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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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顧瀾之又抽了兩根煙,聽見王文的叩門聲,便喚了進來。

“我讓你對比姚家幾個人和夢庭的行程,有進展?”顧瀾之按滅手中的煙頭,接過王文遞過來的文件,聽王文道:“我們連想都沒想過,還是隊長英明,讓我們去比對行程,還查夢庭最近的異常舉動,都有發現!”

“激動”兩個字,王文都寫在了臉上,絮絮道:“這姚家老爺子近兩個月的幾個工廠視察的行程跟夢庭的都對得上。別說,這姚總向來把持著姚氏大權不放,基本來說什麽都親自上,工廠視察也是家常便飯,也不惹人多心;夢庭倒是不愛出門,但是她也不受關註,這兩個月頻繁外出,旁人只當是傍上了那個李修成,都沒在意。這要是不對比一下,還真不會被發現。哦對了,夢庭之前都是素凈打扮,據說還有點不食煙火的感覺。好像就是方書敏6號被發現後,她開始濃艷打扮了,不過她不適合濃妝,顯得老氣,就更不受喜了。都說是被李修成給傷著了,也對嫁人死心了。”

“那李修成是怎麽回事?”顧瀾之得了維克的再三確定,美國的華僑中,不管是不是絲綢生意,都沒有一個叫李修成的。

“那是夢庭突然戴了一只值錢的翡翠鐲子,人問時,她說的。加上她確實有段時間有幾個有錢人圍著,近兩個月還常外出,所以也招人信。後來,就越傳越真了。至於那張在方書敏床底下翻出的照片,就想不出有什麽聯系了。”

“我想,現在如果把夢庭的話全部逆轉一個方向去看,會怎樣?”顧瀾之翻著行程對比的文件。換個思路,若夢庭不知道手鐲原是一雙,那現場碎掉的鐲子,除了可能是夢庭留下的,會不會,還有可能是夢庭給方書敏的?她們之間,關系……

顧瀾之雙手交疊,思索道:“阿文,你再去查一下方書敏近兩個月的行程。方書敏是個孤拐性子,可能不太好查,你可以先調一下方大有的詢問記錄,好歹是問了兩天的結果,但願會有有用的信息。還有,方大有不願領會女兒遺體,讓我們自己處理……那就找塊好地方安葬吧,一切費用我來出。記得跟夢庭透露,不過別透露得太明顯。”

顧瀾之又抽出一根煙,點燃後,看著縷縷上升的白煙,道:“方書敏墓旁記著盯好,如果夢庭祭拜,等她祭拜好,帶到警局來。”

王文點點頭,道:“是!對了,隊長,方才顧公館管家來話,說您這幾天都在警局,顧部和顧太太想讓您今晚回去一趟,好像還有些事要和您談。”

顧瀾之一楞,他爸可是一見自己臉就想抄棍子的人,好久都沒跟他談過什麽事了,這次有什麽事?不會是這個案子牽扯到姚家的事被知道了?雖然自己是下了封口死令的,但是自己爸爸如果想知道,那能知道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顧瀾之心裏一緊。初來乍到需要功績傍身,也需要給商界一記殺威棒。姚家樹大招風,又是獨木成林,這是最好的靶子……

姚幼窈回家時,沙發上坐著自己的大侄子,大哥長子,姚禹洲。

“小姑姑舍得回來了?”姚禹洲只比姚幼窈小兩歲不到,一起長大,互相之間也最沒大沒小。

“難怪我爸常對妹妹念叨女大不中留,珠玉在前呀。”姚禹洲放下報紙,給姚幼窈端了一杯咖啡,道:“你最愛的。”

姚幼窈接過咖啡,還冒著熱氣。熱氣熏得眼睛酸澀,姚幼窈眨眨眼,眼有些濕熱。姚禹洲這才察覺到姚幼窈不太對勁,小心翼翼道:“怎麽了?他惹你了?惹你了就跟我說。”

姚幼窈將眼淚憋回去,笑道:“禹洲在這裏等多久了?”

姚禹洲被驚得不輕,自家小姑姑可從沒用這種長輩的口吻跟自己說過話。姚禹洲頓了頓,試探道:“你吃錯藥了?我們不是誰有空,誰等你回來嗎,除非你提前招呼一聲很晚回來或者不回來。不然我們一般不都是從公司裏回來就坐沙發嘛。你今天怎麽了?”

姚幼窈看了一眼外面漸暗的天,環顧了一眼家裏亮著的燈。自己無論什麽時候回家,遠遠就能看見姚公館亮著的燈。無論什麽時候回家,都有一個人在沙發上等自己。從爸爸到哥哥們,現在都輪到了大侄子。以前習慣了,還會覺得一進門就有人看著自己,問東問西很煩。

因為氣爸爸對媽媽涼薄,不想見他跟別的女人成雙成對,自己賭氣一般跑到美國。夜路提心吊膽,踽踽獨行,那時候才想起這抹永遠給自己照亮的光。回家的那天,姚公館燈火通明。現在回想那個場景,依舊想落淚。這是最安心的光,最溫暖的光。從小到大,遠遠可見,就能讓自己能放下心來的亮色。

姚幼窈笑著搖搖腦袋,拍拍姚禹洲的肩,道:“到了該懂事的年紀了,別一驚一乍的。”

姚禹洲努力扯扯嘴皮子,扯出一個笑,道:“小姑姑,是你別突然裝腔作勢嚇人。”

姚幼窈咧嘴一笑,道:“行啦,爸爸呢?還沒回來嗎?”

姚禹洲道:“回來了,在書房,不過好像事情很多,挺忙的。唉,還不是為了你的終生大事,爺爺一天到晚心事重重的。”

見姚幼窈眉頭一皺,姚禹洲以為是小姑姑聽到了婚事,所以驚詫,於是解釋道:“對,就是你的婚事。爺爺好像還挺中意顧家那位的,我們都知道,看來就你不知道了。爺爺到底最上心小姑姑,小姑姑上心的人也格外上心。心事重重了好幾天了,估計就是為了這事。”

姚幼窈覺得自己右眼皮直跳,強忍憂懼,笑道:“別瞎說了,你姑姑我還沒跟你吵架吵過癮呢,才不嫁哩。”

姚禹洲嘖嘖道:“好姑姑,你可別禍害我了,從小到大吵架我什麽時候吵贏過?打架更別提了,我要打你一下,我爺爺我爸爸能直接上家法。還是早些嫁人的好,也該有人來治治你。”

姚幼窈像被戳中了什麽,心中泛酸意。安靜了幾秒後,才繼續沒心沒肺般笑道:“得了,我呀再也不禍害你了。你們可都是我愛的人,我哪裏舍得禍害你們呢。”

說完,姚幼窈擺擺手,什麽話都梗在喉嚨裏說不出來了。一邊背身上樓,一邊悄悄抹掉淚點。

姚禹洲直覺姚幼窈今天不太對,又說不上怎麽不對。看了一眼咖啡,一口沒動。心裏奇怪,默默合上報紙,讓人收拾一下後,也上了樓。

顧公館裏菜肴豐盛,卻沒有一個人動筷子,氣氛緊張,似乎給個火星子就能炸開。

顧少坤氣得滿臉漲紅,怒吼道:“辭職辭職,私動姚家你就辭職離家。行啊,辭啊,去辭啊!還離家,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吼完還不解氣,將筷子重重拍在了桌上。

蔣采瑛給了顧少坤一個眼神,示意他先別說話,再對顧瀾之語氣凝重道:“為了姚家那個姑娘?兒子,我一直覺得,你雖然任性妄為了些,但能識大體能顧大局。這是個多好的機會,不管是誰殺了那個女學生,但是光姚家管家收買北街店鋪,就可以將姚家拉下馬。你爸爸初來歷練,需要威望。本來還擔心,這個案子牽扯大了不好,想讓你停了。如今正好,姚家有威望,有家業,但是在政界沒有深的根基,拔之,有百益而無一害。兒子,我知道你喜歡姚家小姐,年輕意氣易沖動。但是這次,媽希望你能沈穩些,不要為了一個女人,因小失大。以後,有的是好姑娘。”

顧瀾之看自己母親一臉沈重,不許反駁的語氣臉色,想起來前幾日宴會後,自己媽媽說姚幼窈像她的話;又想起與姚幼窈通話那天,提起各自母親,姚幼窈突然的傷感陰郁;還想起那份文件,姚弘光與夢庭行程上牽扯不清的關系。最後再看向自己母親,她依靠家世,依靠自身能力,一路扶持父親至今,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父親也是幾分敬幾分懼,連百樂門的方向都不敢多望一眼。

從前不覺得什麽,也沒多想什麽,只是突然間,顧瀾之逆反心猛漲。他不想姚幼窈像自己媽媽,更不想姚幼窈像她媽媽。他想不出姚弘光對亡妻的感情,是愧疚多,還是懷念多;更摸不清父親對母親的感情,是敬懼多,還是愛惜多。但是至少,他明白自己對姚幼窈的心意。哪怕姚幼窈心裏隱藏了所有的事,哪怕她可能從始至終是個謊言。埋藏許多,終究承擔許多,自己要的,只是她真的笑,那個像極了小倉鼠的極有趣的笑。

顧瀾之起身,平靜道:“我明白,她也明白。爸媽,這個案子既然我負責了,我自會負責到底。不用擔心會牽扯出不能惹的人家,也不用歡喜可以拉姚家做墊腳石,兒子有分寸。”說完,拿起外套,出門前止步,道:“下個月,我二十生辰的時候,我想帶姚家大小姐過來。”商討的字眼,卻不是商討的語氣。

顧瀾之走後,蔣采瑛的筷子久久沒放,道:“姚家在政界沒有根基,顧家有。二十生辰特地帶上姚家那位……瀾之這是要給他們根基啊。”

顧少坤一拍桌子,眼一瞪,道:“做父母的不同意,他還能如何?這小子就一時頭熱厲害,圖個新鮮。”

蔣采瑛搖搖頭,凝視著門,道:“少坤,你連自己兒子都不了解……”忍不住苦笑了下,又道:“也許,我也不是真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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