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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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公司時,季深秋發現自己辦公桌上放了一摞厚厚的文件,他翻了幾下,發現是徐燃該處理的工作,而旁邊的辦公桌已經空了。

他盯著這兩張桌子,腦海中浮現出一些不好的記憶,他努力把那些畫面甩出去,輕輕皺了皺眉,怎麽還沒來上班?

他本以為徐燃請假,沒去打擾,兩天之後才察覺出有什麽不對,他去人事部問了一嘴,才知道徐燃辭職了。

“他被開除了?”季深秋問。

人事部新來的小姑娘,看著他那張好看的臉害羞說道:“季哥,不是的,是他自己遞交了辭職申請。”

“有原因嗎?”

小姑娘放下手裏的工作,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翻了翻,回覆道:“是說他老婆懷孕了,這工作太忙,他不想幹了。”

“就這個原因嗎?”

“是,是的。”

他知道這絕不是徐燃自己的主意,季深秋不明白,自己已經這樣了,已經對程煜行百依百順,這個男人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徐燃是不會自己辭職的,他們曾在一起聊過,徐燃大學畢業就來這裏工作了,後來工作能力突出,被程煜行看上後才調到自己身邊的,他在公司風生水起,程煜行很多工作,會議都是交給他處理,可以說是他左膀右臂,而徐燃也很喜歡這份工作。

這兩年市場經濟不好,他父母都沒有工作,有老婆孩子要養,全家都靠他一個人,在這樣的大城市裏很不容易,所以他總是加班,總是想把一切做到最好。

季深秋和徐燃關系親近,正是因為他跟自己說了這些,找到共鳴,他曾經也是這麽不容易在社會上摸爬滾打,更何況他只是養季遠山和自己,就已經很累了。

徐燃很累,每一個社畜都很累,他們處於社會的底層,哪怕是看起來在不避風吹日曬的寫字樓裏,也不過是個打工的而已。

他怎麽也不會相信,徐燃會辭職。

他在人事部門口站了許久,轉身去樓梯間抽了根煙。

他最初抽煙還是因為程煜行,只是後來慢慢的,也染上點煙癮,在煩悶無助的時候總要抽上一根,但是在程煜行面前又不敢。

季深秋在旁人,或是獨處的時候,還是能保持清醒和理智的,他知道該怎麽拒絕這個人,怎麽遠離他,怎麽不被他禁錮,可一當聽到程煜行的聲音,看到他那張臉和凝視自己的目光時,心裏早就寫好的條條框框和規則便瞬間崩塌。

他抽了根煙,剛一推門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程煜行。

他也是來抽煙的。

兩個人在門口面面相覷,程煜行聞到他身後的淡淡煙味,輕聲開口。?  “再陪我抽一根吧。”

兩個男人站在樓梯上,面對著面,點了兩根煙。

季深秋站在高一級的臺階上,程煜行站在下面,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恍然覺得,他們是平等的,是兩個獨立個體,是兩個男人。

季深秋吸了口煙,緩慢開口。

“你把徐燃開除了?”

“我沒有。”

“那他為什麽辭職了。”

程煜行擡了擡眼,凝視他,沒有什麽動作,也沒有表情變化,但對上目光的一瞬間,季深秋居然心虛了,他在想,自己怎麽會為徐燃來說話。

他不該的。

他該無條件聽從於程煜行。

但很快又把這個可怕的想法打消了,怎麽可以在他還沒開口之前,自己就已經這樣想了呢。

程煜行不緊不慢的吐著煙,輕笑了一聲:“你不是問過了嗎,他自己遞交的辭職信,我什麽也沒做。”

“你不信我?”

“不…..不是。”季深秋眼皮垂下來,在做最後的無謂掙紮:“我已經很聽話了,我什麽都做了,你怎麽還不肯放過無辜的人,怎麽可以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這工作對他很重要。”

“有你對我還重要嗎?他辭職損失的不止是他,還有我。”

“不怪他的…..”

“怪我?”

怎麽敢呢,季深秋連呼吸都放緩了,他怎麽敢那麽想,他被折騰折磨的什麽都不敢了。

“怪我…..”季深秋喃喃的說。

“但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做錯什麽,你不如讓我滾….”

程煜行把手裏煙頭一彈,邁上臺階,壓迫感瞬間撲面而來,季深秋縮了下身子,咬住了下唇。

“你還為他求情是嗎,你知道你是什麽身份,什麽人嗎?”

“是他自己辭職的,你要我說幾遍,你都要尿他身上了,自己不覺得丟人嗎,你以為徐燃還有臉留在這裏?嗯?”

季深秋沒有退路了,但他還在步步緊逼:“即使他沒醒,也聞到你的尿了,你知道你的桌子是誰收拾的嗎,猜不到吧,是第二天我讓他擦幹凈的,把你的精液,你的尿,一點點擦幹凈…..”

“別,別說了…..”

“你覺得害羞?窘迫?不要這麽覺得,他說不定擦的時候還硬了,幻想著也把你壓在那張桌子上搞一次……”

“不要,求求你別說了….”季深秋捂住耳朵,露出崩潰的神情,怎麽會這麽壞呢,怎麽會這樣,他居然去讓徐燃擦那張桌子,他怎麽可以這麽對自己啊,這不是愛,不是的。

“閉嘴!嗚嗚不要這樣了。”

有那麽一瞬間,季深秋在想,不如讓他死掉算了,程煜行不肯放過他,難道自己還不能放過自己嗎?

“你別躲啊,寶貝,你別怕我。”

“閉嘴!你閉嘴!”

季深秋已經無法分辨這句話是程煜行的哄騙安慰,還是為這個結果洋洋得意的炫耀,嘲笑,他那張明明英俊帥氣的臉,此刻在自己眼裏卻像準備吸噬他鮮血還要嚼碎他骨肉的惡魔,張開血盆大口,齜著獠牙,靠近他的脖子。

惡魔比自己身材高大了幾倍,把身後的光全都遮住了,黑暗中有無數只手伸向他,撫摸著他的身體,然後那些手虛虛的落下來,指尖變得鋒利,細長,黑色的指甲和枯瘦的手指如利劍般插入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攪弄他的血肉,四肢,以及內臟。

惡魔的眼睛冒著紅光,是自己用鮮血灌溉的。

耳朵裏發出刺激的嗡鳴,眼前也閃了白光。

他覺得好痛,身體很疼,胃疼,心臟也疼,因為全都被他的手指攪爛了,那些手指在自己身體內蜷縮起來,似乎在撫摸他的五臟六腑,攥在掌心裏把玩。

這就是程煜行的目的吧。

這是他要的。

讓自己永遠垂敗在他的腳邊,永無反抗之地。

到這個時候,愛已經不是愛了,是瘋魔,是占有,是極端的欲望。

有這世間一切黑暗的,不正常的,可以對愛的解釋,唯獨沒有理智。

季深秋似乎出現了幻覺,他看不清程煜行的臉和神色,只覺得怕,他腿一軟,忽然失去重心,目光渙散。

“別——”

“不要————”

這是他最後聽見的聲音。

再睜開眼睛時,一切都變得十分模糊,季深秋看不出這是哪,只覺得太暗了,像關進某個昏暗潮濕的地下室裏,他心裏一驚,立刻坐起來,以為又被程煜行關起來了。

他坐起來後大腦發出針刺般的疼痛,連著一起的還有眼睛。

他雙手捂住眼睛,發現蒙了一層紗布,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身邊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寶寶,別亂動。”

“這是哪?”等問出口,季深秋才緩慢的感受到周圍的消毒水味,應該是醫院。

他也很快得到了回答:在醫院裏。

在醫院……那應該不會這麽暗,難道沒有開燈嗎,他伸手向前摸了摸,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他努力的睜眼睛,眨眼睛,但還是看不清,一切都是朦朧的黑色,像蒙了一層霧,在深秋時節的早晨,滿是大霧的天氣,那種霧氣會大到幾乎什麽都看不清,他現在就是這種感受,但霧卻是黑色的。

不是完全空洞的黑,而是模糊的令他頭暈。

忽然間,他有種十分不好的感應。

“…….我眼睛怎麽了?”季深秋呆呆的問。

“別怕,寶寶,沒什麽事。”程煜行緊緊攥著他的手,攥的他雙手發痛。

“可是我看不見了……”

許久,程煜行才輕聲告訴他:“你從樓梯上摔了下來,撞到了頭部導致短暫性失明,不過很快就會好的,幾周時間就會恢覆了,你別怕,會好的…..”

“…….失明。”他喃喃的說,不知是問,還是自言自語。

“短暫性失明,因為神經壓迫導致的,很快就會好,真的,兩周,三周,醫生說最多三周就會好了,我沒有騙你。”

季深秋楞楞的坐在床上,還沒等他徹底接受這個事實,忽然有種更差勁的直覺,他左腿很麻,是有種幾乎失去知覺的麻痛,好像被吊起來了,似乎又不是。

因為他察覺不到任何關於左腿的知覺,那裏空蕩蕩的。

他不敢往下想了。

季深秋努力回憶著零散的記憶,把他們拼拼湊湊,他想起自己和程煜行在樓梯間抽煙,程煜行說了很難聽的話,然後一點點靠近自己,他想不出自己為什麽那麽害怕慌亂,但……似乎是被推了一把……記不太清了……他腿軟站不穩,直直的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左腿沒有任何記憶。

他的腿還在嗎,還能走路嗎,是骨折了還是截肢了。

他迷茫的睜著眼睛,卻什麽也看不見,許久,他鼓足勇氣,卻氣若游絲開口問:“我的腿怎麽樣了,為什麽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程煜行沒有回答,只是下意識般在他手心捏了一下。

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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