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貴(七)

關燈
說完開場白,陳躍平的眼睛從許唐臉上挪開,半瞇起來,直勾勾聚焦在許唐手背上覆蓋著的關銘的手。

像是被當場撞破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許唐註意到了陳躍平的目光,立馬心虛,想把手抽出來,卻又被關銘捉住。

關銘的視線也從陳躍平身上轉換到了許唐臉上,話語裏帶著強勢的溫柔:“別動,還要再用濕巾擦一下。”

“喲”,陳躍平拉了個椅子,硬生生擠到許唐旁邊坐下,手臂搭在許唐身後的椅背上,湊近了他,揚著臉笑得無比燦爛,問:“倆月不見,糖糖這是有新歡了啊?”

左邊關銘來一句,右邊陳躍平又堵一句,許唐臉上快要掛不住,趕緊拉開椅子坐下,空出的一只手握成拳給了陳躍平一下:“你丫快閉嘴吧,一來就跟我這兒打鑔!”

“切,沒勁~”陳躍平打斷了許唐的吐槽,越過他,目光投向正認認真真幫許唐擦手的關銘身上,笑嘻嘻地沒個正形兒,問:“這位帥哥,怎麽稱呼?”

“別想拿你那套詞兒搭訕我們銘哥”,許唐終於能抽回手,示意服務員拿套新的餐具過來,又給陳躍平倒了杯水,邊倒邊說:“這是咱們組新來的攝影老師,關銘,活兒特好。”

陳躍平挑了挑眉,輕咳一聲,悄悄收斂了方才的嬉皮笑臉,朝著關銘伸出手:“哦~原來是活兒特好的關銘老師啊,失敬失敬!”

關銘也伸手回握,從陳躍平握手的力度與手指摩挲的微小動作中嗅出了同類的感覺。

他回應得簡潔幹脆:“陳老師客氣了,我也算是許導的學弟,您叫我小關就好,歡迎歸組。”

聽到這個信息的許唐反應了幾秒,扭頭看著關銘,一拍腦門兒:“哎喲瞧我這腦子,差點兒忘了,銘哥也是電影學院畢業的!”

他的腦袋像個撥浪鼓,轉過來又瞅瞅陳躍平,嘿嘿一笑道:“就這位,上海灘廣告攝影界的一匹黑馬,還是咱倆的學弟,你說有沒有緣分!”

陳躍平馬上坐直身體,舉杯附和,一本正經地說:“那一定是特別的緣分——”

許唐也朝關銘舉杯,於是包房裏的所有人都舉起了面前的杯子,異口同聲道:“才能一路走來變成了一組人!”

“哈哈哈哈哈哈——!”

“真有你的嘿,平兒!”

“來來來,讓咱們以茶代酒,敬夏先生一家人,敬緣分!”

“敬銘哥!敬平兒哥!”

“幹杯!”

“幹杯!”

“幹!”

夜幕鋪開,月亮下陷,涼涼秋意襲來,風吹著九月末的貴州,雲在天上悠悠地飄。

雨徹底停了,夜色下的人們盡情享受著歡聚時刻,此時的氣溫和人們心緒的變化一樣微妙,一樣難以察覺。

觥籌交錯之間,許唐想起出發去內蒙古的前幾天,巨大的信息量一波接一波圍攻了他,前一秒剛掛了他師傅的電話,後一秒又得接方菲的奪命call,那幾天他忙得自顧不暇,才會將很久前方菲告訴過他的“關銘也是電影學院畢業的”這個信息忽略得一幹二凈。

而在後來的日子裏,關銘像故意似的,也從未和組裏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

吃過晚飯回酒店的路上,許唐走在關銘旁邊,輕聲問:“進組這麽久了,怎麽都沒聽你提過電影學院?我都差點兒忘了咱倆還是校友兒呢,你第幾屆的?咱倆在學校應該沒見過吧?”

關銘手插褲兜,嘴裏叼著煙,側頭看了許唐一會兒,笑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許唐莫名松了一口氣:“嗐,我就覺得沒見過,銘哥這麽帥,我要是見過你肯定有印象。”

“不是”,關銘大拇指和食指捏著煙,將它從唇邊帶走,淡淡的煙氣從唇角卷到鼻腔,又長長呼出來,他看著眼前潮濕的路面,說:“我的意思是,電影學院那幾年沒什麽好提的,但我們見過。”

許唐錯愕,關銘扭臉看著他,又笑了:“準確地說,是我見過你。”

“糖糖,銘哥~”陳躍平從大部隊裏撤出來,退到落在最後的關銘和許唐身邊,一臉八卦地問:“你倆怎麽黏黏糊糊的,聊什麽悄悄話呢?”

“別貧啊你”,許唐開口,手背一揮,不輕不重地拍在陳躍平胸口,說:“我倆就瞎聊天兒呢,銘哥說在學校見過我,你敢信嗎?”

關銘掐滅煙頭,丟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裏,陳躍平見狀馬上掏兜,拿出了一盒利群休閑,從煙盒子裏磕出一根遞給關銘。

關銘接過煙,很快點著,深深抽了一口:“謝謝,原來陳老師喜歡抽這種軟綿綿的煙。”

“我抽的煙軟”,陳躍平自己也點了一根,吐出一口煙霧,眼睛從許唐的臉上瞟到關銘臉上,話裏有話地說:“我可不軟。”

許唐撇了撇嘴,像是習慣了陳躍平耍流氓的這副模樣,一旁的關銘卻微微皺起了眉,不過,兩人看起來都不太想接陳的話茬。

而陳躍平也沒想冷場,話鋒一轉,手按著許唐的肩頭:“哎,這有什麽不敢信的,我們家糖糖到哪兒都是名人兒大咖,自帶光環。”

“沒完了你?”許唐笑,狠狠瞪了一眼陳躍平,又問關銘:“銘哥說說唄,你什麽時候見過我的?”

關銘的眼睛落在陳躍平放在許唐肩膀上的手,又慢慢移到許唐的臉上,對上了他的一雙桃花眼,那雙眼裏的光在夜色裏一亮一亮,勾人得緊。

關銘語氣裏不帶任何波瀾起伏,說:“第一次見,是我大三那年,你回學校演講,我坐在臺下。”

許唐和陳躍平都扭著臉看關銘,感覺關銘還有下文,倆人便靜靜等待著。

關銘又抽了一口煙,果然繼續說道:“第二次見,是在後臺,一個學弟跑來和你表白,被你無情拒絕了。”

“哈哈哈哈哈!”陳躍平突然大笑起來,又重重拍了兩下許唐的後背,聲音故意壓低一度,暧昧地說道:“臥槽,沒想到這事兒都能被他看見!”

許唐也笑,臉上再沒了當初被關銘撞見的尷尬、冷漠、窘迫、難堪,一臉雲淡風輕地說:“你知道嗎銘哥,後來這學弟被平兒收走了,成了他某任前男友。”

“哦?”關銘挑眉,沖陳躍平笑了笑,一臉了然:“原來如此,陳老師性情中人。”

陳躍平笑道:“這麽說來我和銘哥還真是有緣分”,他被關銘勾起了興趣,好奇追問:“那還有第三次嗎?”

快走到酒店門口了,組裏的大部分人進了門,在大堂裏等電梯,還有幾人在大門外站著抽煙。

關銘腳步慢下來,許唐和陳躍平也跟著放慢步子,等著關銘把話說完。

關銘抽完最後一口,將煙頭插進垃圾桶上層的煙灰缸裏,在白沙上慢慢撚滅,開口道:“第三次,還是同一天,是在衛生間裏。”

“我們站在相鄰的位置方便,後來許導去洗了把臉,我就站在他旁邊。”

關銘低著頭看煙頭上的火星子一點點熄滅,又擡起頭,和許唐懷著期待的眼神撞在一塊兒,慢悠悠地說:“等他洗完,我和他說了第一句話——許唐導演,你剛剛在臺上挺帥的。”

“許導看著我,認認真真地說——謝謝,你也很帥,真的,特別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