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個世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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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栩一連昏迷了一周還沒有醒,醫院也檢查不出個所以然,各項指標都顯示正常但他就是不醒。

葉輕都拄著拐杖來看過他兩次,本來寧冷年和葉輕以為沒有大礙,還瞞著漠家父母,說他們多玩幾天直接返校就不回家了。

但按照這個情況下去要是再瞞著出了什麽事都不是他們可以承擔和負責的,所以寧冷年夾著尾巴告訴寧母這個情況讓她轉告漠家父母,寧母的一頓訓斥是怎麽也逃不了了。

漠家父母看到漠栩無意識的躺在病床上的樣子臉色都十分難看,尤其是漠母情緒幾乎崩潰,以漠栩的馬術即使馬兒受驚發狂他也不應該會讓自己落得這樣的情況。

他們去把度假山莊的馬場監控調來,反覆看了好幾次,漠母沈著臉,聲音嘶啞,“是澄澄……”

漠栩墜馬前的舉動太過詭異了,漠父不解,“可是澄澄……為什麽要這麽做?”

漠母無言,這只有等漠栩醒來才會知道,“我總覺得,小栩這一直醒不來……也和澄澄有關系……”

“別想太多了。”漠父握住漠母的手,“澄澄最喜歡小栩了,不可能會害他的。”

漠母黯然地點了點頭,她知道丈夫也不確定只是安慰自己罷了。

少年柔軟的發有些長了,精致的面容有幾分蒼白,這安靜昏睡的樣子讓他看起來無害溫順。

這乖巧的樣子經常讓寧冷年生出錯覺,這就是漠澄。

漠栩昏睡的這半個月漠澄也一點消息都沒有,雖然不合時宜但他還是忍不住詢問漠澄的情況,漠家父母都支支吾吾的不肯告訴他,寧冷年心裏模模糊糊有個想法卻不敢相信,如果是真的,那未免太瘋狂了。

他不敢相信。

也不願意相信。

又一個周末,寧冷年和葉輕一起去醫院看漠栩,葉輕已經可以下地普通走路沒問題了。

兩人到了病房卻發現一片空蕩,詢問了醫院護士才知道漠栩兩天前就醒了被接回家。

“你怎麽了?漠栩醒了沒事不應該開心嗎?”葉輕見寧冷年一直魂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問到。

寧冷年搖頭,“只是想不通一些事……”

漠栩醒了被接回家媽媽肯定是知道的,自己這麽擔心漠栩每個周末都來看他,媽媽也是知道的,為什麽沒告訴他漠栩醒了呢?

都這麽多天了,除非……

如果他之前的猜想是真的,那母親隱瞞漠栩醒來的消息就有理由了。

寧冷年匆匆交代了葉輕兩句就火速離開了,他要去漠家,去確認心裏的想法。

葉輕看著天空嘆氣,總覺得自從度假山莊以後就沒有開心的事發生過,也許當初就不應該邀請漠栩吧,也許她就不應該妄想能交到朋友。

少女半躺在鐵質的秋千椅上,細長的藤蔓順著秋千兩邊的鐵鏈纏繞生長,銅黑色的鐵鏈泛著陰冷的光。

少女穿著一件暗黑色的華麗長裙,裙擺寬大刺繡繁覆,看起來像是住在古堡裏美艷的吸血鬼的服飾。

她亞麻色的長發散亂的披在腦後,神情悠然,在等待什麽的樣子。

“澄澄。”

漠家父母不在,但漠家上下的人都是認得寧冷年的,所以很自然的就讓他進來了。

聽見寧冷年的聲音,少女慵懶的坐起,帶了幾分詭異的笑容。

“澄澄,是你嗎?”寧冷年聲音有些發顫,走近少女半跪在秋千旁,伸出手卻懸在空中不敢去觸碰她。

少女漫不經心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很是陌生,又想到什麽似得,綻開一個甜甜的笑容,甜美動人,還能看到兩顆瑩白的小虎牙。

眸中有幾分不確定,似乎是在努力模仿什麽卻害怕不像。

寧冷年的心卻突然涼了,“你是……漠栩?”

少女突然笑了,仿佛寧冷年說了什麽笑話,漂亮的鳳眸微瞇,像只狡黠的狐貍,眼中笑出淚水,琥珀色的眸子被淚水浸濕看起來更加水潤動人了。

寧冷年被她笑的心驚,想讓她停下來,她卻自己停下來了。

少女半撐著腦袋上下打量著他,眉頭輕蹙,對他很不滿意的樣子。

“你到底是誰?”

對於寧冷年的問話少女只是嗤嗤笑著,並不言語。

“他現在是漠澄。”

寧冷年回頭,就見漠家父母和一個青年男子站在身後,剛剛說話的正是那個青年。

少女看見他笑意瞬間消失,有些抵觸厭惡的模樣。

“什麽意思?”寧冷年聲音帶了幾分冷意。

“解釋是他們的事,我現在要工作。”青年笑瞇瞇的看著少女。

漠母會意過去拉起寧冷年,平靜的說,“你出來,我們慢慢告訴你。”

六歲那年漠家一對兒女遭遇了一場綁架,現在去搜關鍵字還能看到一些舊消息,案子主謀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她用盡花樣淩虐兩個年幼的孩童,置其一死一傷。

那個女孩是漠父公司曾經讚助的貧困孤兒之一,她見過漠父兩次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念久成癡因愛生很,她不恨不愛她的漠父卻恨上了漠母和他們的一雙兒女。

被發現時她知道漠家不可能會給她生路,索性自殺了,反正她一個孤兒沒有任何牽掛,死前還報覆了漠父不愛她,她的舉動足矣讓漠父永永遠遠記住她。

唯一的遺憾大概是沒能拉著漠栩一起陪葬吧——這本就是一個病態的人,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她以愛為借口的發洩。

她這一死一了百了,漠氏夫婦卻被喪女之痛壓的喘不過氣,連個報覆的對象都沒有,好在還有一個漠栩讓漠母不至於徹底崩潰。

“澄澄呢?媽媽,澄澄在哪裏?”小漠栩醒來沒看到漠澄急忙問到。

漠家父母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害怕讓他傷心。

最後他們還是選擇委婉的將實情告訴漠栩,那時漠母想的簡單覺得漠栩現在還小對很多事情的理解比較淺薄,難過一段時間也就好了,總比一直騙著他好。

哪曾想,這才只是一個開始。

知道漠澄再也不會回來的消息後小漠栩哭鬧了一夜,睡著時眼睫上還掛著淚水。

第二日醒來卻像是忘記這事了一般,該吃吃該喝喝,“媽咪,今天是星期六嗎?”

漠母心猛漏了一拍,小栩都是叫自己媽媽的,澄澄才叫自己媽咪說感覺親昵可愛一些,“是啊。”

“媽咪啊,你不是說周末要帶我去買新裙子的嗎?”小漠栩仰著腦袋,黑白分明的眸子裏一片清明,“媽咪不能騙我!我都有乖乖吃藥沒有偷偷跟哥哥出去玩!”

“小栩……你怎麽了?”

“媽媽好笨啊!我是澄澄啊!”小漠栩皺著張小臉,可愛極了。

明明艷陽高照,漠母卻覺得如墜冰窟,冷意刺到骨子裏。

“漠夫人,根據你說的情況令公子的癥狀應該是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通俗的說就是人格分裂。”

“怎麽會……”漠母看著在花園開心的蕩著秋千的漠栩,不可置信的低喃。

但事實擺在眼前,又不得不信,那個秋千是漠澄的專屬,因為她身體不好一到人多的地方就容易感染疾病,所以只能呆在家裏。

他們特地在花園安了個秋千給她,讓她不會太悶,漠澄很喜歡這個秋千,經常在上面一坐一整天。

“我推測是令公子不能接受妹妹的死亡,因此分裂出一個人格扮演妹妹自我催眠妹妹還活著,這樣從整個精神層面解離開來以保護自己,也因此喪失其自我的整體性。”

“我應該怎麽辦?他會一輩子這樣嗎?”漠母前半生過得順遂無憂,未嫁時家人呵護嫁人後丈夫寵溺,從未有過讓她煩惱的事,難道代價就是她的孩子受苦嗎?

如果是這樣,那她寧願前半生過得坎坷一些,換她的子女平安無憂。

“具體的我得見到他才能下定論。”

在醫生的勸告下漠家父母只能配合著兩個人格生活,漠澄的人格偶爾才會出現大多都是在夜裏,總是乖巧無害的樣子,但是一有人要傷害漠栩或是聽到和那起綁架案有關的消息她就會發瘋。

真正意義上的發瘋。

她也不承認“自己”已經死去。

而漠栩除了日漸沈默沒有任何異樣,他似乎遺忘了悲劇,認為漠澄只是在綁架案受到了驚嚇,人還是好好的。

兩個人格就這樣交替著出現生活,有時候漠母也會覺得這樣挺好的,可以自欺欺人她的一雙兒女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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