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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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李叔。”

程煜行家的司機,他們見過幾次,季深秋直直的站在那裏,卻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

程煜行沒有走,也沒想過放棄他。

沒等宋承煙開口問怎麽回事,程煜行便大搖大擺走了出來。

平日裏總是穿西裝打領帶的他,居然一反常態穿了條沙灘褲和人字拖,削弱了那種大少爺的氣質融進這個地方,反而有種別樣的帥氣。

他笑著坐在椅子上,挑了下眉。

“又見面了。”

“怎麽會是你!”宋承煙瞪大眼睛。

“不然你以為誰會買這裏?”

宋承煙搶過合同,撕碎扔在他身上,還想說些什麽,程煜行卻毫不在意地說:“怎麽,賣給我了還想反悔嗎,收錢時候那麽痛快,撕了怎麽樣,不是還有電子版嗎?”

如果知道是他,十倍的價錢宋承煙也不會賣掉。

“你是無賴嗎,為什麽要買這裏?!”

“因為我想追回屬於我的人。”

程煜行懶得再跟他廢話,擺擺手讓司機把他給拖出去,砰的關上了門。

房間裏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季深秋發現,不管是在哪,只要有程煜行在,他就覺得這房間變得擁擠起來,不管是曾經,現在,在宋承煙逼仄的小房子裏,還是在這個偌大的海邊別墅裏。

都讓他覺得緊張,呼吸困難,心臟也不受控制的撞的他胸口酸痛。

季深秋想走,卻被他緊緊扣住了手腕。

“我現在該叫你什麽,小賣店的老板,還是老板娘?”

“你別無理取鬧。”

季深秋的語調冷清,卻不敢看他的眼睛。

“老板娘,”程煜行稍稍用了點力氣就把他扯進懷裏,柔聲細語:“那我來做你的小情人行不行,你不要不理我。”

“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季深秋使出渾身的力氣,把自己甩了一個踉蹌,他不懂,程煜行是在跟他開玩笑嗎,他到現在怎麽還有臉說這種話。

難道他篤定自己離不開他,真的可以為所欲為嗎。

程煜行見他生氣了,聲音軟下來,態度也認真了。

“寶貝,那你說,你說你不喜歡我了,只要你說一句,我就再也不出現了,我走,再也不回來,再也不打擾你。”

季深秋張了張嘴,卻發現當著程煜行的面說出這幾個字如此困難。

“你說啊。”

程煜行在逼他。

季深秋緊緊攥出拳頭,一開口,發現氣息都是弱的,他說:“我…我,我不……”

沒等說完,程煜行擡手摟住他後腦勺,用力拉近,吻上了他的嘴。

用力過猛,甚至磕碰到了他的牙齒,這個吻急躁而瘋狂,不知道是誰的嘴巴流血,濃烈的血腥味瞬間侵占了口腔。

舌頭在裏面毫無章法的亂攪,把後面幾個字全都堵了回去。

程煜行握著他的肩膀,帶著委屈的哭腔說:“我不許你說,不許你說出這種話。”

季深秋怎麽可能不喜歡他,季深秋要一輩子,不,下輩子,哪怕是幾十年幾百年幾千年的輪回,都只可以愛他一個人。

季深秋的嘴角還有血,濕漉漉的,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看了看面前的人,轉身堅定的走出這個令他窒息的房間。

季深秋一進門,就被人撲了個滿懷。

宋承煙和剛才的程煜行的表情居然有點如出一轍,把他嚇了一跳,季深秋苦笑著說:“你怎麽了?”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怎麽可能,那我要去哪裏?”

宋承煙垂下頭,喪氣的說:“都是我的錯……真沒想到會是他在那……唉,其實,其實你還愛他,是嗎?”

季深秋楞了,他以為自己表現出來的是對這個人的恐懼與厭惡,疏離,沒想到,任何一個人都能輕易看穿他的心。

宋承煙嘆了口氣:“算了,先不說他了,不想那些心煩的。”

程煜行的出現徹底打亂了季深秋的生活,他本以為關於程煜行的一切都可以被新生活取代,他可以接受新的一切,沒想到,這個人只是囂張的闖進來說了幾句話,他又不爭氣的回到從前。

他這幾天睡得不好,出門時還迷迷糊糊的。

宋承煙讓他散心,別太在意,自己去開店。

他走在石沙路上,繞過一片小花園,看見七八個小孩子圍在一起。

全都是村子裏的小孩,還有那個小西瓜頭。

小壯看見他立刻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過來,牽著他的手說:“漂亮哥哥,你快來!”

他過去後,幾個小孩子都熱情對他打招呼。

小壯抹了下嘴角的糖汁說:“那有個大哥哥可好了,跟他玩游戲,還給了我們好多小零食。”

程煜行被小孩子們圍著,一擡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季深秋下意識想走,小壯卻不肯松手。

“哥哥你快來!幫我們把零食贏過來!”

此時的季深秋胸口堆了很多怒氣,一向溫柔,從不發脾氣的他,對程煜行也開始有了怒意。

他知道程煜行是故意的。

他不明白,程煜行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玩夠,才能真的放過他。

季深秋站在那裏,面無表情,程煜行坐在那裏卻揚起頭笑笑說:“你也要玩嗎?”

“玩什麽。”

“石頭剪子布,贏了零食就歸你。”

幼稚死了。

季深秋被小孩子們圍著,躲不掉,只好硬著頭皮站在他面前。

這種無聊的游戲,如果不是因為有可愛的小孩子們,季深秋一定會甩手就走,但是小壯的小肉手還牽著他,那麽多雙大眼睛期待的盯著他看,他不忍心。

所以他這麽大人了,居然就站在這兒和程煜行玩起了石頭剪子布。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運氣太差,一直在輸。

“好了,我輸了,我要走了。”

“等下。”

程煜行叫住他,把身旁一大袋零食塞進他懷裏:“這些都給你。”

還是在宋承煙那買來的。

不需要他問為什麽,周圍的小孩子們嘰嘰喳喳的開口,哥哥你怎麽耍賴,明明輸了呀,為什麽全都給他了。

程煜行揉了揉他們的小腦袋笑著說:“因為哥哥喜歡他啊,所以都給他,你喜歡的東西,好吃的都要給喜歡的人,你們知道了嗎?”

小孩們捂著嘴巴偷偷的笑,似乎氣氛愉悅,所有人都很開心。

除了季深秋。

他把那些零食給小孩們,打發走了,輕聲說:“你可以不要這麽幼稚嗎?”

“等等啊,我還有東西給你。”

程煜行又笑嘻嘻的拿出一瓶醋給他。

記憶雖然是看不見摸不到的東西,但總會被物體具象化。

物品,氣味,聲音,全都是記憶的載體,這瓶醋一下就把季深秋拉回到去年這個時候,他們剛剛遇見,程煜行還很會偽裝。

那時候的他就是委屈的給他一瓶醋,告訴他自己吃醋了,不要對別人好。

而現在呢,他是想說明什麽,他又吃醋了嗎,可是他有什麽資格。

季深秋不覺得他可愛,也不覺得浪漫,只覺得他很可惡。

他明明已經走了,已經躲了這麽遠,為什麽程煜行還是一次又一次的找他,纏著他,不肯放過他,當初明明是他虧待自己,把他們的感情當游戲,難道一瓶醋就可以挽回嗎?

他真當自己是三歲小孩,把自己當傻子玩嗎?

季深秋從沒有過這麽大的慍氣,他緊緊攥著瓶子,胸口起伏,眼尾也紅了。

“你這樣有意思嗎?”

“程煜行,你覺得好玩嗎?”

季深秋氣的渾身都在抖,咬著下唇說:“你到底能不能滾啊!”

那個‘滾’字把程煜行震的心口發疼。

他吼著把醋摔在了程煜行的腳邊,而程煜行楞在那裏,顯然被他嚇懵了。

在程煜行的認知裏,季深秋是個沒脾氣的人,無論曾經他做了多麽過分可惡的事,無論他多麽無恥怎麽發瘋,季深秋都只是怯懦的求他,他以為季深秋一輩子都不會有脾氣的。

而現在,他也並不是因為季深秋脾氣好來欺負他,而是真心實意想跟他重新開始。

當一個人真的掏出真心被摔碎時,他不是生氣,只是覺得委屈。

程煜行從小到大,第一次,這麽委屈,這麽難過,心口這樣酸痛。

他看著季深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腳邊摔碎的瓶子,醋味蔓延開來把它包圍,有點酸,和他心裏的味道一樣。

原來不被人善待真心是這樣的感受。

不是口腔裏能真實品嘗到的酸,而是生理上蔓延開來的味道,仿佛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檸檬水裏泡過,噗呲一聲,酸澀的液體隨著情緒噴湧而出,占據了他的全身。

程煜行蹲下來收拾那些碎玻璃,不小心劃破了手指,汩汩鮮血流出來,他楞了兩秒,被疼痛拉回現實,他把手指含在嘴巴裏,生銹味的血氣和醋味一起湧進口腔,他蹲在那裏許久,眼眶濕紅,眼淚無聲的砸了下來。

心臟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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