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黑(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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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唐和關銘走進包間的時候,大部分人已經喝得東倒西歪了。

一個又一個啤酒瓶子橫七豎八,滾在桌腳邊、地上和沙發縫裏,大家躺倒得歪歪扭扭,活像一群喪失意識的軟骨動物。

剛剛鬧了那麽一出,許唐酒醒了些許,但腦子仍是暈的,心仍跳得很快,尤其是被關銘抓著手進門的時候。

平時大家鬧歸鬧,起哄的起哄,若真和關銘有了點什麽,他又很怕被組裏人看出來。

歪在沙發上的陳越平率先看到了許唐,吆喝起來:“糖…糖糖…回來啦?過…來啊接著…喝!”

許唐瞪了他一眼,嘲笑道:“你丫照照鏡子吧,都特麽醉成狗了還喝!”

他掙開了關銘的手,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趴在桌子上的曉荷和方菲:“醒醒了,回酒店再睡。”

方菲慢悠悠地擡起頭,一張小臉喝得紅撲撲,迷迷糊糊間看到了許唐和他背後的關銘,笑得合不攏嘴:“導兒…嘿嘿,你倆…膩歪回來…啦?”

許唐哭笑不得,關銘忍俊不禁。

一群人像行屍走肉般往酒店一步步“挪”。

喝多了的陳越平和韓爺、老金勾肩搭背,邊走邊唱歌,他們大著舌頭唱了個五音不全,晃晃悠悠、踉踉蹌蹌,也不怕被組裏的小姑娘們嘲笑。

助理們還算清醒,在一旁攙扶著這幾位大爺,生怕他們醉後耍酒瘋,沖到大馬路上又唱又跳。

夜色濃如水,今晚的氣溫低得刺骨,關銘像是怕冷,也不顧及還在外面,肆無忌憚地將許唐緊緊攬在懷裏。

許唐扭捏,不肯就範:“別摟我,後邊兒還有方菲她倆呢!”

關銘故意貼著許唐側臉親了親,觸感溫熱細膩,嗓音裏含著笑:“不怕,她們倆又不是不知道。”

方菲和曉荷手挽著手走在最後,臉上的姨母笑就沒消停過。

曉荷半瞇著眼傻笑,小聲問方菲:“你說導兒…和小關老師…是認真的嗎?”

方菲神秘兮兮地看了一眼曉荷,想起了前幾天和關銘站在河邊聊許唐。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空氣裏漫著冷意,裹著絲絲涼風的太陽光灑在關銘的肩頭、臉上、鼻尖,為他棕褐色的眼珠鍍上了一層金燦燦的光。

關銘是方菲找來的,廣告攝影界的實力派黑馬,進組以後也展現出了強大的工作實力。

一天天過去,除了與導演許唐越來越默契的配合,他對許唐的意思也越來越明顯,且絕不是平時大家開開玩笑的程度。

於是,當看到關銘自己站在河邊抽煙時,她悄咪咪地湊了上去。

方菲斟酌了下語氣,小心翼翼發問:“銘哥,我…這人八卦,有個問題憋在心裏很久了,就是…你是不是……”

關銘還沒聽完就笑了,坦坦蕩蕩承認:“是,我喜歡許唐,特別認真。”

“哇哦~刺激!”方菲捂嘴笑,但馬上想到了什麽,擔憂道:“可…導兒是純直男,而且他向來不跟組裏的人亂搞,公私分明,愛崗敬業!那你怎麽辦啊??”

不遠處,許唐和陳越平迎面走了過來,方菲看了看許唐又瞄了一眼關銘,發覺他的眼神像盯獵物,帶著憐愛,死死釘在許唐和陳越平說笑的臉上,輕聲說:“嗯,他不亂搞,我搞他。”

第二天不用開工,許唐睡到了自然醒。

他揉著酸腫的眼睛醒來時,想起昨天半夜被他趕出門外的關銘。

當時所有人都回了自己房間,只有關銘賴著不肯回,非要跟許唐進門。

他抵在許唐的額頭,把一番深情說成了渣男語錄:“明天你就回北京了,今晚能不能讓我抱著你睡,我什麽也不會做的,好麽?”

許唐擡眸,分明看到了關銘眼底藏不住的貪婪,哪肯信他的鬼話,使足了力氣把人往外推:“明天又不是不見了,你…給我老實點兒!滾回去收拾東西!”

打發完關銘後,許唐的醉酒後勁兒一下竄了上來,一沾床立刻睡了過去。

搜索完回憶,枕邊響起了手機鈴聲,許唐接起電話,曉荷的聲音傳出來:“導兒,起了麽?”

“嗯”,許唐慢慢眨著眼睛醒神,操著濃重的鼻音問:“昨兒忘了問你,咱回京跟回上海的航班都幾點來著?”

曉荷答道:“回上海的直飛航班早,中午12:10起飛,他們一早就去機場了,咱們的是晚上8:45,怎……”

“艹,走了?!”許唐聽得一激靈,看了一眼手機時間,11點整了,他迅速從床上爬了起來:“先不跟你說了!”

這個時間點,關銘應該已經過完安檢了,也許正拎著一箱鏡頭大步流星走進候機室。

再等待一個小時十分鐘,他就會帶著大飛和磊子踏上飛往上海的航班,回到溫暖的南方。

也許他會休整幾日,也許很快會投入到新的拍攝中去。

也許會進棚裏拍,被一群工作人員前呼後擁,不必日日時時盯著老天爺的臉色。

也許會去拍實景,但一切都能提前布置好,打光、調色、置景、演員,所有人員事項都會按照既定設計進行,無論拍哪個鏡頭,心都能放到肚子裏。

攝影的工作也許仍會充滿未知,挑戰不可避免,但許唐相信,強大如關銘,一切問題都能被他完美解決。

那麽他們兩個的事呢?

關於他和他,話都說開了嗎?心意明了了嗎?眼前的分開會否太突然……

許唐打開手機通話界面,毫不猶豫地撥通了關銘的號碼。

撥號的一瞬間,他腦海裏閃現出了無數畫面,關銘湊上前幫他點煙的,在酒桌旁替他擋酒的,在林子裏幫他揉膏藥的,在車上替他從盒飯裏挑揀出青椒的……

朝夕相處,日久天長。

心理防線似乎就是這樣漸漸被啃噬掉了,阻力一天天消磨,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一天天明朗,從欣賞變成好感,從好感變成依賴,從依賴變成…喜歡。

是喜歡吧。

許唐心裏湧起一陣陌生的沖動。

關銘電話沒人接,許唐忽然就慌了,開始後悔昨晚為什麽沒能讓人進門,為什麽推開了最後纏綿旖旎的機會,開始怪酒精與疲累的作祟。

許唐再次按下通話鍵,依舊無人接聽,漫長的等待像在無聲控訴,荒誕的結束無可挽回。

像瘋了般,連播十幾個電話後,許唐終於認清了關銘離開的事實。

他為自己感到矯情、別扭,和女孩兒談戀愛都沒這麽矯情過,人又不是不能再見,話在電話裏也不是不能說。

趕著撥通,不過是想傾訴幾句模糊的表白。

很奇怪,第一次心急如焚,卻又滿心期盼。

“導兒,你好了嗎?”外面響起了敲門聲,是方菲來催:“吃飯去啊?都在樓下等你呢!”

許唐還懵著,手上不停撥出號碼,其餘動作卻慢吞吞如行屍走肉,下床、穿衣、開門迎方菲、坐電梯下樓、向大門口走去。

“哇~~!”

“好美啊啊啊……”

“下雪了?!”

“臥槽這才十月居然有雪!”

“南方人第一次看到雪吧?來來來,伸手接兩口,嘗嘗甜不甜!”

……

人聲嘈雜,周圍的喧嘩如寒潮般湧來,將繞在許唐身外的霧冷冷刺穿。

他擡頭,雙眼蒙著一層灰,未見片片雪花,未見人潮湧動。

未聞喧囂,未聞落雪。

只見一人回頭望,眸光流轉,與他的目光相撞,歡喜溺於眼底。

許唐頓覺呼吸困難,如鯁在喉,無數個不確定的日日夜夜在腦子裏走馬觀花,幻化成確定的心意。

“你…”許唐開口,嗓音像含了塊石頭,話都說不利落:“怎麽沒走?”

關銘迎面而來,手指間還夾著煙,煙絲快要燃盡,他卻仿若看不見,眼裏只容得下一個孤立無援的許唐。

他笑得溫暖,像能融化門外的霜雪:“我能不能和你去北京?”

許唐瞬間回魂。

周遭好像重新有了聲音,眼裏好像重新有了畫面。

落雪紛紛,人聲鼎沸,面前是個特別美好的世界,如失而覆得般珍貴。

許唐忽然就笑了,眉頭還皺著,眼睛卻彎成了兩道清流,他一拳錘在關銘胸口:“小混蛋,居然嚇唬我!”

“就這麽忍不了和我談異地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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