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先斬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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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羽鈞看了看樓知昧,又看了看段行玙,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是這樣的,本來呢,我和他也是坐在前後的位置,不過我在前面他在後面。我想要坐在最後一排嘛,幹啥都方便點,”他指了指樓知昧,“所以他就跟夫子說被我擋住了,夫子就將我倆的位子調換了一下咯,就是這麽簡單。”

“……”怎麽看樓知昧都比蔡羽鈞高上一截吧……

樓知昧點了點頭,表示這個法子可行,“九皇子是要比你高一些。”

“對,你跟掌正夫子說一下就成。最好現在就過去,然後立馬回去把桌子搬好,咱來個先斬後奏。”

幾人於是風風火火地去往正信閣找掌正夫子說明緣由,期間大多都是樓知昧負責說,蔡羽鈞負責添油加醋,段行玙只偶爾點兩下頭。這理由是為著聽課,夫子倒也挑不出錯處來,於是就同意了。

蔡羽鈞於是拉著段行玙回去搬桌子,他倒是比段行玙本人還積極。

“楞著幹什麽啊?快搬啊,等會兒他回來了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段行玙有些猶豫,他本是隨著性子的人,可不知為何,一碰到謝時玦就不知道該怎麽做了,“要不還是等他回來吧,隨意動別人的東西不太好。”

“哎呀,又不碰他旁的東西,只把兩張桌子的位置換一下就是。”蔡羽鈞卻是個實打實的做事情不考慮後果的人,凡事先做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知昧不是說他在跟你示好嗎?那他肯定不會把你怎麽著啊。他要是跟你生氣,不來煩你了,不正好嗎?”

“凈說瞎話。”樓知昧斥道,“不過,行玙,現在搬了沒事的,夫子都同意了,他也不能說什麽,雖說他是皇子,可在這國子監裏和大家都是一樣的,都只是學子。”

段行玙雖覺得蔡羽鈞的想法跟小孩兒似的,說的話卻又不無道理,他倒希望謝時玦就此離他遠遠的。

搬完桌子,段行玙把盒子放回謝時玦桌上,隨後趴在桌子上閉目養神了。

段行玙是聽到蔡羽鈞的聲音才醒過來的。

“夫子讓小玙跟你換位子了,我們才搬了你的桌子的。”蔡羽鈞故意說得大聲,以顯理直氣壯。

樓知昧也附和道,“對。”

謝時玦卻不是因為這個生氣,他明白,明白段行玙這是厭惡他,不想看他的意思,他拿起桌上的盒子,連同從進來到現在一直緊緊攥在手裏的一本書一起扔了出窗外。

屋子裏的人都被這動靜驚到了,一時間卻也不敢說話,都面面相覷。

邱宏錚剛從外面走進來,“你做什麽啊?午膳都不用跑去藏書閣找什麽一階算術通論,拿回來又……”

“閉嘴!”謝時玦厲聲打斷他。他似乎很生氣,段行玙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顫動。

段行玙有些迷茫,不清楚他緣何發這麽大的脾氣,謝時玦卻沒有看他一眼,直接摔門而出。

“莫名其妙。”邱宏錚被吼了一聲,整個人都懵了,回到位子上,才發現段行玙在他後面。他本來只是隨意一掃,卻發現他眼角微紅,似乎是因為剛睡醒,他的眼皮往下闔,一片濃蔭垂落,在白皙的眼下掃出一片陰影。

他原本該說點什麽,最終卻只是咕噥了一聲,“娘們兒唧唧的。”

段行玙沒聽到,或者是無暇去聽。

短暫的寂靜後,周圍又恢覆了嘈雜,蔡羽鈞小聲道,“誒,你們說他至於發這麽大火嗎?”

沒有得到段行玙和樓知昧的回應,蔡羽鈞繼續道,“我說他中午怎麽沒去用膳呢,原來是去藏書閣了呀。”

段行玙忽然想到,“一階算術通論,那是什麽?”

“我知道!那是夫子推薦給我的書。”蔡羽鈞的語氣有點不好意思了起來,“你沒來之前上過一段時間課了嘛,然後進行了一次學考,我算術得了丁等,夫子就讓我看這本書,說是能讓我走進算術大門。”

蔡羽鈞撓了撓頭,“可惜上次去藏書閣找了好久都沒找到,早知道問問他放在哪了。”

樓知昧翻了個白眼,又看向段行玙,“補充說明,九皇子的算術是甲等。換言之,這本書對他沒什麽用。”

段行玙看向他,思忖著他話裏的意思。

“餵,你們說夠了沒?”邱宏錚一拍桌子,湊在段行玙桌邊的蔡羽鈞被嚇了一跳。

他怕九皇子,卻不怕邱宏錚,也早就看不慣他了,“這還不是上課時間,我們為什麽不能說話?這兒是太學,要撒潑回你的將軍府去。”

“你!”邱宏錚正想罵他一頓,轉身卻撞上段行玙平靜無波的雙眸,他像是看到了什麽厭惡的東西一樣,立馬轉而看向蔡羽鈞,“要說滾遠點說,別在我耳邊嘰嘰喳喳的。”

下午的課謝時玦都沒有來上,放學的時候,段行玙邊收拾東西邊等阿茅過來,等他磨磨蹭蹭地收拾完,阿茅還沒來。

段行玙正想出去外面等算了,一個小身影才急急忙忙跑了進來。

“公……公子,你等久了吧。”小人兒不敢看他,好似有些心虛,手一直背在身後。

“手裏拿著什麽?”

阿茅擡起頭看他,把身後的東西放到前面給段行玙看,幾乎要哭出來了,“公子,對不起,我知道公子不願要,可是……可是九皇子要我拿的,他是皇子,我不敢……”

他手上拿著三支毛筆和一本書。

“他人呢?”

阿茅搖搖頭。

“盒子呢?”

“公子是說那個上面有幾條小魚兒的盒子嗎?剛剛九皇子拿著的,好像摔壞了。”

段行玙皺眉,有小魚兒嗎?他沒註意看。他示意阿茅把東西放到桌子上,又隨手翻開那本算術通論掃了幾眼,拿起來遞給阿茅。

阿茅接過,試探性地問道,“扔掉?”

“什麽?”

“九皇子說,如果公子還是不願意要,就讓我扔了,可是我不敢扔…”

“……”段行玙無言,“帶回府。”

段行玙將幾支毛筆拿起來摸了下,是軟硬不同的毫,他將它們掛在毛筆架上。

段行玙這個人是典型的人家待你好一分,就要還人家三分的,先前一心想要遠離謝時玦,或許是錯的?

段行玙這人雖然學習不好,但是極重朋友義氣,如今想著那人或許確實是真的想與自己交好的,先前倒是對他有了先入為主的偏見,他與主角交好,又和反派做朋友,或許並不沖突?

更何況,八年前已對他妥協過一次了,他早該知道自己是抵抗不了的。

段行玙回到侯府的時候,已經準備開飯了,他跟著母親一齊往正屋去。

坐在大夫人身邊的正是段行玙的大哥段行欽,也是段侯爺的嫡長子。

“老爺,夫人,小玙回來之後妾身讓他洗漱先一番再來迎接他大哥,這才來遲了。”秦氏先向侯爺和大夫人趙氏行了個禮,段行玙也跟著行禮。

趙氏在人前總是一副明事理的模樣,又因著兒子回來,很是開心,“無妨無妨,妹妹,小玙,快坐下吧。”

秦氏落座,和大夫人一左一右坐在侯爺身邊,段行玙則先恭敬地向家人行禮,“爹、夫人、三姨娘、四姨娘好。”

最後他面先段行欽,拱手作揖,“大哥。”

“嗯。”段行欽只是應了一聲。

他們關系並不好,段行玙也不在意他對自己態度如何,只是為了不讓人抓到錯處,而連累母親,面上功夫還得做到位,他在段行旭身邊坐下。

段侯有四房夫人,大夫人趙氏只生了段行欽一個兒子,二夫人秦氏也只有段行玙一個兒子,三夫人錢氏生了兩個女兒,四夫人孫氏兒女雙全,有段行旭和一個女兒。

段行欽是嫡長子,心氣高些,和一眾弟弟妹妹並不親近。

悅朝的尊卑倒不那麽分明,嫡庶只是一個名頭,實際上差別是不大的,因此那些個夫人也沒強迫著自己的孩子們去討好誰,都只隨著他們自己的性子去。

只是面上還是要忌憚大夫人幾分。

今日的主角是段行欽,段行玙也是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顧埋頭吃飯,可那人似乎不打算讓他安寧。

“行玙,你如今進了國子監,可不能再像從前那般貪玩了,那些學子都是朝廷重臣的公子,你可不能得罪人。”段行欽倒是一副為他好的樣子。

段行玙只是點點頭,面無表情道,“大哥說的是。”

大夫人也順勢說道,“此次皇上派欽兒去乾州,路上也結識了不少公子。”大夫人說到“皇上”兒子時還特意提高了聲調,她看向段行玙,“小玙這孩子就是不愛說話,這點可得跟你大哥多學學。”

段行玙只想當一個沒有感情的回覆機器,“是。”

大夫人又看向秦氏,“妹妹你也是,小玙如今已經十五了,也得學習些人情世故,你這個做母親的可不能一直縱容啊。”

“姐姐說的是,原是我這個做娘的不會說話,行玙的性子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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