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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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畢恭畢敬地對剛進門的聶青岳欠了欠身,“聶先生,尤飛回來了。”

“嗯?尤飛?”

“是的。”

聽到車隊進院以及傭人們打招呼的聲音,尤飛緩緩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表情有點尷尬、有點局促,緊張道,“聶總,我回來了。”

聶青岳只瞥了他一眼,冷聲道,“你回來幹什麽。”說完,將領帶松了松,和他擦肩而過上了樓。

尤飛呆立在樓梯上,不知如何接下話去。

尤飛不願意跟宋衍河回來,找出各種借口理由,一會兒說聶青岳逼他練毛筆字,一會兒說聶青岳逼他練劍,甚至大夏天要他穿“奇怪”的衣服拍照等等,以及陳陽又是如何如何狼子野心,時刻準備發難聶氏,他身受聶青岳重恩,留在聶宅卻無以為報,不如潛伏在陳陽周圍,暗中破壞陳陽的計劃來的實在。

宋衍河聽得稀裏糊塗,心道,難道這就是前幾日看的小說裏說到的,愛一個人就低到塵埃裏,覺得自己配不上他、幫不上忙的那種心情嗎?真沒想到尤飛對聶青岳已經用情如此之深。

宋衍河不想暴露實力,又不能對個凡人用強打暈,只好作罷。一邊告訴自己清官難斷家務事,別人兩口子的事情自己不該插手,一邊想到聶青岳憔悴地尋找尤飛的樣子,竟然一個忍不住就變成了尤飛的模樣回到了聶宅。

等到他對著鏡子反應過來的時候為時已晚。

反正尤飛早晚會回道聶青岳身邊來的,就……先安慰安慰他,當做是……回報吧。說起來那天聶青岳滿足了他不止一次,這麽算起來只回報一次怨靈的事確實不夠,咳,他怎麽能占一個凡人的便宜呢?

不是沒想過提取一段尤飛的記憶,看他原本是如何與聶青岳相處的,可是當著他的面讀心的話勢必要被尤飛發覺到他的異常之處,這種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宋衍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可現在……實在想不出這聶青岳到底生的是哪門子的氣?愛人歸來不應該是件開心事嗎,他冷著臉這是給誰看呢?

明明那天在辦公室裏還一副上天入地求不得、心神俱瘁的表情,難怪尤飛諸多顧慮,總說他自己配不上聶青岳,分明就是這人口是心非得太過了!

“尤飛”在聶青岳臥房門外的走廊上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推開了那扇門。

浴室裏蒸汽氤氳,傳出嘩嘩流淌的水聲。過了一會兒,浴室門打開,聶青岳只披了一件浴衣就走了出來,連腰間的帶子都還沒系上。

冷不丁看到屋裏站了一個人,聶青岳一把將衣服前襟捏住,喝到,“誰讓你進來的!”

宋衍河心道,這還用誰同意,你進我房間的時候怎麽就沒想過主人允許不允許呢?

嘴上卻只好說,“對不起,我這就出去,忠叔已經把飯菜準備好了。”

“出去。”聶青岳語氣不悅。

待尤飛出門之後他換好了衣服,略吹了下頭發,準備下樓吃飯,忽然在門口楞住了。面上閃過一絲猶疑,又在屋裏走了幾步,最終還是停在了門口。

尤飛已經在一樓餐廳的飯桌邊坐著。聶青岳直接走到他面前,垂眸道,“站起來。”

尤飛依言站起。

聶青岳打量了幾眼,問,“你穿的是誰的衣服?我怎麽沒見過。”

“是忠叔剛買的。”

已經入秋,天氣漸涼,北方的氣溫下降得更快些,早晚的溫度已經低到十七、八度。尤飛忽然回來,之前聶宅為他準備的衣服都還是夏天的,忠叔就臨時差人去買了幾件舒適的運動衣。

“是新的?”

忠叔在旁邊說道,“聶先生,衣服是我叫人去買的,都是新的。您不喜歡的話……”

“不用,沒事了。”聶青岳揮了揮手,“你們都出去吧。”

聶青岳在桌前坐下,拿起了碗筷道,“回來了就坐下吃飯吧。”

宋衍河莫名其妙,本來他就是坐著的,不是他讓他站起來的嗎?

聶宅廚師做的菜色香味俱全,只一看就賞心悅目,連被林瑯的廚藝逼得活活辟谷的宋衍河也不禁食指大動,多吃了幾口。正品嘗著一塊紅豆餡糯米糍粑,忽然聽到聶青岳開口叫他,“尤飛。”

這才想到還在別人的殼子裏,宋衍河趕忙擡頭看向聶青岳。

面前寬肩高大的男人和他對視了兩秒,問,“好吃嗎?”

糍粑軟糯,紅豆餡香甜,好吃是好吃,可是黏黏粘粘的,好像粘到牙上了,弄得宋衍河一時咽不下去。不便開口,只得點了點頭。

聶青岳只問了這一句便沒再做聲,低頭夾了幾口菜吃著。

宋衍河松了口氣,趕緊把嘴裏黏人的糍粑咽了下去,又喝了點水清清嗓子,唯恐聶青岳再忽然發問。

等了一會兒不見動靜,宋衍河這才剛一動筷子,聶青岳又忽然道,“你毒戒了?”

什麽什麽?什麽毒?

宋衍河懵了一瞬間立刻想起來,之前他算到過聶青岳的另一半命懸一線,敢情是體內有毒啊!可見到尤飛的時候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是他看走眼了?還是毒已經清幹凈了?

電光石火間已是心念千轉,宋衍河放下筷子,想著多說多錯,幹脆只回答了兩個字,“清了。”

聶青岳又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忽而一笑,重覆道,“清了。”

接著便愉快地低頭吃飯,夾起菜來都比之前大口了些,一碗飯也很快見了底。

看著聶青岳總算有了笑意,宋衍河松了口氣。這才對啊,看著愛人回到身邊,又身體健康,誰會不開心呢?

只見聶青岳放下碗筷,擦了擦手,起身繞到他身後。俯身在他上方停頓了片刻,沈聲道,“來我房裏,我有話問你。”

宋衍河對聶青岳的反覆無常無言以對。

這男人一會兒讓他站起來,一會兒讓他坐下吃飯;一會兒把他趕出房間,一會兒又叫他到房裏去。宋衍河真是用盡了畢生所學也猜不透聶青岳忽冷忽熱的心思。

聶青岳站在窗邊,修長的身體背靠著香檳色的落地窗簾,兩根修長的手指捏著一只晶瑩的高腳杯,裏面盛了很少一點兒的紅酒。他搖了搖杯子,仰頭將杯中的酒一口飲下,然後審視著面前穿運動衣的男人。

宋衍河心忖著他可能要問的問題,不禁有點緊張,他要問什麽呢?這段時間尤飛去了哪裏?為什麽不回來?陳陽有沒有對他怎麽樣?

聶青岳一垂眼,笑了笑,將高腳杯放到一邊,叫道,“尤飛?”

“嗯?”

聶青岳走到他身後,只是站著,不動作也不說話。

這人……真是的,怎麽老喜歡站在別人背後呀?之前沒發現他有這個習慣吶!看不到他人,反而更緊張了,難道,聶青岳已經看出來他是假的了?

宋衍河連忙又放出靈識查探自己身上的咒符。明明還是完好的,不可能有人能看破才對。

聶青岳站在他身後,又輕輕喊了一聲,“尤飛。”

聲音低得大概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到。

宋衍河松了口氣,還好還好,他沒發現他是假的,要是第一天就被看出來,他簡直要懷疑自己的法力是不是下降了。

“在……聶總,你不是有話要問我嗎?”

身後的男人淡淡“嗯”了一聲,緩緩伸出手,從身後環著他抱住,下頜抵在他耳邊說,“現在,不想問了。”

糟、糕、了。

聶青岳當時去陳暮家找他的時候,反覆強調他和尤飛“不是那種關系”、“一點關系也沒有”、“連手指頭都沒碰過”,這讓他一直覺得聶青岳和尤飛關系應該不是很好,可聶青岳現在這是在做什麽?時間、地點、人物、情節,簡直都不能再適合做……那種事了!難道就在他冒充尤飛回來的這一天,聶青岳良心發現,忽然明白過來,要接受尤飛是他命定之人這件事了?

這麽巧?

聶青岳不再說話,只在他肩頭頸間輕輕蹭著。

宋衍河決心打破這令人發指的安靜,胡亂扯道,“聶總,你要問什麽盡管問就是了,我知道的一定告訴你。”

“哦?”聶青岳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感興趣,問道,“那你都知道些什麽,說來我聽聽。”

宋衍河嗓子一陣發緊。我的個祖師爺啊,自己一個不留神跳到自己親手下的困靈法陣裏的感覺也不過如此了吧。

宋衍河能知道什麽?最多知道尤飛叫尤飛,住在陳陽某市的一處公寓裏。他根本連尤飛早晨吃了什麽、昨天穿了什麽衣服都不知道,讓他說什麽啊?現在想起來也真是膽子大,居然什麽都不知道就來冒充了,祖師爺的手劄裏可不是這麽教的!

宋衍河支支吾吾,“我被陳陽……”

環著他的手臂用力收緊了些,厚實的胸膛緊緊貼著他的脊背,重量壓在他的身上讓他不得不稍稍弓了點腰。身後的男人聲音低沈問道,“陳陽對你做了什麽。”

果然聶青岳和尤飛的關系並不像聶青岳說的那樣,明明就是非常非常擔心對方的語氣!

宋衍河不禁有點生氣。這個聶青岳,之前去陳暮家的時候口口聲聲說著和尤飛全無瓜葛,說得像真的似的,他差點就全信了。現在,又擔心又溫柔,聲音又這麽迷人地跟“尤飛”相處,完全和他說的不一樣!

悶聲答道,“就是帶走關起來了,什麽都沒做。”

聶青岳低低地笑了,又似乎有點想忍住笑意,問道,“是嗎?那他有沒有,這樣對你?”說著,將埋在宋衍河頸間的頭一偏,溫軟的薄唇貼在了宋衍河衛衣領口露出的頎長脖頸上。

貼上去了還不算,宋衍河明顯感受到那兩片唇瓣微微分開,讓出了一點空隙,給濕熱的舌尖讓了道。

只這輕輕一舔,宋衍河從腳趾間到後腦勺一路的神經都繃緊了,同時滿腦子都在想著“騙子”、“謊言”、“放肆”、“豈敢”之類的字眼,想著幹脆一掌把他就從這個窗口拍出去算了!反正林瑯也說了,這聶青岳不是什麽好人,打斷腿了就裝個義肢!真的拍死了也沒什麽,就當為民除害了!

“問你呢,他有沒有這樣對你?”聶青岳說著,又在他頸上舔了一下。

這一下正好不偏不倚舔在最敏感的耳後,宋衍河膝彎都軟了,再加上背上附著的重量,雙手及時撐在窗邊的桌上才沒直接跪下去。

宋衍河下腹火熱,對咒符的滿滿自信轟然崩塌,心道完了,聶青岳肯定看出來我是冒充的了。看尤飛本人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樣,在他去敲門之前還在房裏畫畫,怎麽會是被人三兩下就撩撥得頭腦發熱的人?我真是無量山派幾百年來的恥辱,現在運轉無量心法消弭心魔還來得及嗎?不過一運心法的話立刻就會露餡……也罷,幹脆殺人滅口,再一死以謝山規師訓,最後再毀屍滅跡算了!且慢,這個順序好像不太對……

“尤飛,怎麽不說話了?”聶青岳等了許久,身前抱著的人都沒有回話。

他果然沒有認出來我是冒充的!我是無量山派百年來天資最高的弟子,無人可破我的定形咒符!區區一個凡人,怎麽可能看得破?

絕、無、可、能!

宋衍河攏了攏心神,強行模仿尤飛的語調道,“沒……沒有。”

雖然變成了哪個人之後,身體結構的改變自然而然會引起聲音音色的改變,但是每個人說話的習慣和語氣還是有所不同的,此時宋衍河也不知道他學得還像不像了,好在聲音夠輕,幾乎是氣聲回答,應該沒有破綻吧。

聶青岳一只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另一只手扶著尤飛的下頜擡高了些,迫使尤飛露出了脆弱的喉結。接著他一口精準無比地含在嘴裏吮吸了幾下,又問,“這樣呢?有沒有?”

冷不丁被侵襲命脈,宋衍河一個沒小心嘴角逸出了一絲低吟。剎那之間,宋衍河在心裏下了個靈臺雪飲陣強行給心跳降溫才阻止了自己一個回肘將聶青岳撂倒在地一劍斃命的沖動。

剛才那種程度都沒有,這種又怎麽可能做過!這還用問嗎?分明就是故意的吧!

“沒有!”

“嗯。”聶青岳松開了環著他的兩只手臂。

總算放開了,宋衍河舒了一口氣。

下一秒,聶青岳以驚人的臂力一把打橫抄起宋衍河,狠狠丟在了大床上。

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尤飛”,寒聲道,“我差點忘了,陳陽那種人渣怎麽會這麽溫柔,他是不是直接就這樣把你扔在床上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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