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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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可是我沒時間,你是知道的,我手裏頭光是講座就有十幾場。何況是那些個大案子。”黎志帆聳聳肩,表示自己的無奈。

“我拒絕。”在他說完話,蘇揚立馬申明自己的態度。語氣凜冽而堅決,做律師這一行許多年,他向來就不喜歡這種光拋頭不做實事的活動。

“我還沒講完呢,別啊,我可已經答應了。你不去,我不去,那怎麽和人家交代。好歹也是S市電視臺親自發出的邀請。”

蘇揚擺手:“你接下來的,你負責。”

黎志帆早就預料到他會拒絕自己,於是狠下心拿出殺手鐧,“聽說小呆的生日快到了?”

蘇揚眉頭擰的更緊,雙手抱胸,挑眉問他:“別打我兒子的註意,他虛歲才剛滿三歲。”意思是有什麽事沖老子來,人還是一個還沒發育的胚胎。

“想什麽呢,小家夥我可疼著呢。”黎志帆扶額,蘇小呆出生那天他就在現場,那家夥給護士抱出來時,哭聲嘹亮,眼睛裏泛著的光可讓人稀罕了。那一眼,黎志帆就知道這小子將來定比蘇揚強。

“我是說,我去香港出差隨手帶回來了一馬自達MX-5敞篷汽車模型,打算送給我們小呆。”黎志帆那精明勁,眼軲轆轉的飛快,那小心思已經開始在心裏盤算起來。

“得,這是給我的價碼?”蘇揚薄薄的唇,色淡如水。

“我就喜歡像你這麽爽快的人。”黎志帆拍著桌子,端起自己的咖啡杯,皓齒明眸彎著一個極其好看的弧度,快速離開,消失在門外。

蘇揚看著他的背影,暗自生笑。一次節目換來兒子的生日禮物,是賺了?還是虧了?

蘇小呆周歲的時候,在蘇爸的強烈要求下,全家人給他舉行了一次抓周盛典。說是盛典,一點也不誇張。該來的人都來了,比如蘇何兩家。不該來的人也來了,比如黎志帆這類喜歡湊熱鬧的狐朋狗友。

鋪著精致典雅的餐桌布上,穿著紅色肚兜的蘇小呆被何淺淺放在上面,他就那樣四肢貼著桌面,嘴角上的口水順著皮膚溜了下來。可愛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他一邊匍匐,眼睛在桌上擺放的各色物品上流轉。

跳過一沓人民幣,金色元寶,就連蘇爸故意擺放在顯眼位置的文房四寶也被他忽略過去。最後,在所有人的註視下,蘇小呆欣然拿起一個淺藍色的汽車模型,沖著何淺淺和蘇揚揚手。

蘇揚有些震驚的看著何淺淺,只見她清秀素顏上淡淡的笑意,那是一種欣慰。

生命就是這般神奇,你喜歡的東西,你兒子有著和你一樣的興趣愛好。蘇揚覺得,蘇小呆就是上天賜給他的禮物。

蘇揚自幼就對車子很感興趣,每次上學的路上,他總一個人的溜到街上去看那些從眼前跐溜過去的車子。那個年代,還沒有多豪華的車子,但已經能夠滿足蘇揚小小的心。

蘇家是蘇香門第,留下許多古板的思想與教育理念。蘇爸蘇媽對兒子的要求極其嚴格,蘇揚被迫放棄自己成為賽車手的夢想,努力的成為父母手中精心打造出來的工藝品。上最好的小學,考上最好的中學,然後進入最優秀的大學,成為最出色的律師。

所以,在發現兒子和自己一樣時,蘇揚開始為他收羅一大堆值得收藏的模型,以滿足自己當年為未實現的夢。

想到這裏,蘇揚不免覺得這個交易很劃得來。

面前是高樓大廈,何淺淺一手牽著蘇小呆,一手噙著一份密封的文件袋。仰頭望了一眼身前的樓宇,這是她第一次來這裏,內心的緊張不言而喻。之前蘇揚給自己打電話說,有一份很重要的文件忘記拿,她覺得應該很急著用,於是主動請纓自己送過來。現在,卻不敢上去了。畢竟,是律所這麽神聖的地方。

揚帆律所在這棟樓的第九層,前臺的接待小姐露出她很標準的八顆牙禮儀微笑,對何淺淺說:“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您的?”

何淺淺抱著蘇小呆,沖著那友善的小姐搖頭,揚了揚手中的文件袋說:“我找蘇揚,他的東西落在家裏了。”

站在櫃臺裏的幾個接待員明顯被面前這個陌生女子的話震懾到了,她們相互看了一眼,再看看裝扮樸素的何淺淺和她懷裏那個笑的開心的可愛男孩,最後扯開微笑道:“請問您是?”

“她是我太太。”不知何時出現的蘇揚徑直朝著她們走過來,雙手接過何淺淺懷裏的蘇小呆,最後還抽出一只手摟在何淺淺的腰上。對已經傻掉的工作人員點頭,然後帶著母子二人進入律所。

“剛剛蘇律師說什麽了?”甲接待員推推乙,面露驚詫。

“他太太。以後再不能YY他了。”乙惋惜的答道。

“天啊,你們看見沒,他看那女人的時候,好溫柔。”丙興奮的握著拳嚷嚷。

“今天終於見識到蘇律師的太太了,也太普通了吧,怎麽說也得是女神級別的吧。”丁接話。

“對呀對呀,連妝都沒化好。”由一人附和。

“……”

她們的聲音有些大,何淺淺小小的鼻頭不滿的皺著,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很優秀。可是自己也沒有很差勁吧,下意識的低下頭去看自己的穿著。淺綠色套頭針織衫上衣,加上白色七分休閑褲,搭配一雙平底公主鞋。的確很樸素,可是不普通啊。最起碼,她在家裏對著那張全身鏡足足照了十分鐘才出門的。

“很好看。”蘇揚抿著嘴,摟著她腰的手收了一下,在她的耳畔說道。

他也聽到了?何淺淺尷尬的擡眸看他,他眼角微微上揚,雙眸清澈明亮卻透著讓人心暖的讚許。是讚許,她沒有看錯。何淺淺在他的眼裏看到了自己,從頭到尾,完完全全的何淺淺。

“我也這麽覺得。”何淺淺雙手糾在身前,揚著下顎,肯定的答道。

作者有話要說: 阿喵跳遠及格了,大家歡呼一下。

“歡呼——”

謝謝大家!

~(@^_^@)~

☆、搬家

見到黎志帆,何淺淺到沒有意外。那人從辦公室裏悠悠的飄出來,晃倒他們一家三口的跟前,笑的花枝招展的和他們打招呼。伸他到一半的手,被蘇揚打了下去,何淺淺抿著嘴笑,向他點點頭道:“你好。”

她見過黎志帆好幾次,不過基本上都是和蘇揚出席活動時遇上的。蘇小呆出生那天,黎志帆也在,沒來得及打招呼,她就被推進手術室了。後來小呆滿周歲,他也來家裏送了祝福。在何淺淺看來,黎志帆長得很帥,那種和蘇揚不一樣的帥氣。蘇揚是溫潤的,他是陽光的。

黎志帆原本還在心裏嘀咕蘇揚的態度,這下何淺淺一個溫柔如花的微笑徹底讓他心情大好,馬上跟著說:“弟妹你也好。”

“好什麽好。”蘇揚手裏抱著的蘇小呆探出頭來,湊熱鬧的發問。小家夥向來自來熟,見誰都可以搭上話,這會看見一個完全可以和爸爸媲美的帥哥,自是覺得好奇。一直盯著黎志帆,左看看右看看,像發現了新事物。

“蘇小呆,還記得伯伯嗎?”黎志帆雙手接過蘇小呆,摟在懷裏,又親又饒的。逗得小家夥哈哈大笑。

“你先到我辦公室坐會兒。”蘇揚拍拍何淺淺的背,指著自己的辦公室示意讓她進去。

“好。”她看了一眼正玩得開心的蘇小呆和黎志帆,放心的邁著步子離開了。

“還沒看夠?”黎志帆單手攤開五指在蘇揚眼前晃晃,蘇揚那雙眸子幾乎被何淺淺的背影勾了去。兩道濃濃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漣漪,讓黎志帆雞皮四起。

“羨慕?那你趕緊把安雅娶回家吧。”蘇揚俊美絕倫的臉噙著一抹放蕩不羈的微笑,手搭在黎志帆的肩上,似在安慰的拍了兩下。

提到安雅,黎志帆整個人就不一樣了。那一身的不正經都被一股不明的憂郁所代替。只是片刻,便扯出一抹壞笑:“我還是比較喜歡何淺淺這類型的。”

“滾。”蘇揚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即使知道他是在開玩笑的,但心裏卻異常的不舒服。對,就是不舒服。

黎志帆申請帶蘇小呆去他的辦公室玩一會兒,蘇揚左想右想還是勉強答應了。前提是,不許打他兒子的註意。他在黎志帆轉身時認真的說:“我以後還等著抱孫子呢。”

一句話讓大老板有吐血的沖動,黎志帆也丟下一句話回應他:“蘇律師,你太高看我了,我以後還等著抱兒子呢。”

“那最好不過。”蘇揚說著,便交代助理肖燁去給何淺淺泡杯咖啡。還特別囑咐,加糖加奶。

“馬上就來,蘇律師。”在一旁看了許久熱鬧的肖燁,反應極快的答道,已經做好了進入茶水間的準備,卻被蘇揚給攔了下來。

“算了,還是我來吧。”蘇揚一邊拉住肖燁,一邊搖頭說:“你不知道她的口味,不能太甜也不能太苦。”

肖燁徹底被蘇揚雷到了,那是平日裏只會埋頭工作的蘇律師嗎?他剛剛好像在對自己笑,而且那抹微笑,似乎能讓陽光猛地從厚重的雲層裏撥開陰暗,溫和而自若。想必他是極愛自己的妻子的,那語氣裏充滿的不是不滿,而是縱容。

何淺淺還是頭一次這麽近距離的參觀蘇揚的辦公室,室內環境不大,卻很優雅。辦公桌前不遠處隨意的擺放著的黃牛皮沙發,柔軟而舒適。沙發後面是一扇面向室內的落地窗,窗前是一個精心設計的盆栽臺。上面擺滿了許許多多珍貴的綠色植被。

一覽無遺,卻給人一種很充實的感覺。

何淺淺纖細的手指滑過他收拾的幹凈整潔的桌面,在心裏感受他上班時埋首工作的樣子。文件夾上似乎還有他遺落的溫度,視線在下一秒穩穩的落在那張燙金的邀請函上。她輕輕的拿起,放在手裏。

“那是市電視臺發來的邀請,志帆早上拿給我的,希望我可以代表律所參加。”蘇揚推門進來,正好見到正專心看著邀請函的何淺淺,於是向她解釋著。

“哦。”何淺淺低低的回應,將那封黑金色的邀請函放回桌上。順手接過他遞來的咖啡,若有所思的問:“所以你要接受采訪咯?”

“采訪應該也會有吧,主要是配合著做一檔節目。”蘇揚視線從那桌面移開,落在何淺淺平靜無波的臉上。

“這樣啊。”

“嗯。”蘇揚繞過桌子,牽住何淺淺的左手,將她帶了出來。走至沙發座,讓她坐在自己的旁邊。

“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拒絕。”蘇揚用心的觀察她臉上的變化,不知為何,他總隱隱的覺得她對那封信函多多少少有些抵觸。

“沒有,怎麽會。”何淺淺白皙的臉龐上的紅色嘴唇,微微勾起,燦然的笑容在蘇揚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漸漸放大。

頃刻,不由湧起一股想吻她的沖動。他深情的望著她,慢慢的靠近輕輕地舔舐她的嘴唇。壓著聲音說:“怎麽辦,就是吻不夠你。”

何淺淺臉上的紅暈漸漸化開,他們的互望著的眼神開始泛起水霧,就在兩個人即將接近彼此時,一陣手機鈴聲在暧昧的空氣裏突兀的響起。

蘇揚從褲兜裏掏出那個破壞好事,還一直不停震動的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原本慍怒的臉上染上一絲猶豫。

“怎麽了?誰的電話?”何淺淺疑惑的看著一直盯著手機看的蘇揚,因為離得近,稍微一動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蘇揚的手機上。那閃爍著的名字,讓她瞬間理解蘇揚此時的不適。她用胳膊肘捅捅蘇揚的臂膀,柔聲說:“不方便的話,我先出去。”

她才起身,蘇揚便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拉下坐回沙發。正聲說:“不用,沒什麽不方便的。”

他接起電話,何淺淺清楚的聽見方欣然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只是她聽不見對方在說什麽,倒是蘇揚一臉糾結的眉頭,給了她答案。

“我沒時間。”蘇揚淡淡的回答,語氣裏沒有夾雜任何情感。

何淺淺覺得自己呼吸都快停滯了,仿佛稍微用力呼吸都可以讓對方聽到,就像現在自己在探聽對方的聲音一般。

“嗯。”不知電話那頭又說了什麽,許久之後,何淺淺看到蘇揚目光有意的瞥了一眼自己,然後低聲道。

蘇揚收起手機的動作很快,何淺淺幾乎以為剛剛那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她擱在沙發上的手已經緊緊的抓住上面的墊子,以此來掩蓋自己的心慌。她舔舔微微有些幹澀的唇,語氣平緩的說:“如果有事,先去忙吧。”

蘇揚擰著的眉還沒有松開,他帶著歉疚的目光終是不敢去看何淺淺的眼睛,他起身往辦公桌走去,輕聲道:“我送你們回去。”

“好。”

蘇揚按約定準時到達方欣然下榻的墨傑酒店,才停好車,那邊又打來電話。

“蘇揚,你到了嗎?”方欣然甜膩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突然覺得有那麽一絲厭煩。這曾經是他無數個夜裏在夢魘過後,多麽想念的聲音。

“嗯。我現在上去。”他將車子鎖好,單手拿著手機。向酒店走了幾步,又問:“你在幾樓?”

“五樓貴賓房。”

方欣然的行李很多,幾乎占滿貴賓房的客體,蘇揚臉上透露出絲絲冷意,他並不覺得自己可以幫她完成這麽艱巨的任務。

“方小姐,你完全可以請搬家公司的,你不覺得那樣更方便?”

方欣然柔若無骨的倚在墻邊,身上的那件吊帶連衣裙襯得她嬌媚無骨入艷三分,兩片薄薄的嘴唇在笑:“蘇揚,我在S市只有你一個熟人。我想請你幫忙,應該比較好。”

“欣然,我說過我們已經過去了。”蘇揚用手揪揪眉心,無論如何自己都要和她再次說清楚。

“蘇揚,你叫我名字的時候,是最溫柔的時候。”那女子仿佛沒有在意他的話,自顧自說。

“方欣然。”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淡淡的怒意,然後在她那雙晶亮的眸子裏化為烏有。

“這就生氣了?只是玩笑,何必當真。”方欣然一臉坦然,繞過他,走到自己那堆收拾打包好的行李中央。然後回頭看他:“蘇揚,即使做不成戀人,我們還是好朋友。再不然也做了三年的同學。這份情誼,是說丟就能丟的嗎?”

蘇揚不得不承認,她的話讓他自愧。他們戀愛六年,同學三年。有些感情,真的是說忘記就忘記的嗎?他想,他也做不到。

蘇揚把方欣然和一部分行李送到她的新家時,才發現那那棟小區和自家小區只隔著一條街。他站在方欣然新居的陽臺上,一眼就能在對面不遠處的那棟樓裏找到自家房子。

“是不是和你家很近?”方欣然從他的身後走出來,就在他的身邊站好。雙手倚著欄桿,淡淡的柳眉分明仔細的修飾過,蘇揚稍稍低頭就能看見她長長的睫毛忽閃。

“可我真不是故意的。這是別人送的。”她微擡下顎,看著他的時候,大大的眼睛靈動有神。

作者有話要說: 阿喵要去上課了,大家看得開心。記得留言收藏加鼓勵阿喵。

╭(╯3╰)╮

☆、愛情

蘇揚微斂眉,此刻他已不知該說什麽。

方欣然倒是一笑,她熟悉他的一切。對方臉上的漠然早已印證了她的猜測,也不拐彎抹角的說:“是Molise送我的。”我選的位置,話只說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吞進了肚子。

Molise?徐墨離。蘇揚想,的確很合情理。方欣然的父母在她去留學美國後不到一年,也跟著移民到國外了。在S市,她也僅僅只剩下徐墨離和自己兩個熟人。

熟人,確切的說,他和方欣然應該是熟悉的陌生人。

靜默片刻,方欣然悄悄的打量他的表情,然後說:“蘇,這些年你就沒有想過我在美國過得好不好嗎?”

蘇揚背一挺,目光輕微一閃,說:“你過得很好,不是嗎?”

方欣然搖搖頭,“不,我過得一點也不好。”

她說:“蘇,六年,2192天,52608小時,3156480分鐘,你知道我是怎麽過來的嗎?我以為離開你,會得到我想要的。可到了那裏我才知道沒有你,我根本就沒有快樂。我自欺欺人,在那個我感受不到一絲溫暖的地方。蘇,我很想你。”

原來他們分開了這麽久。

方欣然側著頭看他,卻是一怔,蘇揚的眼神湧著很多覆雜的東西,她看不穿。失落的將視線放回天際,橙黃色的雲彩帶著無限的傷感,正如她此刻的心。

“是嗎?”她的話明顯讓蘇揚一楞,放在褲兜裏的右手已悄然握成拳,嘴角微微向上抽。

“也許,這麽多年你一直不願記起我。可我一直想念你,大洋彼岸的生活,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令人神往。”

她聲音悠揚,聽起來滿是憂傷。如果是六年前,也許蘇揚會摟著她,讓她依偎在自己寬大的懷抱裏。為她拂去不該屬於她的悲傷。

可是時光荏苒,就好像有人狠狠的給了你一巴掌,然後再抱著你說,我打你是因為我愛你。蘇揚心裏隱藏許久的情緒,稍稍挑上心頭。他苦笑:“所以,你認為當年你的離開,都是你現在不願意見到的。是嗎?”

她不假思索的點頭,再點頭。

有些人,明明已經在別人的心口上插上一刀,硬是不肯離去。仿若一定要看見那傷口處留下鮮紅的血液,蘇揚覺得方欣然就是這樣的人。

他皺著眉,不再言語。

蘇揚的太過安靜,換來的是方欣然的不安。她的手輕輕的敷在他放在陽臺上的左手,手指滑進他的手心,微微收緊。對上他俊逸的臉龐,誠心道歉:“對不起,我醒悟的太晚,折磨了你太久。”

蘇揚沒動,修長的手一直被她握著,聽著她徐徐的道:“蘇,我知道這些年,你過得也不好。Molise都和我說了,你和何淺淺的婚姻沒有愛情。”

“愛情?你知道愛情是什麽?”蘇揚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那麽滄桑無力。

“你說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她認為,婚姻不是責任,愛情應該是被需要的。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他們的誓言,深深刻在她的心底。

“呵呵,我都忘了。欣然,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你知道嗎?”蘇揚終是忍不住抽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後。

方欣然看著自己空蕩蕩還有餘溫的手心,冷笑著說:“你還是在指責我的離去。”愛情是自私的,她也是自私的,可是她是愛他的。

繼而又問道:“蘇揚,你愛她嗎?”

蘇揚承認此刻他回答不出,何淺淺於他而言,很重要。卻不知能不能稱得上是愛,愛情離他太久,以至於他已經不知道愛的定性。

“那你愛我嗎?”見他沒回答,方欣然又追問。

她不記得是在哪本書上看到這樣一段對話:

男人問女人:你愛他嗎?

女人痛苦的回答:最起碼他是值得我愛的男人。

男人笑著說:可除了我,你再也不會愛上別的男人了。

此刻,方欣然覺得自己似乎就是那個女人,除了蘇揚,再也不會愛上別的男人了。她在等,等他的回答。許多年前,他牽著她的手走在校園裏,聽著他在耳邊說著‘我愛你’,一遍,兩遍,無限循環下去。

最後,她聽見他說:“我曾經愛過你。”

“但我的愛,已經沈澱在你離開的那個夏天,隨著你的飛機一去不覆返。”

他說著,語氣裏沒有絲絲憂傷。

她聽著,內心裏卻一直在思忖。

那個夏天?飛機?

方欣然對他的話有些不解,想了一會兒,她的臉煞白的嚇人,顫顫巍巍的問他:“你去機場送我了?”

她不知道,是因為她不信任,她不在乎。

蘇揚心裏難受,語氣盡可能的平淡無波:“沒有,我沒那麽沒骨氣。”

他見她低下頭輕輕的嘆氣,臉色也漸發的緩和。他的確有骨氣,竟然奢望給她一個驚喜,給他們一個未來。現在想來,他就是有點賤而已。

蘇揚血液裏流淌著傳統男人的性子,他在自己年少懵懂的年紀喜歡上了這個女孩。然後,只允許她一個人在自己的世界裏橫沖直撞。二十歲的他,在北京,她的大學附近的那家簡陋的賓館裏,擁有了方欣然的第一次。那一夜,他摟著她在那個小小的房間裏發誓,此生非卿不娶。

蘇揚認為,她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也只能是最後一個。他要給她自己的一生。

他去機場追她,想牽著她的手,一起踏上她心心念念的土地,呼吸同一片空氣。幫助她成為金字塔頂端的人,他想,他的一生就是為了實現她的夢想。

機場大廳裏,來來往往的人群裏,他的目光依然可以緊鎖著那婀娜的身影。她依舊是那個紮著馬尾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只是她身邊站著的卻是另一個男孩。

一個暗黃色頭發白皮膚的外國男子,她在高大的他身邊顯得小鳥依人。蘇揚隔著人群看到她雙手攀上那人的肩,像親吻自己一樣踮起腳尖。

他們在接吻,熱情相擁。許久,她伏在他的肩頭莞爾,連嘴角的弧度都那麽完美到位。然後,兩人相攜登機。所有一切在蘇揚眼中就像是一個大笑話。

他也跟著進去,在候機室裏,他就坐在他們的斜後方。那麽近,又那麽遠。如果她想看他,一回頭就能看見他。可是,她沒有。

飛機即將起飛,蘇揚坐在那裏久久沒有回神。直到徐墨離的電話打來,他在電話那頭說:“阿揚,方欣然今早去美國的飛機,我剛看見她發的短信。”

蘇揚拿著手機,笑著說:“我知道。”

掛了電話,隨手關機放進牛仔褲的口袋裏。他手上握了許久已經染上汗漬的機票和一張紙飄落在他的腳下,他連看也沒看一眼。

從此,他的愛,不覆存在。

冰冷地面上躺著的那張哥倫比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在眾人羨慕的眼裏,被蘇揚撿起扔進了旁邊擺置的回收桶裏。他輕聲說:“再見。”

蘇揚一如既往的回到J城,完成最後的畢業設計。然後在沈靜許久的郵箱裏發現來自黎志帆的邀請,他欣然答應加入了他的律所。提著唯一的行李箱踏上了回鄉的火車。他沒有選擇快捷的飛機,而是火車。四十個小時的路程,他盡情的欣賞沿途的風景。

從北方到南方,從J城到S市,他開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徐墨離來找過他一次,在蘇揚買的新房子裏帶著慍怒給了他一拳頭。叱問他,到底愛不愛方欣然。他咬著嘴唇,抹去嘴角上那一抹殷紅,說:“我愛她。”

“那你為什麽不去追她?為什麽要讓她一個人去美國?”徐墨離癱坐在地上,整個人神情呆滯。

“我愛她,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從今以後,蘇揚與方欣然再無瓜葛。”他背靠在門上,低垂的眼眸泛著令人怯懦的淩厲。

徐墨離就那樣瞪著他,板著臉。

“那你為什麽不去追她?”蘇揚知道,徐墨離至始至終,對方欣然都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一個是女朋友,一個是最好的舍友兼好哥們,他不戳穿,不代表他不清楚。這個始終打著青梅竹馬幌子接近方欣然的男人。

“我他媽睡過頭了。”徐墨離揚手就給自己一巴掌,他的確睡過頭了,如果他知道方欣然今天早上的飛機,他發誓一晚不睡的守在機場等她。然後,以各種手段哪怕是欺蒙拐騙也一定要把她帶回家。

兩個男人就那樣,互不說話,互相靜默。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再想起來,蘇揚覺得好像就在昨天,那麽刻骨銘心。他煩躁的伸手摸摸襯衫的口袋,然後扭頭問身邊的人:“有煙嗎?”

方欣然明顯詫異,“你沒有?”

蘇揚是極少抽煙的,煙癮不大,但偶爾會來幾根。所以,為了方便他會在身上備有一小包香煙。後來這幾乎成了他的一個小習慣。

蘇揚搖搖頭,“淺淺對煙味過敏,我三年前就戒了。”

方欣然突然發現,他說話的語氣,很溫柔。其實大學的時候,她也讓他戒過,那時候他總拐著彎的找各種借口,她看到他抽的也不多,就沒有勉強他。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有交響樂課,阿喵要去接受藝術的熏陶,努力把自己打造成與國際接軌的喵~

這個星期更新不定時,但每天都會更新。

下星期會準時在晚上八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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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修改)

什麽叫白日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蘇揚算是見識到了,方欣然送他出門的時候,正好遇上剛出電梯口的莫鬧。她蹬著一雙五公分的細跟從電梯裏出來,視線正好對上蘇揚。下一秒,神色不悅的擰著眉,向他們一步步走來。

“真巧,在這裏遇見你。”蘇揚就那樣站在方欣然的門外和她打招呼。語氣聽起來微微有些緊張,但他控制的很好,不仔細聽是察覺不出來的。

“你應該不願意在這裏看到我。”莫鬧隨口回了一句。

“蘇,你們認識?”正關上門打算送蘇揚下樓的方欣然,疑惑的回過頭來打量著身前面面相覬的二人。他們看起來很熟,但是那女子的臉上卻是一臉漠然。

蘇揚沒有回答。

莫鬧將手上的包包往肩上一提,視線在說話的方欣然身上停留了一會,然後將那充滿鄙夷的目光轉向蘇揚。抿著嘴的她鼻頭皺的老高,就在他們都以為她要說點什麽時,莫鬧徑直從蘇揚身邊走過。

頭也沒回。

蘇揚在原地怔了片刻,還是回過身拉住莫鬧擺在空中的右手,急道:“我和她沒什麽。”

他抓住她的手臂,兩人就那樣對峙。

莫鬧覺得好笑,事實上她真的笑了。笑聲在三人尷尬的氣氛中慢慢變大,她回過頭瞥了一眼手臂上蘇揚的那只手,輕蔑的說:“你不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或是不打自招?而且我不是你妻子,你不必和我解釋什麽,留著你的那一肚子的辯詞回去和你的妻子好好交代。”

從那次在酒吧撞見他們後,莫鬧心裏蘇揚好好先生的形象大打折扣,甚至在這個傍晚消失殆盡。

她甩開他的手,眼角的餘光落在方欣然那張嫵媚動人臉上,她看到對方也在打量著自己,不由得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哼哧。別過頭,向自己家走去。偏偏每一層就兩戶住所,而她的六層A室就在方欣然六層B室的隔壁。沒走幾步,從包裏翻出一串鑰匙開門。

蘇揚聽著她高跟鞋踏在地上發出的清脆聲,慢慢遠去,最好消失在關門的聲音裏。

方欣然算是看出點毛頭來了,這女子想必是何淺淺的朋友,她那樣對自己和蘇揚呲之以鼻,明顯不過。對方把門關上後,方欣然上前扯扯蘇揚垂落在身側的手,“蘇揚?”

她不願見到蘇揚這幅樣子,沈默但臉上泛著沈思。

聽見她的喚聲,蘇揚不著痕跡的收回自己的手。然後與她拉開一定的距離,邁著大步向開著的電梯走去。無奈的對身後的人道:“不用送了,我先回去了。”

莫鬧一進家,整個人就趴在門上,豎起兩只耳朵試圖偷聽門外人的對話。哪曾想,小區的隔音效果太好,她什麽都沒聽到。她想,她是不是該給物業發一朵小紅花。

“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和我一個小區,還一層樓,還是鄰居。”莫鬧一邊拿著電話和何淺淺通風報信,一邊脫掉身上的職業裝。

“和,和誰?”何淺淺正在往熱鍋上倒油,用肩夾著手機,說話有些支支吾吾。

“你情敵。”莫鬧一腳踹開臥室的門,耷拉著剛換好的拖鞋就往衣櫥間走去。

“誰?”何淺淺將火關上,騰出手來拿手機。

“就是那個把蘇揚勾得神魂顛倒的方欣然,搬到我隔壁了。昨天在樓下碰到物業,那家夥一臉親切的通知我今天有新鄰居搬進來。我還想著,回來打個招呼,以後互相做個伴。”

頓了頓,緩口氣又接著說:“哪成想,碰上這麽一個冤家。”

何淺淺聽了半天,終是將事情理順來。擎著電話從廚房出來,蘇小呆正老老實實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動畫片。她倚著廚房門口,低頭整理掛在身上的圍裙,說:“莫鬧,那是我情敵,你著什麽急?”

這邊莫鬧打開臥室的衣櫥,在五顏六色各式各樣的衣服裏隨便拿出一件吊帶睡裙。“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情敵就是我的…敵人。”

何淺淺噗嗤笑了出來:“那往後的日子裏,承蒙您老多多照顧我的情敵了。”

莫鬧憤憤的將挑好的睡裙仍在床上,一手叉腰:“我很肯定的說,你老公這是要出軌的節奏。”

“這話怎麽說?”房間裏響起蘇小呆的笑聲,何淺淺的目光落在兒子的身上,心裏間湧上一股熱流。

“什麽怎麽說,剛不小心在門口偶遇了那對癡男怨女在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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