。

他還未說話,便見他娘看著他,眼睛裏都是堅決。

謝時玦低著頭,手卻未曾松開,反而愈抓愈緊。

段行玙雖看不見他的表情,卻也能感受到他的不悅,心想或許是娘的態度讓他覺得不舒服了,他解圍道,“沒事的,我沒覺得不方便,就先在這住下吧。”

“不行!”

段行玙的手被抓得有點疼,他也察覺到他娘的情緒有些失控,雖然覺得莫名其妙,氣氛劍拔弩張,不能任由二人再如此僵持下去了,他只好對著侯爺說,“爹,您帶娘先回去可好?兒子晚點去請安。”

作者有話要說: 親是親了,還不能在一起哦~得暫時委屈一下九殿下~

(我又在改文,但是已經閱讀過的不會影響,劇情沒有變,可以不用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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