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關燈
聶青岳示意宋衍河等會兒再說,先接起了電話。為了貫徹落實他剛撂下的“事無不可對人言”的承諾,直接按了免提,“怎麽了。”

“老大,從醫院帶回來的那幾個人我挨個審了,口供基本對得上。他們是專門拿懸賞的‘獵人’,聽說你受傷的消息想來撿個便宜的。發懸賞的人還沒查到,不過我看了懸賞榜的金額更新日期,應該能找得到是誰幹的。”

“嗯,處理了吧。”

“明白。”王大橋利索地掛了電話。

宋衍河看著聶青岳掛了電話,問,“怎麽處理?”

他的眸子本就是棕色,如此迎光一照更顯清澈,像是晶瑩的琥珀一般。

聶青岳一時竟不知如何跟這個憂天憂地的操心包回答,只得靠進沙發裏,反問他,“昨天如果不是有你在,沒準兒我現在已經在棺材裏躺著了,到時候你想我了只能拿支小白花去看我。要是你是我,你怎麽處理?”

那一聲裝了□□的槍響,如今想起來依然振聾發聵,聶青岳一後背的鮮血也歷歷在目。宋衍河的目光在聶青岳臉上流連片刻,轉向窗外,“行兇者槍法熟練,一槍擊中你的後心,必定不是第一次行兇,殺孽當誅,協同者利欲熏心為金錢所驅,助紂為虐當誅,發榜者……”

從他們所坐的沙發上向外看去,窗外是一棵高大的龍柏,刺葉未落,遮擋住了樓外路燈的光線。

“他想殺你。”宋衍河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清澈的眼眸,琥珀包裹的瞳仁漆黑如墨,“這次不成,那些賞金獵人也不會善罷甘休。除非,這個發懸賞的人不在了。”

這棟樓就跟是他們的獨戶差不多,四周的樓又離得還有些遠,二人不說話,周圍一時間便靜得針落有聲。

“王大橋如果找不到他,我幫你‘處理’。”

聶青岳還從沒聽過他說這樣重的話,消化了一會兒,輕聲問道,“那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麽要殺我?你說的那些事,可能我也做過?”

宋衍河睨了他一眼,語氣多了幾分責怪:“這還用想嗎?凡事因果輪回,別人怎麽會無緣無故就要千金買你性命。”

“知道你還幫我?”聶青岳一手捂住眼,從指縫看他,“寶貝兒,你心好黑啊。你不怕什麽天譴人罰啦?”

宋衍河被他的間歇性撒嬌逗樂了,朝他勾了勾手指。

聶青岳立刻心領神會湊了過來,扶著耳朵,聽到他用極輕的聲音悄悄說道:“如果有天譴,我就替你擋下天譴,如果有人罰,我就替你化了人罰。”

猝不及防吃了一大顆糖,禁忌般的甜頭一直甜到了聶青岳的心底裏。他出神地點點頭,又問,“你這麽小聲說幹嘛?”

宋衍河坐正回去,整了整自己的衣袖,桃花眼一挑,朝聶青岳飛了一眼:“萬一真的有天神呢?不讓他們聽到,免得到時擋著我動手。”

那眉眼含春帶笑,風流萬千情絲縷縷,聶青岳被電得心肝直顫,覺得什麽“喜不喜歡”、“承不承認”的,也都沒必要再拿出來一條條對質了。有些話說得明白也好,說不明白也罷,只要眼前的人是老道士,他就心裏有底了。

聶青岳平覆了半晌,才學著他的樣子輕聲問:“寶貝兒,你殺過人嗎?”

“殺人啊,”宋衍河似乎並不避諱,攤開右手在聶青岳的面前,氣定神閑道,“一劍在手風雷動,群魔魍魎皆俯首。我這只手斬過奸佞、誅過宵小,收過妖、抓過鬼、除過魔、殺過怪,替天行道惡魂無數,又豈止是殺人?”

這話說得有點血腥,而且任誰聽來都會覺得是天方夜譚聳人聽聞、拿個幡子就可以走街串巷招搖撞騙去了,可聶青岳卻覺得這時候的宋衍河無比生動,一舉手一投足都好像能傳情達意似的。這讓他直後悔沒早點抓緊宋衍河,弄得兩人平白分開了那麽多時間,他還想在有生之年能多讓宋衍河看幾眼還年輕時的這個他。

聶青岳唯恐自己一開口酸得破壞了氣氛,便耍了個嘴皮子:“寶貝兒,我還是第一次聽你吹牛。”

宋衍河手掐劍訣的起勢:“你想試試?”

“不是這個意思。”聶青岳忙按下了他的手,滿臉的“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神情問道,“我是不明白,你這麽厲害,怎麽還總被我欺負呢?”

宋衍河輕輕嘆了口氣,握住了他的一只手:“你說呢。”

世間縱有千萬個他能恣意瀟灑的去處,終究也還是回到了這個人身邊,欲說還休,欲理還亂,幹脆放下心中無數的天人交戰,蒙住眼睛一條黑走下去,管他走到何年何月,何時何地。

聶青岳被他一嘆氣嘆得全身都酥了,又環上了他的腰:“叫聲‘老公’聽聽。”

“得寸進尺。”宋衍河正襟危坐,把他的手從身上扒拉下來。還沒請過祖師爺仙安,沒拜過天地父母,豈能這樣胡亂稱呼?……雖說更胡亂的事也做過了吧。

聶青岳不甘心,打著商量:“那我叫你,然後你再叫我,行嗎?”

宋衍河凝眸看向他,不置可否:“嗯?”

“老公……不行,這個不好聽,怎麽都抖了呢,不算啊,再來一次。”聶青岳清了清嗓子,又叫了一聲,“老公。”

人與人之間如果足夠熟悉的話,聽語氣就能聽出來話中真假,聽聲音更能辨得出情緒。這一聲喚的,在聶青岳慣了的正話反說和冷嘲熱諷中實在是可以授予“貨真價實”的褒獎。

宋衍河頗為受用,悠悠然應了一聲:“嗯。”

“嗯什麽嗯,該你了。”聶青岳雙手按在想起身的宋衍河肩上,把他按回了沙發裏,神色覆雜帶了點埋怨地問道,“宋衍河,你是不想叫我嗎?”

宋衍河抿著唇也掩飾不住笑意:“也不是不想叫,可你都這麽叫我了,讓我叫你什麽呢?”

“也叫老公啊。”聶青岳給他描繪著美好藍圖,“咱倆就是老公和老公過日子,誰管得著?要不我叫你老婆你能樂意嗎?雖然我心裏是這麽想的吧,不過我也不想那麽叫你。有時候覺得你嬌得讓我想兩只手捧著,有時候又帥得讓我看著就硬了。”

說著說著就不正經了。

“哦。”宋衍河淡淡地應了一聲。

聶青岳耐著性子哄著:“啊?叫一聲吧。”

“以後可別這麽叫我了。”宋衍河終於紆尊降貴開了腔,“我不吃這個有名無實的虧。”

“咱倆還叫有名無實?”聶青岳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那意思,你想上來疼我唄?”

“咳。”宋衍河四處打量著被聶青岳砸得半身不遂又被王大橋強行歸位的家具,看得專心致志,臉上一點紅暈也不知道是剛才吹牛泛的還是想到了什麽才又爬上來的。

聶青岳拍了一下自己結實的胸肌,發出像打在一堵厚墻上的悶聲:“隨時恭候,用不用我拉個橫幅歡迎你光臨?完事了再來個‘先生慢走下次再來’?”

“咳咳。”宋衍河手肘撐在沙發上掩面直揉眉心。

“都可以。”聶青岳自己倒在沙發裏,手上一用力,把宋衍河拉得壓在他身上,“我說真的。想試試嗎?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吧,來吧。”

從前的長白山,冰層千年不化,暴雪狂風灌耳,每有靈獸突破必引火山噴發天雷降頂,天池常年幾近沸騰,除妖靈外鳥獸幾乎絕跡——是以練就了林瑯抗寒耐凍、水煮不熟、雷劈不倒的體質。

身為妖靈界血統尊貴的九尾狐妖,他當然要吸天地精華、日月靈氣為食,但是畢竟還是只狐貍,年紀又小,定力不足,在其他妖靈看不到的地方他夜以繼日地在雪地中追尋獵物的蛛絲馬跡,練得距離這裏幾公裏外的大學食堂今天炒了什麽菜,出鍋了什麽餡的包子他都能聞出來。

嗅覺如此,聽覺自然也不會太差,另外爪子往地下一按就能感知到周圍異動。

所以這地方現在沒法住了對嗎?他真的不是故意要聽墻根的。

林瑯掛著兩個大黑眼圈,捂著耳朵想擋住樓下聶青岳傳來的穿耳魔音。

“行行行,你想怎麽樣都行,寶貝兒,今天你說了算……”

“不是!等等,我這也是第一次,你先想好怎麽弄……”

“你、你慢點兒,我又不跑……再倒點油,讓我適應適應……”

“舍命陪君子了!隨你高興,我皺一下眉頭我就不姓聶……”

“叫一聲老公聽聽……嗯好乖……再叫一聲……”

……宋衍河還真叫了。

林瑯感覺兜頭一個雷就劈了下來,雷得他全身的狐貍毛都炸開了花。

完全無法想象當年那個仙風道骨、衣袂飄飄的宋衍河宋仙人,如今居然和聶青岳這種傻逼搞到了一起,還叫他……

怎麽這些凡人行房都不分季節的嗎?

昨天來了一晚上今天還來是要夜夜笙歌嗎?

讓不讓狐貍睡覺了!有沒有人管管這兩個戀愛中的傻麅子了?

完全不關註現在時針已經指向“10”的林瑯拿出了手機,撥通了大概是他除了外賣唯一能打的一個電話。

“陳暮,吃飯了嗎?”

電話那邊聽起來精神也不是太好,不知是工作勞累還是心神俱憊:“飯吃了,酒倒是可以喝一點。什麽時候?”

床再新再結實也難免出點動靜,林瑯踩在地上的爪子都為之一振。

聶青岳:“啊……爽!……寶貝兒你好棒……”

忍無可忍,林瑯拿著電話打開窗戶跳了出去:“現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