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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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包1916抽完,許唐和關銘各自回了房間。

許唐像卸下重擔一般,重新躺回床上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輕松了不少。借著夜色,悶在心裏許多日子的話終於被他宣之於口,但那些不清不楚、沒有把握的情愫,還是如野生的爬墻虎般在心底某個角落肆生長、蔓延開了。

時至今日,恐怕早已不能容他快刀斬斷了。

而隔壁房間的關銘就沒那麽容易睡著了。

“還不是因為我作唄……”

“總被人說絕情。”

“我挺珍惜你這個哥們兒的。”

這些話猶如纏人的夢魔,拖拽著關銘的神智,攪亂著他的思緒,不肯讓他安心入睡。

半睡半醒之間,關銘腦海中鉆入了五年前第一次在母校標準放映廳遇見許唐的記憶,破碎的,混亂的,畫面模糊到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

在臺上侃侃而談的許唐,帶著他作為主創導演的第一部 金水晶獎獲獎紀錄片,巨大的屏幕上播放完他的成就、片尾人名條裏滾動完他的名字,他又站回聚光燈下,接受所有人的掌聲與讚許。

而下了舞臺走到後場的許唐,卻瞬間換了一幅面孔,待人冷冷冰冰,拒絕一位前來表白的男孩子拒絕得幹脆利落:“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歡男的。”

關銘早該清醒的,以為朝夕相處也許能換來回應。

許唐成熟自省,那一席話分明是說給他聽的。關銘閉著眼睛,反覆回味著樓下的許唐,自嘲地想,自己也不是十幾歲腦子一熱就沖動的小孩子了,該學會知難而退的,該學會收手的。

每個人都有他的界限,他不該因為無限拉近的距離、周遭的靜謐或擾人視線的夜色,就隨意打破這些界限,跨越不該跨的,把許唐的善意弄錯。

後面兩天的拍攝中,關銘的熱度明顯降下來了,也在有意無意和許唐保持著距離。

關銘如此知趣,許唐不知是該憂還是該喜。

也許關銘需要時間調整,許唐安安靜靜盼著他調整好了,然後他們還能像從前那樣稱兄道弟。

但每每收工後,看著自己一個人靜靜躲在角落悶頭抽煙的關銘,許唐心裏又會生出一丁點酸澀,也懷疑過,他們還能回到從前那樣的親密無間嗎?

前兩天老天爺很給面子,天朗氣清,大部隊拉著夏宇天和馬敏枝去拍了不少外景,夫妻二人去鎮上工作的、到田地裏務農的、在院子裏做家事的、接倆孩子放學的等等畫面,他們扛著機器一一記錄了下來。

時間很快撥到來梨水鎮的第五天,今天是個陰天,許唐便決定拍點家裏的溫馨鏡頭,比如夫妻倆一塊兒做飯的場景,還有兩個小朋友圍坐桌前有說有笑的場景等等。

但很不巧的,昨天做家務時,馬敏枝的手不小心弄傷了,她現在手上裹著厚厚的紗布,如果是拍她的半身近景或者和夏宇天一起忙活的全景還行,拍特寫鏡頭就有點為難。

馬敏枝人長得比一般女性高大些,手長腳長的,而團隊裏另外倆姑娘偏偏都是小巧的手型,實在和前兩天鏡頭裏馬敏枝的手對不上號。

主創們正陷入思索時,韓爺站起身,笑嘻嘻吆喝了一句:“哎,咱家糖糖的手又細又長的,乍一看和馬姐的手有點兒像啊!”

所有人的目光圍上來,關銘也看了過來,許唐臉上掛不住,豁出去一般,笑了笑說:“成,那就我來唄!一會兒讓銘哥摟著我從後頭拍!”

別人不清楚許唐和關銘這一兩天發生的微妙變化,反正有好戲看,大家就又跟著瞎起哄。

關銘沒說什麽,默默接過大飛遞來的RED,待許唐在菜板前站定,單手拎著機器從許唐手臂下面繞過,又舉到他胸前,自己的胸口和許唐的後背硬是撐出半個拳頭的距離,淡淡地說“來吧。”

關銘此刻盡力將註意力集中在鏡頭上、構圖上,努力讓自己不去深究許唐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到底是為難他還是為難自己,但箭已在弦上,攝影機參數已經調試好,許唐的纖細指節也已擺弄好,專業如關銘,這場戲他必定會好好拍下去。

這樣的姿勢確實難拿,第一個鏡頭拍完,大飛立刻上前接過機器,讓關銘的手得以放松一會兒。

關銘高大的軀體剛一後退,許唐馬上轉頭,像是要抓住什麽難得溫存的機會一般,關切地問:“這個姿勢不好拍吧,累不累?”

說完又覺得自己愚蠢,明明這個提議就是出自他啊,現在又來假惺惺關心什麽呢?

關銘雙手交握,指節扳動得哢吧哢吧響,擡眼瞥了一下許唐,不想駁了面子,禮貌性回了句:“還好。”

氣氛又一下子冷了,那一刻,許唐心裏是不舒服的,甚至難受大過於尷尬。

敏感如他,平時最受不了和別人之間不清不楚,而灑脫也如他,實在是不喜歡像現在這般欲言又止的狀態,他只盼著關銘能趕快恢覆,心情能趕快晴朗起來,哥兒倆打打鬧鬧的時候多好,何必一直糾結於那點若有似無的情愫呢。

於是他在第二個鏡頭正式開拍前,待關銘在他胸前舉好機器後,便直接上手握了握關銘的手腕,自以為自然地側過頭,在關銘耳邊吐息,輕聲寬慰了一句:“辛苦,銘哥。”

許唐什麽都不說不做還好,關銘還能屏氣凝神,專註眼下的拍攝。現在可倒好,關銘直接被許唐擾亂了心智,從手臂一路延伸到手背上的青筋顯而易見地凸起了,貼著許唐後頸呼出的氣息也不太穩了。

而許唐還像個沒事兒人似的,瞄了一眼攝影機的小液晶屏,發覺角度不是太合適,雙手去抓關銘的雙臂,將人往前拉了拉,讓關銘貼自己貼得更近了。

若不是知道許唐是直男,看許唐表現得如此坦蕩大方,又在前幾天晚上聽了他那番拒絕性質的話,關銘險些都要懷疑這人是在刻意勾 引自己了。

開了機,關銘盡量平覆著自己七上八下的情緒,可是身體的誠實永遠比心中的理智來得快,關銘盡力了,卻還是沒能控制住身體裏那只野獸的蘇醒。

在關銘懷裏好端端演著戲的許唐,原本還在沾沾自喜,期望著拍完這幾個鏡頭就能再耍賴了,就能重新黏著關銘去討要一根煙抽抽,再聊點哥們兒間的開心話題,是不是就能把這篇兒小插曲翻過去了。

然而現實是,他身後的關銘似乎在越靠越近,越貼越緊,液晶屏裏的畫面看起來還是穩的,鏡頭裏的構圖、色彩、光線都沒什麽問題,但在他的後腰與臀尾之間,許唐清晰無比地感受到了某種特殊的覺醒。

他的銘哥,某處越來越膨脹,傲然頂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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