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關燈
姚幼窈握槍出現,顧瀾之突然闖入,在場所有人都是一驚。馬局長原本得意得都有些飄飄然,就悔沒帶把羽扇,來個運籌帷幄,羽扇綸巾;當看見顧瀾之和拿把槍的姚幼窈的時候,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哪裏還念著帶沒帶破扇子,馬局長直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非的過來落井下石做什麽!萬一顧瀾之出了什麽意外,別說升官了,自己可以先提頭去見顧少坤了!

姚弘光,姚幼琤和姚禹洲也都是大驚失色。都知道姚弘光書房藏了把槍,也都知道姚幼窈今晚在家,但是直到姚幼窈握槍而出的時候,才想起,之前這麽大動靜卻沒見她人的事。

顧瀾之一把推開過來攔他的馬局長,慢慢向姚幼窈走去。提著心,顫抖著手。手心朝下,往下按了按,小心翼翼道:“幼窈,把槍放下。”

姚幼窈向顧瀾之的方向走去,步履決絕,腰背很直。顧瀾之想起審訊室裏初見的場景,他當時就想她,七分容貌,十二分氣勢。

姚幼窈拽下姚弘光攔她的手,停在了姚弘光前三步遠,將姚家所有人擋在了自己身後。她看著顧瀾之的手,忽然想起,審訊室裏,他裝模作樣讓找事的自己冷靜時的模樣。

姚禹洲有絲預感直沖腦門,對著姚幼窈本能喊了一句“姑!”

與此同時,姚幼窈一把將槍抵在了自己太陽穴。

馬局長見不是沖著顧瀾之來的,深深出了一口氣。在一片寂靜中,這口氣有些明顯。不過也沒有人去在意他。

“我記得我說過,我還有件事,沒有跟你說。”姚幼窈看著顧瀾之著急的樣子,突然想,如果這樣死,會不會很醜?

姚幼窈將槍從太陽穴移開,顧瀾之還未來得及松一口氣。轉眼,姚幼窈就已經用兩只手握住槍,死死抵在了胸口,心臟的位置。姚弘光和姚幼琤離得近,原本還想偷偷把槍奪過來。姚幼窈這番動作,讓二人瞬間無從下手,就怕激得姚幼窈開槍。

“殺方書敏的,是我。”姚幼窈語氣很平靜,帶著看淡一切的平靜。顧瀾之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這條路,還是無可遏制的向深淵而去。

“你可別為了給你爸爸脫罪,你這是幹擾辦案!”馬局長瞬間又來了氣勢,想把顧瀾之拉到後面些,結果又被顧瀾之一把推開。

姚幼窈一笑,沒搭理馬局長,只看著顧瀾之,道:“你可以去問問夢庭,她不會說謊了。你可以問問她,是不是看見方書敏倒地,叫出聲,被我爸爸發現,然後她就被我爸爸拽走了。”

“然後呢?是不是跟現場跟死狀不一樣了?”姚幼窈沒去管眼角流出的淚,一字一句堅決道:“是我,在方書敏暈了之後勒死了她;是我,將她丟到荒草地裏;是我,用大量糖漿和谷物引得鳥群啄食,毀屍滅跡。”

姚弘光眼前一黑,忙道:“不,是我後來……”

“爸!”姚幼窈打斷道:“你那幾天,都在公司,很容易查明的。”

姚弘光目視女兒的背影。他的女兒始終倔強的昂著頭,直挺挺的立著,像極了她的媽媽。姚弘光一直記得,女兒是像她媽媽的,只是現在才發現,連背影都是如出一轍的倔強。

“爸,你從拿到匿名信的時候,就知道是我做的了。現場只有三個人,兇手是我。”姚幼窈含淚一笑,如一把刀,深深剜向顧瀾之的心,一陣絞痛。

“幼窈,聽話,把槍放下。無論發生什麽,無論結果如何,我們一起面對。”顧瀾之強忍住所有的恐懼害怕,努力用最柔和的聲音去勸姚幼窈。

姚幼窈道:“姚氏幼窈,頑劣不堪。因與同學口角矛盾,心存怨恨,伺機報覆,殺之。案破被捕之日,畏罪自盡。姚家教女不善,即日將其移出族譜,斷絕關系,以償其罪。”

姚幼琤立刻反應過來,他妹妹這是準備犧牲自己去保全姚家了。不管真相如何,姚家女兒犯案總比姚家當家人犯案好。況且以死謝罪,家裏又主動斷絕了關系,只要警方承認兇手,那姚家對生者,對死者都有了交代。

姚弘光註意到姚幼琤慢慢退了一步,目光閃爍,原本看向妹妹的擔憂神色漸漸動搖消退。姚弘光直接一個跨步,一巴掌扇了過去,怒斥道:“那是你親妹妹!殺人的是我!”

姚禹洲察覺了姚幼窈赴死的決心,不自知不自控的湧淚,腦中浮現等小姑姑回家的那晚,她奇奇怪怪的狀態,以及最後那句“再也不會禍害你們了”。

姚禹洲一個激靈,喊道:“姑,你千萬別亂來,我那天開玩笑的,你不是我們的禍害!”

姚幼窈笑道:“禹洲,以後不用再當布谷鳥了。瀾之,我剛剛接了淑怡的電話,她是個很好的人,真的。”

顧瀾之整個人都是僵硬的,呼吸不暢,說話聲音控制不住的漂浮。一邊靠近,一邊努力拼湊語句,道:“幼窈,放下槍,到我這裏來,你相信我,好不好?”顧瀾之整個人止不住的抖,最後的詢問已經更近乎一種哀求。

姚幼窈輕輕笑了。沒有人說過,姚幼窈莞爾的樣子很好看,明媚又幹凈。

顧瀾之的速度比不了姚幼窈扣動扳機的速度。淚水完全模糊住了姚幼窈的雙眼,一個熟悉的輪廓在眼前晃動。耳邊沒有聲音,世界漸漸黑暗,姚幼窈最後的意識告訴自己,我是在他的懷裏,我相信他,我可以安心的睡去。

顧瀾之瘋了一樣跑過去,只是接住了倒下的人。滾滾流出的血染紅了雪白的長裙,潘栩說得很對,姚幼窈很適合紅色的衣服。紅衣濃烈,很稱她皮膚的白皙嬌嫩,一襲血衣成了她最終的歸宿。所有罪孽,以命贖罪。

姚幼窈沈重的眼皮最終閉上,安安靜靜的模樣,很有些歲月靜好的意味。顧瀾之喊著姚幼窈的名字,喊著讓人打救護,喊到喉嚨喊啞。

身上染滿了姚幼窈的血,當顧瀾之最終意識到姚幼窈真的再也喚不醒了的時候,卻突然怔住了。沒有眼淚,沒有聲音,只是緊緊抱著體溫減失的人。

姚弘光當場昏厥,被姚幼琤險險扶住。姚幼琤還來不及悲痛從小疼愛的妹妹,先忙著掐人中試著讓父親蘇醒。姚禹洲木訥得站在原地,耳邊還依稀有一聲槍響。

姚禹洲跟姚幼窈年紀相當,也聊的來,從小一起打打鬧鬧的,感情比誰都深。他呆呆立在原地,始終不敢信,自己從小屁顛屁顛跟著的小姑姑,從小玩笑自己是“咕咕”叫的布谷鳥的小姑姑,就這麽沒了。一襲血衣,冰冰涼涼的在自己眼前。

救護人員來的時候,姚幼窈早已蒼白冰涼。姚弘光因喪女巨慟,一時氣血瘀堵心口,暈厥了過去,姚幼琤幫著救護人員將姚弘光擡上擔架。

姚幼琤要守著父親一個人,又放不下妹妹的遺體,兩廂為難。姚禹洲看看爺爺,看看姑姑,對著姚幼琤道:“爸,你陪爺爺吧,姑姑這裏有我。”

“不用了。”一開口,喉嚨就是一陣撕裂的痛楚。顧瀾之沙啞著喉嚨,半點未覺痛楚,道:“她不是姚家的人了。”

姚禹洲聞言,正視顧瀾之,字字鄭重道:“不管她是不是姚家的人,她永遠是我的姑姑。顧公子,我姑姑喜歡你,她會願意跟你走,所以我不攔著你帶走她。但是,她也不是顧家的人,所以請您記得分寸。”

顧瀾之沒有擡頭,將自己的外套蓋在姚幼窈的身上,掩的好好的,才起身。顧瀾之抱著姚幼窈出門前,道了一聲“我知道。”

沒人趕去攔滿身戾氣的顧瀾之,警員們陪著小心,讓開一條道。一個小警官小心湊到馬局長跟前問道:“長官,現在怎麽辦?”

馬局長仰天嘆道:“聽安排唄,橫豎怪不到我們身上。真是,我今天就不該出門!”

翌日大早,事情就傳了出去。上午,警方公布了案件過程及結果,兇手為姚家大小姐,姚幼窈。下午,姚家出聲明,教女不善,斷絕關系。

這件事引起了軒然大波。

有人說姚家縱女太過,那個女學生死的太慘;

有人說姚家那個女兒本身就不像樣,現在活該那女學生的父親天天去要賠償:

有人說姚家這是割肉保全自己。平常寵的無法無天,關鍵時候說棄就棄;

還有人說顧家的公子跟姚家的殺人犯女兒關系不清不楚,

還有人說姚家想嫁女結交顧家,

後來,越來越多的人只關註姚家小姐和顧家公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

姚家的股票跌了好幾天,後來開始回升,姚家被保全了。

由於跟姚家大小姐不明不白的暧昧,許多人伸著脖子等著顧家少爺生辰宴會時的表態。

顧瀾之的生辰會如期而至,顧瀾之的狀態一切如常,與楊家的婚事也同時公布,所有謠言消散無蹤。只是宴會結束,顧瀾之獨自在門口站了許久,那個嬌縱妄為,讓人頭疼的大小姐,不會來了。

二十冠字,尋壑。顧瀾之自己取的這個字,差點又讓顧少坤抄棍子,只是最後,還是沒扭過顧瀾之。

《歸去來兮辭》裏的句子:既窈窕以尋壑,亦崎嶇而經丘。意思是:既要探尋幽深的溝壑,又要走過不平的山丘。

姚幼窈就像是溝壑山丘,顧瀾之探尋翻越,最終不過鏡花水月都是空。

沒有人知道,姚家大小姐葬在何處,戰爭的硝煙抹平了太多的痕跡。

許多年後,一位老人離世,依從遺願,骨灰與一只羊脂玉手鐲同葬。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