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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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燈紅酒綠,電車,黃包車,車行車往,熱鬧非凡。這方喧嘩璀璨,酒醉金迷的世界與剛才懾人的寂靜似乎不是在同一片天地下一般,難免讓人有些恍然。

可菲咖啡廳,對面就是百樂門。上流人士在這個點尤其進出繁密,平日裏衣冠楚楚,如今醉醺醺的摟著纖腰軟肢,公然進出大門,毫不避諱。

“都是要員,還沒點忌諱不成。”顧瀾之只看了一眼,忍不住搖了搖頭,便移開了視線。

“我在你也在,誰不認識誰啊。明日上班打聲招呼,心照不宣一笑就沒了的事,誰會忌諱?”姚幼窈見怪不怪。

見顧瀾之點了杯熱牛乳,服務員轉頭看向自己,姚幼窈道:“一杯熱牛乳就好。”說完沖顧瀾之一笑,補充道:“晚上喝咖啡,睡不著覺。”

顧瀾之想起之前說晚上喝咖啡睡不著覺的事,知道姚幼窈是故意的,也不知道怎麽回她,幹脆一笑而過。

“這家就是你常來的咖啡廳?正對百樂門?”顧瀾之喝了一口剛端上的熱牛乳,舒了一口氣,寒意驅散不少。

“是啊,不錯吧。對著哪個不重要,東西好喝才重要啊。”姚幼窈也輕輕抿了一口牛乳。

“行吧,先談正事。說說方書敏的事,還有你和方書敏的糾葛。聽說她最近跟一個男人過從甚密,但那個男人就跟個神秘人一樣,什麽信息都沒有。你知道多少,就全說出來。”見顧瀾之椅背一靠,又擺起了架子。之前姚幼窈還真被這英氣俊朗,正兒八經的皮囊和身份給唬住了。現在再看,身份還是很硬,皮囊還是很俊,氣場……就只有點裝模作樣的憨氣。

好不容易忍住沒笑,姚幼窈依舊直挺腰背,道:“方書敏性格很內斂孤拐,都沒見她和誰一起走動過,可能跟她家庭有關吧,我所知道的也不多。她爸爸吃喝嫖賭抽大煙,想來也不會管她。好幾次見她,手上臉上都是一塊一塊青紫青紫的,據說是她不想把自己辛苦做工攢的學費書費給她爸爸去賭博,被打的。而她媽媽據說是被她爸爸賣掉的,也有說是自己受不了跑了的。總之我是沒見過。”

說完,姚幼窈忍不住嘆息一聲,道:“我是真不討厭她,像她這樣生活那麽苦,成績還那麽出色的,我還真的佩服她的。只是她不喜歡我,她對我說過,像我這種躺錢上,喝金水的千金大小姐就適合花錢出國念個什麽耶斯坦福的大學,再回來喝酒跳舞嫁人混日子。那次我就很生氣啊,我爸爸初來上海的時候,兜裏就一塊錢,也是白手起家創的家業。當然,還有我外祖家的人際助力。”姚幼窈心虛了一下,輕咳了一聲,繼續道:“這都不是關鍵,關鍵是,我理解她為什麽不喜歡我,一個連生活下去都不容易的人,努力苦讀,期待改變命運,但旁邊就是一個不學無術依舊錦衣玉食,前程無憂的富家女,心裏不是滋味很正常。所以那次吵了一架,事後其實也不恨她,只是見了面翻個白眼……她先翻的,我是不能下面子才翻回去的。”顧瀾之記著筆記,心道:“不學無術?你還真有自知之明。”

“至於那個過從甚密的男人,不清楚。所以啊,傳我仗勢欺人,逼死同學,我才氣得不行的。”姚幼窈氣呼呼的又抿了一口牛乳。姚幼窈纖瘦,但臉看著偏圓。顧瀾之只覺得姚幼窈氣鼓鼓的樣子像極了自己表哥養的小倉鼠,想笑,但是不能失了氣度,死死憋著一口氣。

“我想她媽媽和那個男人是一定要找到的,有些事情,可能只有他們知曉。”姚幼窈說的認真,顧瀾之也默認似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的都說了,輪到你了。”姚幼窈放下牛乳,看向一會兒時間表情幾變的顧瀾之,有些摸不著頭腦。

“三日前,也就是3號的淩晨時分,方書敏被一條圍巾勒死。昨日,也就是5號,被一位尋狗的助教發現。”顧瀾之不想讓姚幼窈一個小姑娘家家的聽這些駭人的事,不欲多說,所以言簡意賅。想了想,補充了一句,道:“那個男人還在查,不過至今毫無線索,杳無音訊。”就像不存在過,或者是已經不存在了。

“我剛剛看了,周圍沒有任何痕跡,方圓一周都沒有。一個要被勒死的人,不可能沒有掙紮的,就算是是兇手將她勒死後弄進草坪裏,沒有腳印什麽的也說不過去吧。”姚幼窈放下杯子,看向顧瀾之,道:“對了,你剛剛放了什麽進證物袋?”

顧瀾之一楞,沒想到她當時註意力集中在犯案現場還是註意到了自己放東西進物證袋。片刻後,顧瀾之還是拿出了棕紙的證物袋,邊拿邊道:“應該是翡翠手鐲在掙紮中被碰掉摔碎後的碎片。明天白天去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碎片。”這是顧瀾之疑惑又覺得可能是條明路的線索。

邊將碎片給姚幼窈,邊道:“對這個鐲子碎塊,疑點有二:一,這個碎塊質地一般,鐲子價錢應該是不貴的,但是對方書敏來說,也不便宜,而且以她的性格有這些錢也絕不會用來買鐲子。所以,我想最起碼,這個鐲子的原主不是她,或者說,這個鐲子是兇手的;二,方書敏死的地方是一片泥土地,就算沒下過雨,一個玉鐲子掉在地上,也不會碎,何況最近天氣又下雨又陰濕。所以,我想,要麽方書敏死在別地,死後被轉移過去,要麽是另有原因。”

說罷,顧瀾之見姚幼窈戴著自己借她的皮手套,正細細瞅著碎塊。

姚幼窈手指撚著碎塊,手腕戴著一只溫潤無比,質地上佳的羊脂玉鐲子。姚幼窈膚白,纖纖玉指配上羊脂玉鐲,有種跟她性格截然不同的溫婉氣質,很是好看。顧瀾之有一瞬間楞神,頓了頓,才道:“你我都不清楚這種質地的玉鐲價位,明日我去問問,也可以推測,哪些人能買這種玉鐲。與兇手,與方書敏,或與他們相關聯的人物都能更好的推測一番了。”

“我家傭人有戴差不多的,我今晚回去就可以問問。明日九點這裏會面吧,我問道什麽與你說說。至於調查方向,一個普通玉鐲的來源實在太廣,目前我傾向於兩條線,一者從她身邊女性查,一者還是要繼續查那個男人。”姚幼窈還了碎塊和手套,不忘感嘆一聲:“警局真是好效率,三天了,一直沒個線索,還得你大晚上去找一趟才找到這麽明晃晃的線索。”

顧瀾之雖然也對那群踹一腳挪半步,不揣躺死屍的手下很無奈。但是,自己畢竟身為偵緝隊隊長兼督察長,還是得挽回點面子,有些沒底氣道:“白色鐲子,白天不好找。晚上手電一照,反光,才好找。我底下人都去找那個男人了,心不能二用嘛。”

“顧探長著實不容易。”姚幼窈這話是真心的,她看著顧瀾之都替他累得慌,“顧少爺親自當差,他們還能憊懶不做事,別人可想而知啊。”

“都是老油條了。整個警局從上到下,都是當我面一套,背地裏一套的。”顧瀾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後,道:“罷了,姚小姐是不用在意這些的。送姚小姐來的那位司機先生應該是專候姚小姐的吧?”

姚幼窈搖鈴喚來侍者準備結賬,並道:“是的,那是我家的司機,今日專程送我。”

待聽見敲門聲,姚幼窈突然想起什麽,道:“顧少爺,要不您今日先墊著,等明日,我一並請回來?”

顧瀾之一楞,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著姚幼窈。若說姚大小姐會沒錢,那他就能當街去乞討了。

似乎是看出了顧瀾之心裏想的,姚幼窈不好意思道:“這不是今日在車上,我爸爸發現我裝暈整您嗎,氣得不行,當場就斷了我的零花錢。您說,這種級別的咖啡廳,要是我賒賬了,那以後傳出去。我在圈子裏不就成笑柄了。嗯……如果得知您也在旁邊,可能一起成笑柄。”

“那你還明天一並請回來。明日姚董事長就能給你零花錢了?”顧瀾之憋著一股氣,只能喚進侍者自掏腰包。本來看姚幼窈似乎是有些能耐在身上,也沒有開始自己想的那般無理取鬧,對她的印象已經轉好了。萬萬沒想到,在最後給了他一絆子。就算沒花多少錢,但是被絆了一跤的感覺不好受啊。突然覺得,比起姚幼窈,自己手底下那幫油條子還是不錯的。

顧瀾之付完後起身就走,姚幼窈跟在後頭,道:“明日我爸爸確實不會給我錢,但是今晚哥哥們回來,他們會偷偷給我錢花的。”

顧瀾之感到一絲絲悲愴。自己明明沒犯錯,跪著被老頭子訓了一個多時辰,最後差點起不來。人家明明犯了錯的,偏偏不痛不癢,什麽事都沒有。

“你哥哥們可真疼你。”顧瀾之皮笑肉不笑。姚幼窈聽完,笑嘻嘻道:“是啊,我是哥哥們帶大的。從小他們就跟我說,如果以後誰敢欺負我,他們輪流去揍,替我出氣。”

誰敢欺負你啊!你不去招惹旁人就不錯了。顧瀾之無話可說。

顧瀾之站在門口,等姚幼窈上了姚家的車。確認她安全離開後,忍不住望了一眼夜色濃郁的天,這個世界真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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