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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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陳嬌就撲進了沙發裏,把臉埋在胳膊裏,笑聲悶悶地傳出來。

還掛著淚痕的方清蕪,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木然地站在原地。

陳嬌笑夠了,就翻過身來,躺在沙發上,眼中瑩亮,看起來有些疲倦。

“我特別後悔。”她說,“不應該送你回去。索性把你留在身邊多好。”

方清蕪在陳嬌身邊坐下來:“我爸媽感情不好,很早的時候就分居,我一直跟著我媽,畫畫是她讓我去學的。她去年過世了,我就被我爸領走了。”

“我爸總覺得我不是他親生的……昨天他喝醉了,告訴我,他把我打工存的學費拿去賭錢,輸光了……我跑出來了,又不知道往哪裏去……”

方清蕪說完最後一句,就再也沒出聲,盯著茶幾上,上面倒映著一團白亮的燈光。

陳嬌倒了一杯水,清一清剛剛聲嘶力竭的喉嚨:“以後我不讓人欺負你。”

方清蕪擡頭,潮濕的光在眼眶裏流轉,像是有話梗在嘴邊,陳嬌反應快:“敢說謝謝,我就咬你。”

方清蕪盯著陳嬌,陳嬌也盯著方清蕪。她咬咬牙,帶著一點威脅的厲害眼神,像是當真隨時準備上去咬方清蕪一口。

方清蕪總算破涕為笑,略含羞怯地垂頭勾起唇,看到陳嬌的小腿就曲在自己身邊。

“我可以給你做飯嗎”

方清蕪這樣問的時候,陳嬌有點愕然。

然後她就踏進了搬來幾年都沒踏進去過的菜市場。菜市場內部覆雜的路線讓她有些發懵,拎著綠的紅的蔬菜,穿過來來往往的人,陳嬌恍惚之中覺得,自己好像和這些做著普通工作、為尋常日子忙碌的人沒什麽兩樣。

“過兩天開學了吧,我給你先把學費墊上。”陳嬌狀似隨意地說。

她能夠感到方清蕪對自己家庭情況的尷尬,每次一談這種事情,方清蕪就沒了聲,眉頭緊緊鎖了起來,筷子一下一下戳著米飯。

“我有正經工作的。”陳嬌說,“多個人不過多雙筷子,你安心。”

陳嬌從桌子上摸索過去,抓住了方清蕪的手。方清蕪還小,太過坦誠的話陳嬌怕嚇著她。盡管陳嬌也不知道所謂“正經工作”的“正經”算不算謊話。

方清蕪是不大用她操心,她那個爹則是個□□煩,陳嬌的手指不自覺地在方清蕪的手背上有節奏地點著,陷入了思索。

以前她一個人,獨來獨往,什麽都不用操心,什麽都不用掛念。現在擺在她面前一堆麻煩事,她不但不覺得煩躁,眼裏反倒升起了鬥志,看起來興致勃勃的,看著方清蕪總是不自覺地,就樂得咧起了嘴。

陳嬌租的房子是一室一廳,家裏只有一張床,昨晚方清蕪寧死不從地窩在了沙發上,可一晚轉眼就變成了來日方長。

方清蕪不聲不響地坐著,雙手絞著放在腿上,目光左飄右飄,始終沒個著落點,臉上掛著一抹紅雲。

陳嬌的眼神有幾分玩味,心底被方清蕪這副弱氣的樣子萌得快要融化,裝作不動聲色的樣子:“看著我。”

方清蕪很聽話,潮濕的劉海下一雙分外明亮的眼睛。

“以後,咱倆一起睡。”陳嬌說,“你有什麽習慣可要先說好。我有一點,我睡覺的時候——經常亂摸。”

陳嬌嘴角一抹壞笑,看著方清蕪臉上的紅暈逐漸變深,還火上澆油,瞇著眼上上下下打量她:“不過,你這個身板,還是我比較吃虧。”

方清蕪扯了身旁的抱枕放在腿上,下巴埋了進去,目光飄得更厲害了,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陳嬌笑著,骨子裏透著一股子慵懶,就像一只嫵媚的妖精,永遠那樣游刃有餘。可是妖精怎麽會有那樣溫柔的眼睛呢?

陳嬌嘴裏說的情況並沒有發生,方清蕪在臥室拿了一本書,靜靜地聽著外面的動靜,等著陳嬌裊裊婷婷地環抱著寬松的睡袍走進來。直到困意蔓延,陳嬌潦草地打了個招呼,一身裝束整齊地出了家門,融進外面的夜色裏。

方清蕪合上了書,鉆進了被子,床頭燈暖融融地亮著,眼眶忽然變得有些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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